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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趁着月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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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站在门外的弘亭,廖云心不自觉地往后躲,上一次就是他,若不是他,应执不会找到寺庙里去,这次竟然又有这般凑巧,又遇到了他。
弘亭疾步走上前,半蹲下身子,顾不得放下手里的药包,眼中全是担忧:“这是怎么了?”
廖云心伸手去扯他的衣角,仰着脸,虚弱无力的气声混着她情不自已的哭腔:“弘大人,求你,别告诉他,我...”
她这一抓,手上似带着炽热的温度,弘亭的耳根子都烧透了,只垂眸盯着她细白无助的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究竟。
廖云心刚醒过来,本就虚得厉害,血气翻涌,见到他后,不知为何止不住地哭:“拜托...你...”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
妇人忙撑着她的身子,心疼不迭:“哎呦,这好好的姑娘,这是受了什么罪啊!”
弘亭长叹一声,瞧着她仍抓着自己衣袍的手,白得毫无血色,手腕纤细不堪一握,他的手悬在其上,指尖碾动却不敢妄动,他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慢慢扯开自己的衣袍,转身去了屋外的灶台:“烦请婶子把她扶上床。”
妇人将廖云心胳膊环在自己肩上,把她拉上床,还不忘招呼弘亭:“公子你把药放这吧,我来煎,下雨天潮,不好生火。”
窗外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廖云心再睁眼时,浓浓的药香熏满整个屋子,妇人一直守在床榻旁,见她醒了,忙冲屋外的弘亭喊:“姑娘,你可算醒了...”
她刚要起身,便被她有力的手压了压被角:“姑娘,先把药喝了吧,这药煨了快一个时辰了,再熬下去就炼成丹了,走不走的,喝完这碗药再说。”
廖云心心里急,接过她从炉子上倒出的药,还冒着热气,她低下头,吸溜吸溜忍着烫喝完。
“别急,小心烫啊,姑娘...”妇人始终在旁守着她。
守着她的还有另一人,弘亭一直站在门外,身上笼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并未出声打扰。
妇人看着药碗见底,不再多留,压着笑小声说:“这读书人啊,就是规矩多,雨下得这么大,那公子非站在门外不进来,可又担心得不忍离去..”
“婶子,我想单独和他说说。”廖云心将碗递到她手中,从床上坐起,歪靠着身侧的几床堆叠的被褥。
妇人不多留,端着药碗出门:“你们聊,我去做点吃的,你们一会儿好垫垫肚子。”
自她还昏迷着,弘亭便有意无意往屋里打量,多看一眼不合体统,少看一眼又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待那妇人出了门,廖云心冲着他开口:“弘大人...”
弘亭自是早听到她方才和妇人的话,但他仍傻站在门口。
廖云心全靠着那点米汤和刚服下的药撑着,她浑身酸软,看他迟迟不动,她只得下床去求他,刚抬起的手还未放下,只见弘亭已跨入门槛,但还是站在门边:“廖姑娘,先好好休息吧,切莫随意走动了。”
上次因他通风报信,她被抓回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廖云心强撑着精神说道:“弘大人,我并非是晋王应执的人,也不是他的私奴,是他...”
“我已知晓了,”弘亭拱手高抬,微微欠身,“上次之事,错在于我,是我没弄清其中缘由,耽误了姑娘,我已听你身旁之人提过了,这次有幸偶遇姑娘,我断不会再助纣为虐,姑娘放心,我进出时皆无人注意,此处是安全的,廖姑娘不必忧心,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子。”
“当真?”听他一番言辞恳切,可廖云心又多问了一句。
“绝不欺瞒姑娘。”弘亭身子躬得更低,一字一句,坚定没有犹疑。
弘亭本就因上次寺庙她被劫走的事放心不下,被小桃训过之后,本想当面向廖云心道歉,这一等就等到云归湖游船起火,他便更坐立难安,直到自己出城送信的小厮无意中救下廖云心,他才匆匆赶来。
他害了她一次,不能再害她第二次了,不,算上官驿那次,这是第三次了。
廖云心尚不能完全信他,但她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先拖一拖,等身子再好一些:“我胸口闷得厉害,不知大夫如何说。”
镇子上的郎中药石无灵,他冒着风险去城中请了人,两个郎中用尽所能,叮嘱道,只要能醒过来就无碍,醒不过来便早早准备后事。
弘亭只说:“醒过来就好,只是你这几日太虚弱了,还得好好将养,别落了病根。”
两人一时无话,弘亭知分寸地又退了出去,他身旁的小厮跟着妇人忙活,廖云心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却一直不敢闭上眼。
及至用饭时,妇人端着热饭热菜进屋,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小菜,她摆在桌上,见她醒着:“孩子,起来吃点饭吧。”
廖云心恢复了些气力,穿好鞋子,走到桌旁,那妇人擦了擦手转身要走,她忙叫住妇人:“您忙活了一天,歇歇一起吃吧,婶子。”
无论是照看她还是这桌子饭菜,都是那公子付了银钱的,否则若非节庆年景,她哪有银子买肉:“姑娘,你们先吃,我得等我家男人一道。”
她话音刚落,弘亭净完手,拿帕子擦手,有旁人在场,他反倒没那么拘谨,已缓步踏入屋内落了座,又在妇人关门时,嘱咐她让门开着便是。
两人对坐,廖云心的注意只落在眼前这些饭食上,弘亭却颇不自在,他索性放下筷子,目光凝着桌案:“他冒着大雨在云归湖寻了你三日,还在城内张榜,召集所有水性好的人去湖里寻你...”
廖云心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放慢了咀嚼,没有打断他,她猜到了,她本意想假死离开,怕他不信,从段锦生那儿要了一点曼陀罗花粉,当着他的面纵身火海。
憋在水下时,那些搜寻她的人从她附近走过,她为了躲避他们消耗了太多体力。
“他还抓了戏班子的一群人,那群人听到你的死讯,悲痛不已...”
廖云心这才抬眸,放下筷子:“他们怎么样?”
“没事,我的人听闻,他们已经被送回府了,他哪怕是皇子也不能滥杀。”
她彻底放下心来,支开小桃、没告诉她们任何一人,不得不让她们接受自己的死讯,她夜里辗转反侧,这已是她能想出的唯一法子,既为了彻底让应执死心,又想让她身边亲近之人全身而退...
当然,她知道自己在赌,赌他最后一点良知。
廖云心又舀了一碗粥,心里强忍着与她们的不舍,面上云淡风轻,仿佛与她无关,问他:“你要添饭么?”
弘亭只摇摇头,看她这般置身事外的模样,心里不解:“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的事?”哪怕是为了自保。
“不想,”廖云心回的干脆,“无论他是生是死,今后潜图问鼎,还是权倾天下都与我无关。”
明明她的语气里都是决绝和生疏,可这话传到弘亭耳中,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和欢欣,这一切不过是晋王应执的一厢情愿罢了,他也不多言,端起饭碗,吃得满足。
最后弘亭吩咐小厮进屋收拾碗筷,在她休息前留下她最想知道的一句:“陛下一行昨日已经返京了。”
他这句话落下,远处乌沉沉的云渐渐飘远,露出一点天光,云层之后的霞光依稀可见。
廖云心静静望着天际,眼中水光迷蒙。
但她没有劫后重生的喜悦,她仍在盘算,现下她还留在松江府内,应执与她的事在江南四府闹得沸沸扬扬,哪怕他走了,万一他还留有亲随呢。
她并不完全安全。
不一会儿,小厮敲门,端来煎好的药,廖云心趁热服下,却看他拿着碗迟迟不走,欲言又止。
她看向他,却见小厮计上心头,眼珠转动,冲着外面大喊:“廖姑娘,我家公子还有话想对您说。”
说完端着碗一溜烟跑了,公子事事都让他传话,明明是好意为何非得遮掩呢。
弘亭瞪他一眼,正正衣襟,走到屋外:“叨扰姑娘休息了,”他想尽力弥补上次的误会对她的伤害,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本想借小厮去说,可反被他出卖,磕磕绊绊说道,“廖姑娘,我可助你出城,我们此行北上...”生怕让自己说出口的话有探听和冒犯之嫌,他又斟酌了许久,“姑娘若需要用车,尽管开口。”
“弘大人行事周全,这次救下我,我感激不尽,只是不好再麻烦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廖云心眼中带笑,拒绝了他的帮衬,“你我就当没再见过吧,愿公子日后前程万里,事事坦荡如砥,无易无难。”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把他牵扯进来,不得不多想一步,若应执找寻她无果,信了她已死的事实就罢了;如果日后查到是弘亭出手相救,定会无端又给他招致祸事。
“好。”弘亭怅然地应了一句,等廖云心再抬头时,屋外只有潇潇暮雨。
入夜后。
廖云心轻手轻脚地收整包袱,趁着月黑风高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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