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直取首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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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姑娘，王爷是不是打你了？”小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想起前些日子为姑娘更衣时，她身上的淤青和红痕，房中私隐她不敢去问，可姑娘身上的伤作不得假，且在苏州时，姑娘再不待见王爷，也不至于如此，两人总能客客气气说几句。
廖云心只摇摇头，算作否认。
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小桃睁大眼睛：“那既如此，姑娘为何同王爷置气啊，姑娘吃穿不愁，甚至样样都是最好的...”她不禁思索，难怪王爷会生气，自己上赶着哄的姑娘，不给自己个好脸色，心中又岂能痛快。
万般缘由，个中是非。
廖云心并未同她细细论道，周遭人头攒动，原是杂耍戏班子在街头卖艺，百姓们欢欢喜喜涌向前去看杂耍，唯独她游离在这份嬉闹之外，只是个随风而起的飘絮，无根无依，却飞不出这偌大的松江府。
小桃观她这般神色，顿时慌了，她晃了晃廖云心的手：“姑娘...你这样子，我有些怕，你好像我的阿姐，”
廖云心一瞬的抬眸，欲探究竟：“你阿姐如何？”
“我阿姐被县里的富商相看中，抬她做姨娘，我记得她当初就如你这般...整日不说话，连母亲喊她吃饭她也是只动几筷子，我曾见她离家前在镜前叹息垂泪，可若她不嫁，只怕我们一家都很难熬过那年冬天，她去了府中有人伺候，不过矮夫人一截罢了，可女子都是要嫁的，与其嫁给个一事无成的伙夫，为何不攀上高枝呢，最起码吃穿不愁，不会饿死冻死，我们也可受她的庇佑。”
廖云心收回被她紧握的手：“那你阿姐现在如何？”
“她死了，小产死了。”小桃回的干脆，眼中不见半丝哀伤，她忽地想到什么，轻扇自己的嘴，“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想，你一定会大富大贵，不会如阿姐这般，没享几天福就死了。”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她哪是在乎避谶之人，小桃机灵，会看人眼色，是个忠心的仆从，可她话里话外全然向着她，不顾及已亡故的阿姐，她不知该如何说，只问小桃：“若能重来一次，你知道阿姐小产必死的事，还会让你姐嫁过去么？”
小桃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小到大都是姐姐撑起这个家，有好吃好穿总是给她和弟弟，她心安理得享受一切，人人都说长姐如母，一切都是应该。
她初以为是姐姐性子清冷，不爱言语，可从廖云心这儿，她才恍然姐姐不愿，只是她心中仍有牵挂和顾忌，才自己担下所有。
等她回神时，廖云心已经走远。
廖云心没资格去过问她家中的事，更无法指摘她的做法是否欠妥，人群簇拥着她们推进，小桃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敢再去牵她。
“好！”激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不止，远处的火光融融和卖艺人的吆喝声不止，廖云心被其吸引视线，站在人群外，仰头在看，小桃在一旁蹦蹦跳跳，伸着脖子往里探，抬手扒开人群，寻了个空隙钻进去，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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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据闻有个戏班子来了松江府，街上可热闹了，这南北方戏耍到底有些差异，陛下若想看，我去让怀安请来府上如何？”用过午膳，皇后给陛下揉肩时，随口提了一嘴。
“哦？有何不同，总归都是些欺骗人的手段罢了，若你喜欢，那便请来府中。”宋元帝闭目养神，对此兴致欠缺，早年战场上打打杀杀惯了，如今他更喜静不喜动，哪怕来了松江，亦是多在府中避暑歇息。
他稍一顿挫，放心不下：“若街上聚集的百姓太多，得让知府提前多派些人手看顾，以防人多踩踏，让他们两个别整日闲着，速速去那儿看看，整日游手好闲，看着我就来气。”
宋元帝一手打下的天下，性子又善思多虑，凡事常多想一步，有备无患。
皇后弯起唇，嘴上的话却是惋惜：“只怕还不等陛下吩咐，应执早就去了，这戏班子就是他遣人请来，哄他房里那个姑娘欢心的，听下人来禀，这几日，那姑娘在府中呆的郁郁寡欢，还请了李御医去看诊，”她格外添油加醋说，“应执这孩子平日不服管教，不料对这个小丫头倒颇上心，想必是有几分真情真义在。”
宋元帝烦躁地推开她的手：“真是胡闹，他有这份心，从来不用在生养他的爹娘身上，倒对着一个刚认识不过月余的外人殷勤，真是荒唐至极！”
皇后笑里藏刀，用扇子轻轻扇着：“陛下消消气，这天气燥热，本就火气大，毕竟还年少，有点小孩子心性罢，兴许没多久，这新鲜劲儿过了，就乏了，男人有个三妻四妾还不正常。”
皇后越劝，宋元帝心中反而忧思更甚，那女子近日心绪不佳，应执就大张旗鼓请戏班子，予取予求，她要一分，他给一分，只会惯得她得寸进尺，何况一个乡野女子，能有几分才识。
他令皇后退下，暗中传来身边的禁军首领，给他下令趁着街上人多眼杂，暗杀应执带回的女子，只需要在人群中引起躁动，切不可伤及无辜百姓。
禁军首领领命，换装之后，领着十几人急匆匆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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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声喧闹，应执提前知会过松江府知府，早有布防，隔着数十米便有官府的差役在场整顿，还特意将其位置改到人流相对少的非主要街道，较之刚才井然有序许多，众人围着戏班子，有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看的，有坐在二楼茶馆品茗观看的，廖云心一身素色衣衫站在人群中格外明显，一左一右是兰书和小桃。
应执提前知晓地点，在二楼茶肆俯视，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既能一览所有风景又可把控全局，随时调度。
小桃一直念着方才无意提及自家阿姐的事，慢慢凑近廖云心，略胆怯地拉起她的手：“廖姑娘，你莫生气了，是我对不起阿姐，等今年给她祭拜时，我一定再多烧一些纸钱，好好在她的坟前忏悔。”
廖云心并没有气，她和她姐际遇不同，她亦没有资格苛责小桃的所作所为，拍拍她的手：“我没有生气，别多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凑巧遇见这热闹，你不是最喜欢看嘛。”
小桃瞬间弯起嘴角，点头应下，又乐呵呵地看回杂耍。
廖云心仰头时，余光扫过在斜角二楼的玉冠，见应执手托杯盏，束起的青丝扬起，一双自带风情的狐狸眼直直望着她，只一眼对视，她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戏班子中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嗷呜一声，又懒趴趴地伏在地上。
此刻她站在笼外看它，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笼中人，她总是逃不过，视线四下扫过，目之所及，皆是他身边的人乔装，时不时地侧目盯着她。
她从未走出过他们的视线。
她突然想起这几日住所旁的云归湖。
云归云归，初惊鹤瘦不可识，旋觉云归无处寻。人身死之后大多被埋入黄土之中，如叶落归根入土为安，但哪怕死后五感全无，她亦不想被掩盖在黄土之下。
她喜水，天空高阔她无法触及，地面日日踩踏早稀松平常，可水中静谧幽深，当所有感官被堵死，在水里只有一条欲望，便是活下去。
死后，她想随水而漂浮，哪怕被当做海鸟的吃食，总比腐烂在地下要好。
她愣愣出神许久，既然必有一死，前世逃不过的宿命，不如今生由她自己选择魂归何处...云归湖，确实是个好去处。
在她出神之际，宋元帝派出的禁军一行已装扮作百姓，悄悄潜入她周围，宋元帝虽没见过她，但禁军去寻了值守在应执院中的人，根据那人的口述，锁定了她。
另他们注意到坐在二楼的晋王，以及周遭他的手下和松江府的差役，均在她身旁不远处，更确定了目标，可人数目前尚不占优势，并不敢贸然出手。
因廖云心一行来得晚，强行挤进去的口子又被方才官差围住，被逼退几米，她们只能站在最边缘，一旁的小桃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往东绕绕，往西走走，想再寻机插空钻进去，一个劲儿拉着脖子往里探。
兰书剑身出鞘，直接朝她的头飞去：“你不能消停些么，别到处乱跑，这儿人多眼杂，以看顾姑娘要紧，今日不是让你出来看戏的。”
小桃捂着头和他吵，扯着嗓子就要向廖云心讨说法，让她好好惩治一下兰书，可两人回望时，姑娘已随人流离他们几丈远，两人慌乱地喊着她，忙往她身边靠。
杂耍人噗一口喷出火，惊得围观之人大声吆喝。
行人比肩接踵，禁军见她与身侧护卫之人分开，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禁军首领逮到机会，从怀中摸出火折子随手点了一旁店铺门口挂的幌子，火舌卷着棉布，经风一吹火星子四散。
“着火啦！”有人突然大喊，惊得大家四散而逃。
行人靠的太近，又向四处奔逃，兰书无法用轻功起身。
人群之中唯廖云心一个，默然看着周围一切，并无丝毫慌张，于将死之人而言，再多风浪在她眼中都惊不起波澜。
小桃利用身量优势，猫着腰盯着那抹素色衣裙，一路小跑，终于抓住她的衣角，慢慢直起身：“廖姑娘，吓死我了，我们快躲躲吧。”
禁军首领疾步向廖云心靠近，撞倒一个应执手下，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拔剑。
“直取首级！”
“保护姑娘！”
两道厉声冲破嘈杂的人声，潜伏在人群中的人霎时亮出，禁军持剑直奔廖云心，离她最近的人剑光一闪，直冲她而来。
小桃拉着她的手转身而逃，大喊：“兰书，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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