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巷捡人,喜提三日采药KPI 沈怀扶 ...
-
沈怀扶着谢寻,脚步在雨巷中骤然一顿。
药铺就在前方,暖黄灯火透过木窗,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街坊闲谈声隐约可闻。她望着那片人间烟火,眉尖微蹙,终是转了方向。
药铺人多眼杂,这少年一身戾气未消,伤口深可见骨,一看便知卷入了滔天祸事。若将人带回,不消半日,“姑苏药铺救回重伤少年”的消息便会传遍全城。
到那时,她偷跑出府之事藏不住,这少年更是甩不脱的麻烦。
“算我倒霉。”她低低啐了一声,半扶半搀,拐进了通往后山的僻静小径。
沈怀走得极稳,熟稔如踏自家后院,显然对这后山路径了如指掌。
谢寻虚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山野草木之气。那抹素色身影带来的暖意,竟硬生生驱散了几分入骨寒意。他无力挣扎,只得任由她架着,一步步往山林深处去。
山路崎岖,雨湿路滑,少年身形高挑,即便虚弱,分量也沉得她肩头发疼。沈怀咬牙撑着,一步一挪,半个时辰后,一座隐在竹林间的简陋小院终于映入眼帘。
这是她平日进山采药暂住的地方,僻静无人,最是安全。几间竹屋收拾得干净,院角种着草药,石桌上搁着未收的药篓与捣药杵,看得出常有人打理。
将谢寻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床上,望着他惨白如纸的面容、紧蹙的眉骨,以及不断渗血的伤口,沈怀不敢耽搁,转身便要下山去请故侬。
刚到门口,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谢寻不知何时醒了,眼睫轻颤,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半睁着,气息微弱,却仍裹着警惕:
“你……要去哪?”
“去请大夫。”沈怀挣了挣,没能挣脱,语气不耐,“放手,再晚,你真要死在这儿了。”
少年喉间滚动,沙哑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又裹着冷硬:
“别丢下我。”
沈怀心头一软,嘴上却不饶人:
“谁有空丢你,我去叫人救你,等着。”
话音落,她已快步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一盏昏黄油灯,在竹屋风里轻轻摇晃。
谢寻躺在干草床上,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喉间涌上腥甜,意识再度模糊。
另一边,沈怀踩着泥泞,快步赶回药铺。
药铺内,故侬正分拣草药,见她浑身湿透、神色慌张闯进来,便知出了大事。
“师傅,求您随我走一趟!”沈怀喘着气,语速急促,“我在后山捡了个重伤之人,剑伤极深,脉象大乱,我压不住!”
故侬放下药杵,神色凝重:“为何不带来药铺?”
“此人太过惹眼,怕招来祸端。”沈怀急道,“师傅快些,晚了便来不及了!”
故侬不再多问,取过药箱,随她匆匆往后山赶。
雨势渐小,竹林间雾气氤氲。推开小院木门,一股淡腥血气混着湿气扑面而来。
木床上的少年已然昏死,脸色青灰,唇泛病紫,肩头布条被血水浸透,连身下干草都染成暗红。
故侬上前,指尖搭在他腕间,只一触,眉头便紧紧锁起。
“脉象虚浮无根,气血两亏,是重伤之相。”他沉声开口,伸手解开少年肩头布条,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更泛着一层诡异青黑,“不对……”
故侬指尖轻触伤口边缘,一股刺骨寒意指尖窜起,他脸色骤变:“这不是普通剑伤,是毒——极阴寒的‘蚀骨寒’。”
“毒?”沈怀心猛地一沉,“我只当是外伤,竟还有毒?”
“此毒霸道,入体便蚀经脉,若不及时解毒,三日之内,毒入五脏,回天乏术。”故侬收回手,语气沉重,“寻常草药只能暂缓,无解。”
“那……解药是什么?”沈怀声音微颤。
“凝露草。”故侬缓缓吐出三字,“生于云台山脉,千年一孕,十年一花,十年一实,世间罕有,可遇不可求。”
沈怀浑身一僵。
千年一孕,这哪里是寻药,分明是登天。
“师傅,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我先以银针封穴,配温性草药稳住毒性,最多撑三日。”故侬取出银针,手法精准刺入少年周身要穴,“三日内寻不到凝露草,他必死无疑。”
银针落下,谢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眉头蹙得更紧,依旧未醒。
沈怀望着床上命悬一线的少年,想起师父常说的“医者仁心”,终究狠不下心。
“我去寻。”她抬眸,眼底一片坚定。
故侬看着她,轻叹一声,从药箱取出一套粗布衣衫与一块木牌:“此行凶险,你本名太过惹眼。从今往后,在外便叫‘阿辞’,这块药行木牌持好,方便行事。”
“多谢师傅。”沈怀接过衣衫与木牌,紧紧攥在手心。
她望向昏迷的少年,轻声低语:“你命大遇上我,我便救到底。等着,我定会把凝露草带回来。”
话音落,她推开竹屋后门,再度扎进漫天雨幕。
竹屋深处,谢寻躺在昏暗中,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蚀骨寒毒发作,刺骨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冻得他牙关打颤,极尽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往何处,也不知道那姑娘是否真会为他涉险寻药。
只知道,那抹素色身影撑伞走入雨里的刹那,他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他想活下去。
雨打竹窗,沙沙作响。
小院里那盏油灯仍亮着,映着窗外雨雾,如同一盏守着生机的灯,等着寻药人归来,也等着一场未卜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