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谢寻:人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不知昏睡了 ...
-
不知昏睡了多久,谢寻是被肩伤的剧痛疼醒的。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洞内的火光依旧跳动,映得周遭暖融融的,可他心头却先泛起一丝莫名的空落。
身旁的温知予还靠在洞壁上熟睡,眉头微蹙,想来是连日奔波累极了,洞口的暗乙暗丙依旧守得笔直,一切都和他睡去时别无二致,唯独少了那道熟悉的、带着药香的纤细身影。
谢寻心头猛地一沉,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肩头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可这份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
他抬眼扫过洞内每一处,火堆旁、石凳边、洞口处,都没有沈怀的影子,那颗原本因重伤而虚弱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沈怀?”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因刚睡醒和伤痛而沙哑干涩,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冷冷地回应他。
谢寻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浑身却因蚀骨寒和重伤酸软无力,刚撑起身又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洞口的暗乙暗丙听见动静,连忙回身,见主子醒了,连忙上前躬身:“殿下,您醒了。”
“沈怀呢?”谢寻抬眸,眼底满是急切的慌乱,往日里的沉稳淡然荡然无存,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去哪了?”
暗乙一愣,随即如实回道:“沈小姐一个时辰前说,睡不着,去附近寻些泉水和野果,很快就回来,让属下等莫要惊扰您歇息。”
“寻泉水野果?”谢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身受灵力耗损,又刚经历一场恶战,浑身是伤,怎会独自出去?况且这深山老林,四处都是追兵,危险重重,她不可能这般贸然行事!”
他太了解沈怀了,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任性独自外出,这里面定有蹊跷。
他挣扎着往自己常躺的石床边挪去,目光匆匆扫过,忽然瞥见石壁上那一行用木炭写就的字迹,还有字迹下方,那个熟悉的绣花香囊。
那是沈怀日日佩戴在腰间的香囊,他再熟悉不过。
谢寻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颤抖着伸过去,一把拿起香囊。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壁上的字,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眼帘:我引开追兵,你们径直前往北境,莫寻我,务必保重。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谢寻的心口,瞬间将他凌迟。
原来不是出去寻野果,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瞒着所有人,独自去引开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把生路留给了他和温知予。
“傻瓜……你这个傻瓜!”
谢寻死死攥着那个香囊,指尖几乎要将香囊捏碎,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比肩伤、比蚀骨寒发作还要疼上百倍千倍。他的眼眶瞬间泛红,素来沉敛的眸子里翻涌着慌乱、心痛、自责,还有浓浓的后怕。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睡得这般沉,恨自己重伤在身无力护她,恨自己竟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刀光剑影和无尽凶险。
他以为,身份揭穿之后,他能护她周全,能陪她一起面对所有风雨,可到头来,却是她抛下他,独自去赴死。
“莫寻我……好一个莫寻我!”谢寻低声呢喃,声音哽咽,胸口剧烈起伏,寒毒因情绪激动,瞬间顺着经脉窜遍全身,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泛青,可他全然不顾,挣扎着就要起身,“备马,立刻去找她!就算翻遍整座山林,也要把她找回来!”
温知予被这边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看到谢寻失控的模样,又看向石壁上的字迹,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骤变,连忙起身扶住他:“殿下,你别激动,你的伤经不起折腾,昭昭她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可你若是再动怒,寒毒发作,就真的没办法去寻她了!”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送死!”谢寻红着眼,语气决绝,肩头的伤口因他剧烈的动作,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纱布,“她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才走的,我若是真的丢下她去北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暗乙暗丙见状,也瞬间慌了神,单膝跪地,满脸愧疚:“属下无能,未能察觉沈小姐的心思,竟让她独自离去,属下这就带人去寻,哪怕豁出性命,也定会将沈小姐平安带回!”
“不必,我亲自去。”谢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的剧痛和体内翻涌的寒毒,伸手将那个香囊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眼底满是坚定,“通知余下暗卫,全力搜寻沈怀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他扶着洞壁,一点点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却依旧站得笔直,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焦急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沈怀,你千万不能有事。
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都会找到你,这一次,换我来护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一切。
洞内的火光依旧跳动,可那份原本的安稳,早已随着沈怀的离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洞的焦急与牵挂,飘向密林深处,追随着那道决绝的身影。
沈怀背着简易的粗布小包裹,孤身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她专挑藤蔓缠绕、怪石嶙峋的险路前行,枝叶划破脸颊与小臂,旧伤崩裂的血迹浸透单薄衣衫,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发疼,却不敢有半分停顿,只想着离那处隐蔽山洞越远越好,将所有追兵都牢牢引到自己身上,换谢寻、温知予二人平安北上。
可穆容麾下的玄清卫本就是玄清宫精锐,深谙追踪灵息之术,不过半柱香功夫,二十道藏青道袍身影便从树梢凌空跃下,衣袂翻飞间布下合围之阵,腰间玄清令牌泛着冷冽寒光,将沈怀死死困在中央。
“故辞,宗主有令,抓你回玄清宫,束手就擒,免你一死。”为首的玄清卫长面容冷冽,指尖已掐起灵诀,周身青色灵气翻涌,
“七皇子谢寻在哪,交出他,或许可饶你性命。”
沈怀强撑着酸软脱力的身子,从头上抽出峨眉刺,指尖死死攥紧,纵然浑身是伤、灵力耗竭,依旧挺直脊背,冷声道:
“我不知道,要抓便抓,休想从我口中探得半分消息。”
“不知好歹!”
卫长眸色一沉,不再多言,抬手挥出一道凌厉剑气,青色灵术裹挟着劲风直逼沈怀。
沈怀咬牙催动仅剩的纯阳灵气,挥刺抵挡,可她本就连日奔波、身心俱疲,灵气微薄如丝,根本不敌玄清宫的深厚灵术修为。
不过三招,剑气便震碎她身前的薄弱灵气屏障,狠狠击中她的胸口。
“噗——”
沈怀闷哼一声,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心口重重撞在身后的粗砺山石上,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当场呕出一口鲜血,背上的小包裹也摔落在地,物件散落了些许。剧痛席卷全身,体内沉寂的纯阳之气受此重击,竟不受控制地骤然暴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她蜷缩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那枚从包裹里掉出、滚到她身侧的墨玉玦,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掌心。
不等沈怀反应,墨玉玦猛地腾空而起,自动悬浮于她身前半空,通体黑光暴涨,化作一道厚重的玄色光盾,将周身袭来的所有灵术攻击尽数挡开,凌厉的灵刃撞在光盾上,瞬间化为虚无。
玉身之上,原本隐匿的暗纹尽数亮起,一道道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远古而威严的气息,竟与她体内暴走的纯阳之体产生强烈共鸣。
纯阳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墨玉,玄玉黑光与纯阳灵气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奇异的光雾,将沈怀周身笼罩,原本紊乱的灵气竟渐渐平复,胸口的剧痛也缓解了几分。
沈怀撑着发麻的身子,怔怔望着半空的墨玉玦,眼底满是震惊、错愕,还有挥之不去的疑惑。
无数残缺却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她的脑海,没有丝毫预兆,硬生生刻进她的神识深处:
云雾缭绕的上古秘境,九天灵气汇聚于此,一枚墨色玉石悬浮于灵脉之巅,玉身符文闪烁,引动天地灵气涌动;白发仙者执玉而立,朗声宣告——天地灵核之首,玄元玉晶,可催万灵脉,可御上古仙法;还有无数血腥厮杀画面,无数人疯抢这枚墨玉,只为掌控这天下至强的灵核至宝。
沈怀浑身一震,脑中轰然作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谢寻日夜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玉佩,这是玄元玉晶,是天地灵核之首,是能催动天下灵脉、催动上古仙法的绝世至宝,更是三界人人疯抢、不惜一切代价争夺的核心。
可心头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发浓重,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小包裹,又望向半空的玄玉,指尖微微颤抖:
谢寻将这等性命攸关的至宝贴身藏着,视若性命,怎么会莫名其妙到了她的包裹里?
她猛地回想起来,昨夜在山洞里,她满心都是引开追兵的念头,慌乱收拾小包裹时,指尖胡乱翻找,不慎将石台上谢寻摘下放置的墨玉玦,一并扫进了布包里,当时她一心赴险,压根未曾察觉,竟稀里糊涂把这天下至宝背在了身上,一路带到了这里。
一念及此,沈怀心头又惊又慌,更多的是不解:谢寻身份尊贵,却藏着这三界争抢的玄元玉晶,他的坠崖、逃亡、被追杀,究竟是因为朝堂储位之争,还是为了这枚玄玉?而她阴差阳错带走了至宝,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往后的路,又该何去何从?
不等她细想,玄元玉晶的黑光再度暴涨,化作环形冲击波,以雷霆之势朝着四周玄清卫席卷而去。玄清卫众人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灵术瞬间被瓦解,周身经脉尽断,齐齐倒地,顷刻间便没了生息。
墨玉黑光敛去,化作一道温润流光重新落回沈怀掌心,玉身符文隐去,只余淡淡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
周遭瞬间死寂,只剩她粗重的喘息声,伴着林间夜风呜咽,格外刺耳。
沈怀猛地回神,心头一紧——方才玄元玉晶爆发的灵波太过剧烈,那股上古威压足以传遍整座山林,若是再拖延片刻,必定会引来穆容麾下更多玄清卫,甚至连谢景逸的暗卫都可能被惊动。
她不敢耽搁,连忙弯腰捡起滚落一旁的粗布小包裹,胡乱塞好物件,指尖死死攥住那枚玄元玉晶,将它紧贴心口,既怕遗失,又怕再引来觊觎。
背上包裹,沈怀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踉跄着起身。可她脚下的步伐却快得惊人,枝叶不断抽打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浑然不觉。
“不能停,绝不能停!”
沈怀心底只有这个念头。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把玄元玉晶的踪迹彻底藏好,否则一旦被玄清宫大部队追上,就算有玄元玉晶护着,她也寡不敌众,最终难逃被擒的命运。
身后的林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可沈怀却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她,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朝着密林深处奔去,脚步踉跄却坚定,一路留下的血迹被夜风卷散,很快便被落叶掩盖。
直到跑出数里,确认身后没有追来的气息,沈怀才稍稍放缓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大口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玄元玉晶,玉身依旧温热,与她纯阳道体隐隐相连,心头的惊惶稍稍平复,却又被新的疑虑填满。
这枚天下至宝,竟被她这样稀里糊涂地带在身上,一路逃亡。
往后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沈怀深吸一口气,抹去额角冷汗,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北境的方向匆匆而去。
沈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连最后一丝灵气波动都散尽,山林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玄清卫的尸体,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气与玄元玉晶散不去的上古威压。
密林顶端的古树枝桠间,一道月白身影始终隐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看完了整场激战。
男子身姿挺拔,一袭素衣不染尘埃,手中握着一把素面折扇,轻缓摇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正是陆行舟。
他自始至终未动分毫,将沈怀以纯阳之气御敌、重伤暴走、玄玉发光护主、灭杀玄清卫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眸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又漫上玩味的笑意。
待沈怀彻底走远,陆行舟才足尖轻点树梢,身形如流云般飘然落地,折扇轻合,敲了敲掌心,垂眸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玄清卫尸体,又看向沈怀呕血的石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唏嘘:
“没想到啊,短短数日再见,你竟藏着这般机缘,还能凭着那枚玄玉反杀一众精锐,本还想在你危难时帮你一把,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与沈怀早前便有过几面之缘,彼时的她虽有韧劲,却灵力尚浅,孤身一人步履艰难,如今再见,竟身怀天地至宝,还能在绝境中反败为胜,着实让他意外。
转念一想,陆行舟便知事态紧急,方才玄玉爆发的灵波太过强横,不出半刻钟,玄清宫的后续人马和谢景逸的暗卫必定会循着灵压追来。
沈怀本就身负重伤,又带着玄元玉晶,若是被追上,即便有玄玉护持,也难敌源源不断的追兵。
他折扇轻挥,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轻声道:
“罢了,即便你自己能脱困,我也再帮你一把,断了他们的念想。”
说罢,陆行舟手腕翻转,折扇展开,扇尖划过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径直飘向石块上沈怀留下的血迹。
他指尖掐诀,灵力裹挟着血迹、地上散落的发丝与破损的衣料,在空中缓缓凝聚,再辅以高深幻术,不过片刻,一具与沈怀身形样貌一模一样的假尸便落在地上。
假尸衣衫破损染血,胸口伤口逼真,面色惨白如纸,看上去全然是激战力竭而亡的模样,寻常人根本辨不出丝毫破绽。
陆行舟又用折扇轻扫现场,改动打斗痕迹,伪造成沈怀与玄清卫同归于尽的假象,彻底抹去沈怀生还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收了折扇,淡淡瞥了眼精心布置的现场,不再多留,足尖一点,身形再度隐入密林阴影,转瞬便没了踪迹,只留下这处假尸迷局,等着引谢景逸与玄清宫的人上钩。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密林深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衣袂破空之声,谢景逸麾下的暗卫率先循着灵压与血腥气赶来,数十道黑影疾速掠过林间,看到满地玄清卫尸体时,皆是脸色骤变,立刻躬身戒备。
为首的暗卫统领快步上前,查验过尸体后,神色凝重地朝着身后躬身:“殿下,玄清宫二十名精锐全数毙命,无一生还。”
谢景逸身着锦袍,缓步从人群后走出,面容阴鸷,眉眼间满是戾气,看着满地横陈的玄清卫尸体,指尖死死攥起,周身气压骤低:“废物!一群玄清宫精锐,竟连几个逃犯都拦不住,还尽数丧命于此,穆容养的都是些什么饭桶!”
他本是循着方才剧烈的灵波赶来,满心以为能截住谢寻一行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惨烈的局面,心头的怒火瞬间翻涌,语气冷得刺骨:“给我搜!把谢寻、温知予还有故辞,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匆匆从西侧草丛处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殿下,属下在草丛中发现一具女尸,身形衣着,与您要找的故辞姑娘极为相似!”
“女尸?”
谢景逸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阴鸷瞬间被慌乱取代,脚步都乱了分寸,快步朝着暗卫所指的方向奔去。他此刻满心都是温知予,生怕死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带路!千万不能是温知予!”
待到了近前,看清地上那具“女尸”的面容时,谢景逸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浓烈的戾气与恨意取代。
地上躺着的,正是故辞,也就是沈怀。
她衣衫破损,满身血迹,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看上去毫无生机。
暗卫统领上前,伸手探向“沈怀”的鼻息,指尖顿了顿,回身对着谢景逸躬身道:“殿下,已无呼吸,确已身死。”
谢景逸盯着地上的“沈怀”,眼底恨意滔天,又夹杂着几分焦躁与懊恼。他恨沈怀屡次坏他好事,搅乱他的布局,更恨她身为纯阳道体,偏偏护着谢寻那个废物,如今骤然身死,他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倒满是怨毒。
可转念一想,沈怀乃是纯阳道体,是他开启灵脉计划的关键一环,如今她死了,他筹谋已久的灵脉大计,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双重情绪交织,谢景逸再也压不住怒火,抬脚便狠狠踩在“沈怀”的肩头,力道狠绝,仿佛要将她挫骨扬灰,咬牙切齿地低吼:“死得好!你这贱人,屡次与本王作对,护着谢寻那个丧家之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只是你这纯阳道体一死,灵脉大计该如何推进,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脚下用力,恨不得将这具“尸体”碾碎,满心的恨意与计划落空的烦躁,尽数发泄在这假尸之上。
而此刻,不远处的密林灌木丛后,谢寻强撑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挪了过来。他肩伤撕裂,寒毒顺着经脉窜动,每走一步都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停止跳动。
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看着沈怀满身是血的模样,看着她脖颈处狰狞的伤口,看着谢景逸践踏她的“尸体”,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滔天的悲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寻任由自己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来,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可那压抑不住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间漏出,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太清楚沈怀是为了谁才独自引开追兵,太清楚她是为了给他和温知予换一条生路,才甘愿赴险。可他却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看着她被人这般欺辱,连上前为她收尸都做不到。
谢寻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地面的尘土混在一起。他的肩伤被牵动,剧痛席卷全身,寒毒也因情绪激动而愈发猖獗,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始终一动不动——他清楚,周围全是谢景逸的暗卫,只要他敢现身,就会立刻被乱刃分尸,连给沈怀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看着谢景逸发泄完怒火,重新冷下脸来。
谢景逸踹开脚下的“尸体”,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锦袍,面色冷硬地吩咐:“走吧,这贱人死了便死了,不必管她。立刻传令下去,继续搜寻谢寻与温知予的踪迹,他们定然还在这山林附近,绝不能让他们逃去北境!”
他顿了顿,又对着暗卫统领道:“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玄清宫,告知穆容,故辞已死,与他麾下二十名玄清卫同归于尽。”
“是!”暗卫统领躬身领命。
谢景逸最后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假尸,再无半分留恋,转身带着一众暗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密林,朝着山林外围搜去。
直至谢景逸一行人彻底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林间,谢寻才踉跄着从灌木丛后冲出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沈怀”的“尸体”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恸哭。
“沈怀……”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肌肤,便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他怕,怕这冰冷是真的,怕这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就是他再也见不到的沈怀。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谢寻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盯着“沈怀”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肩伤的痛、寒毒的蚀骨、失去的绝望,一同将他淹没,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死死抱着“尸体”的肩膀,仿佛这是他唯一的依靠,可指尖传来的,只有刺骨的冰冷与僵硬的触感。
他以为,沈怀真的死了。
以为那个不顾一切给他疗伤、狠心抛下他引开追兵的姑娘,永远留在了这片密林里,留在了谢景逸的脚下,再也不会笑着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会陪他一起去往北境,再也不会……让他护她一世周全。
所有关于未来的期盼,都随着这具“尸体”的出现,彻底碎裂。
谢寻抱着“沈怀”的“尸体”,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终究还是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