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装高冷》诉春归

5、第 5 章 此话

　　此话一出，空气有瞬间的寂静。

　　“刚才我问是不是惹了什么事儿，你为什么丢下一句‘与你无关’”，小少爷抄着胳膊，话锋倏忽一转，“哦，难道还计较昨天下午那段小插曲？”

　　“……”

　　宗入霜嘴角抽了抽，刚想开口，又被齐忆年堵了回去：“哎，都是男人，不能这么小气吧朋友？”

　　少年眉眼弯弯，眼底却透着嘲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没说不能打欠揍人。

　　齐忆年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就挺欠揍的。

　　宗入霜实在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对“高冷”的定义是什么，他默然半晌，才撩起眼皮看向对方：“昨天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齐忆年闻言定定看着宗入霜，道：“原来你也知道嘴贱惹人恼。”

　　对方对上他的视线却不多言，一手抓着书包肩带，薄唇抿直。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道歉，小少爷便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很快，他收了那副嘲讽模样：“我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既然你主动让步，那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来交朋友的，多一个看不过眼的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说呢？”他冲宗入霜笑笑，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戏谑。

　　齐忆年这番话说地真诚，可宗入霜却陷入静默。夏末的蝉鸣此起彼伏，炽热阳光穿透枝丫洒下来落在少年微垂的睫毛上。

　　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学校时，已经有不少学生陆续返校了。

　　齐忆年刚拐过楼梯，就看见宿舍门敞开。他记得和宗入霜离开的时候锁了门，这会儿应该是新舍友到了。

　　“天啊！太凉爽了！比我在家都凉快！你快来啊老宗！”还未进宿舍，一声高呼便穿越三个宿舍到达齐忆年耳朵里，紧接着宗入霜的手机“叮咚”了一声。

　　“在楼道就听见你嚷嚷了。”宗入霜抬腿迈进屋内，冷气扑面而来。

　　“老宗老宗！你这什么速度啊，我刚发完消息你就到了……哎哎哎抱一下啊！”赵正北想要给宗入霜一个大大的拥抱，被对方一巴掌按在脑门上。

　　“热。”宗入霜言简意赅。

　　索求拥抱未果，赵正北也没继续闹。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他拍掉宗入霜的手抬头。

　　齐忆年被热的不行，此时正半倚在门口吹空调，纤长五指伸进头发抓了两下。

　　“我靠这是我们新舍友吗，这么帅！”赵正北指着齐忆年，又指了指宗入霜，惊讶道，“你俩一块来的?”

　　眼见发小露出了看呆子的目光，他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这是你和我说的那位转校小帅哥吧！”赵正北嘿嘿一笑，“长得确实好帅。”

　　“我和你说的只有转学生。”宗入霜面无表情地剜了对方一眼刀。

　　“行行，我都知道，反正你来这么早肯定不是为了我。”赵正北非常有自知之明，他走上前去，冲齐忆年打招呼。

　　“你好啊，我叫赵正北，是你的新舍友。”

　　“你好，齐忆年。”齐忆年回道。

　　看得出来，这位自来熟的赵正北同学和宗入霜很熟悉，都发起爱的抱抱了。

　　虽然人家没给他。

　　“我算是老宗的发小，初中一起上了二年，高中刚开学分班没分一起，没想到高二分一个班去了。”赵正北挠挠头笑道。

　　“奥奥，”齐忆年应了一声，“缘分嘛。”

　　他和赵正北简单聊了两句便坐到床上玩手机去了，但玩的是另一块手机。

　　齐忆年摁开电源键，一一清掉各种软件的推送，点开微信。

　　他人脉广，这个号好友也较多，但频繁聊天的除了齐诗就是之前和他玩得比较好的兄弟。

　　几个小红点跃然屏上。

　　姐：新学校适应吗弟，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姐：多和朋友出去玩玩，看看周边，缺钱就告诉姐姐。

　　姐：【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

　　齐忆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没收钱，只是捡着回了几条。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按照往常，这个时间齐尚平正巧空闲，不出意外他刚才的消息对方已经看到了。

　　那就意味着，他得回复。

　　齐忆年退出了聊天界面换了块手机。

　　果不其然，三十条消息二十八条是齐尚平发的。

　　：到学校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每日计划做了吗？拍照给我，就算去了喻宁也不能懈怠。

　　：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努力，时间不等人。

　　齐忆年打开通讯录，“齐尚平”这一行后面跟着6个标红的未接来电。

　　“……”

　　一阵厌烦自心底泛起，他直接退出界面关机。

　　齐忆年望向窗外，此时返校的学生越来越多，家长学生老师人影绰绰。刺眼阳光反射到床沿铁杆上，照的人眼睛生疼。他扭回头来闭上眼，努力压下情绪，片刻后掏出本子笔坐到书桌前。

　　“这桌子还没擦呢年哥，你要不等会再补作业？”赵正北左手拿抹布，右手拽拖把，颇有一副大扫除的架势。

　　齐忆年看着他，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咋啦这么看我，”赵正北莫名其妙，转而摆出一副魅样开始恶心人，“人家会害羞啦。”

　　小少爷本就无语的脸直接黑了。

　　“哎不对，”傻孩子赵正北突然聪明，“你转校生哪来的作业！”

　　他探过头去好奇道：“那你这是写什么呢……开学新规划啊？”

　　“你说对了。”齐忆年笑笑，拔开笔盖，在本子写下“今日计划”几个字。

　　赵正北连声啧啧：“这么用功，你不会是学霸吧哥？”

　　“校前三算吗？”齐忆年想了想道。

　　“还来真的啊，”赵正北本是开玩笑，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他拎着东西走到另一边桌子开始擦，卖力地像干暑假工得了后遗症，“那您写吧，小的给您擦桌子。”

　　齐忆年十分自觉地换到他擦干净的那边桌上，并点点头：“好好干。”

　　赵正北：“……”

　　校方说的好听是为给高一新生留下美好印象所以美化环境，实则逮着高二学生压榨。高三生提前开学备战高考，根本没他们的事。

　　三十度的大中午，一群免费劳动力正在奋力劳作。每班学生都要去小仓库拿小铲子和铁掀，一人一块地方，处理杂草。高二学生满脸怨气，不知道的以为这帮人是来拆学校的。

　　“什么破美化，说白了就是缺奴隶，”赵正北一边哭丧着张脸一边拔起墙角的一株草，“学校早招呼一声我看刷漆咱都能包了。”

　　“给四中打工不是家常便饭，习惯就好。”说这话的人留着个平头，皮肤黝黑。

　　赵正北抬手拍了一下黑皮的肩膀，两人凑近了些。

　　“哎，老谭，你暑假上哪玩去了，晒成这样，”赵正北说道，“去非洲了？”

　　被叫的男生闻言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说：“玩？拉倒吧，打了一暑假的工，这都是我汗水的见证！很荣耀的！”

　　“搬砖啊？”

　　“昂。”

　　“你这见证太亮眼了，白给我都不要。”赵正北笑着摆摆手，后退了两步，脚却踩到了一个质感梆硬的东西。

　　他回头一看，他那位亲爱的发小正目光冰冷地盯着他，面色不善。

　　“挪脚。”宗入霜动了动手腕。

　　赵正北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正好一脚踩在了人家小铲子上，差点把长柄和铲片踩分家。

　　“抱一丝，”赵正北赶紧把脚挪开，“刚才和老谭聊高兴了，没注意……这天儿这么热，要不去便利店买个雪糕？”

　　“嗯。”

　　“兄弟们，学校便利店在哪啊？”

　　宗入霜的回话和一声叫喊重叠在了一起，他循着声源转身。

　　齐忆年脸颊热的发红，细密汗珠顺着头发滴落在眉眼和鼻梢。少年抬手擦了擦唇角，眼中氤氲着水汽。

　　“哎年哥，”赵正北先行冲对方招了招手，“我们正好要去买雪糕，我带你去。”

　　齐忆年把手里的铁掀往墙边一放，抹了一把汗：“行啊，走吧。”

　　#

　　炎炎夏日，学生们基本都来教室和便利店躲懒了，小小一个超市人山人海，即便开着空调也热度非常。

　　齐忆年好不容易挤到冷饮柜前，想拿一瓶冰茉莉花茶，可面前乌泱泱一片人头，根本无从下手。

　　“年哥！老宗！你们喝什么！”

　　就在齐忆年被挤的怀疑人生正考虑着要不要直接走出便利店时，赵正北已经窜到冰柜门口了，招呼着问两人要什么口味。

　　够快的。

　　“茉莉花茶，”齐忆年说道，“这人太多了，你先给我付一下，我出去V你。”

　　“行！”

　　他回身退了几步，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居然把一个塑料罐扔在超市地上，齐忆年踩上去一个没站稳，脚一滑，冷不丁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抱歉。”他赶忙道歉，看向对方那双奶白色板鞋，上面赫然一圈棕黑的脚印。

　　“看路。”

　　齐忆年抬头，对上那张幽冷恬淡的脸。

　　感觉下一秒又要问他是不是眼瞎了。

　　齐忆年：“……”

　　这他妈是他看不看路的问题吗？

　　“那边人太多，你跟赵正北说我要一瓶乌龙茶，谢谢。”宗入霜边说往后退了两步。

　　“。”

　　被狗吃了的礼貌倒是回来了。

　　赵正北还在挤人大军里奋勇作战，齐忆年面无表情叫他一声，让他帮忙带好饮料后，便又面无表情的挤出便利店。

　　好在这场美化校园活动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是考虑到气温太高，学生受不了，二是三分之二的学生已经罢工不干，窝在宿舍里吹空调了。校方大手一挥，表示“同学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交给学校就好，大家休息吧”，推着一群人回宿舍去了。

　　齐忆年他们宿舍在三楼尽头，330。吐槽了一路的赵正北同学刚踏进宿舍门，就呈大字型瘫在了自己床上，双目空洞。

　　“我觉得我要死了……”赵正北缓缓开口，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然后闭上眼睛。

　　“我也是……”谭天也靠了过来，俯身压在赵正北身上，激起对方一阵不满。

　　“我靠谭天你汗全拱我身上了，老子要被你压死了！给我滚起来！！！”赵正北奋力扑腾着被压住的双手双脚，使劲推着谭天大喊道。

　　谭天一个体育生，满身肌肉，这一压差点没把瘦手细腿的赵正北压的背过一口气去。

　　“哥们不想爬上铺，你忍耐一下，我们可是好兄弟。”谭天一只手就能摁住赵正北推搡他的双手，绕到对方脑后，安心枕在他肚子上。

　　“滚啊，”赵正北泪眼汪汪，看向一旁的宗入霜，活像在看救星，“老宗救我……”

　　但对方面色寡淡不发一言，甚至往耳朵里塞了个耳机。

　　“你什么意思老宗！”赵正北悲愤地一仰头，目光落在靠着墙玩手机的齐忆年身上。

　　“我是三好学生，我不打架。”齐忆年也言语清晰地拒绝了赵正北的请求。

　　“就这样吧……”赵正北完全放弃挣扎，任由谭天的半边身体压在自己瘦弱的身躯上，“最好能给我压残了，我不想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