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偿》予濯枝

52、难舍 请你需要我

　　直到确切的听见玄关门关闭，海泽尔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

　　回想方才莱茵的态度转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在书房里看见了什么？

　　海泽尔拉开放印章的抽屉，里面只是放着一些稿纸而已，她简单摸索一下，没别的东西。

　　不……她在抽屉最后端碰到一角翘起来的纸片，当纸上的文字暴露在室内灯下，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研学前她收到上级给她的“取消对寒鸦监察”的通知信。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名情报员？这不像你的作风。”

　　当她申请成为莱茵的担保人不久，线下集会的间隙里，塞伦这么问过她。

　　在这之前，她一直有借口。

　　刚认识的时候，海泽尔可以说：
　　“她是我的任务目标，我还没展开策反行动她就死了，这算什么？就算策反失败，她也要死在我手里。”

　　莱茵刚加入斩影局的时候，海泽尔可以说：
　　“她还不成熟，作为前辈，我需要指导她。何况是我把她拉进来的，所以要负责。”

　　写监察报告的时候，海泽尔可以说：
　　“莱茵需要监管，这是上级下达的任务。”

　　甚至连见面都有理由：派发任务，审核任务，提交报告，汇报情况。

　　她每一次对莱茵的关注都可以归类为工作所需。

　　海泽尔在明面上根本不用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这些理由，你为什么还这么在意她？

　　“不用继续监察了。”意思很简单。寒鸦已经通过考验，监察结束。

　　但落到海泽尔身上，就是在告诉她：以后你没有借口了。

　　她没法以“上级的命令”，“对斩影局的安全”，“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为了写报告”的理由掩盖自己的心思。

　　海泽尔说不清自己是不是个恋旧的人，她只是下意识把那封通知书留着，就像贝列克把挂坠留着一样。她认为这算是一个阶段的纪念。

　　海泽尔偏了偏脖子，将左手背贴在右脸，试图模拟出昨晚的触感，但某人的手背温度比她还要低一些，遂放弃。

　　因为她对莱茵依旧在意。

　　但还有一件事是值得高兴的：莱茵还是情报员，隶属于情报部，也就是说还在她的管控之下。

　　尽管现在她意识到，莱茵越来越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任务，变得比刚见面更成熟，也不需要她的指导。

　　难以言说的，她心里萌生出希望莱茵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像昨天莱茵生病需要自己照顾她一样。

　　请你需要我吧。且一定是我。

　　这个念头一出，把海泽尔自己都吓了一跳：作为前辈怎么会这样希望亲自教导的学生遇到坏事？真是太过分了。

　　她抬手摁住额头。

　　这一点也不过分……她只是想想而已，甚至没有实际行动不是吗？更多的当然是很欣慰自己教出来的情报员能走得更远，成为高级情报员接触到绯冕裔中心，被组织接纳，成为受人尊敬的干部。

　　就该是这样没错，就用这些踏实可触碰的未来，把那些像沼气冒上来的幻想压下去吧，就当从未发生过。今天的事，只要放一段时间就当揭过去吧，不论莱茵现在如何看待自己，接收任务仍能保持彼此交集。

　　一封人员调配通知。

　　“经委员会会议联合审议通过，即日起，正式启动'断血计划'。

　　该计划直属斩影局核心委员会，由药剂部主负责研发，武械部，情报部提供必要协作。
　　现作人员调配方案如下：

　　一、药剂部'冬青'，任'断血计划'研发组负责人。

　　二、原情报部成员'寒鸦'，即日起调入'断血计划'研发组，作为'冬青'干部的副手，负责药剂研发工作，并兼任武械部技术协作。

　　三、自本指令生效之日起，'寒鸦'原情报任务予以减免，仅保留必要联络权限，其直属管理关系同步调整。后续由计划负责人'冬青'接管日常培养与工作事项。

　　四、相关部门应于三日内完成交接，不得延误。

　　自本指令签发日起执行。

　　斩影局核心委员会。

　　绯冕历117年残雪一月二日。”

　　纸张边缘被手指捏的发皱，指尖用力地压出青白色，莱茵慢慢将那份通知扔进灶台，噼啪的火苗燃烧声在西区三街的木屋里格外明显。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主要工作地点。”

　　废弃蒸汽泵站门口，塞伦带莱茵推开锈蚀严重的铁门，一路走过几个厂房，掀开活板门向下，穿过锅炉，再打开阀门，里面是实验室。

　　电灯亮起，这里的规模比想象中要大许多。

　　红砖拱顶，木质长桌实验台，一排排蒸馏器和玻璃器皿，崭新的真空泵，分析天平，显微镜，药柜的玻璃擦的很干净，里面的溶剂和物质按照字母和危险等级分类。

　　“武械部的人偶尔会来。”

　　塞伦转向另一片区域，那里放着测试用的弹道板和几架工作台。

　　“在断血计划里，我负责的是项目，制定阶段目标，审批实验申请，分配药剂部成员工作任务，和武械部，情报部协调，向上级汇报进度，大概就是这些。”

　　角落里有一间做了隔断的工作台，那是塞伦的工位，里面堆满实验记录和阶段研究报告。

　　“你的在那边，”她指着另一个同样做了隔断的工作间，“之后会有其他药剂部的成员和我们一同研究。实验记录，样本整理和交叉验证，其他成员负责。”

　　“你的工作不一样。”

　　她走到莱茵的工位前，把一摞厚厚的研究档案放到桌上。

　　“所有实验数据都汇总到你这里，失败原因分析，后续实验路线，药剂结构调整，理论推演，由你作主导。”

　　“明白。”

　　“虽然断血计划的项目方向由我决定，但研究室的科学问题，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