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昭》萧情离弦

53、心意动 纸短情长

　　桂花糕做了好几批，周蘅分给东宫上下每人一份。赵横拿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说这辈子还没吃过宫里做的点心。张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舍不得吃。采萍咬了一口，说甜，眼眶就红了，也不知道是齁的还是别的什么。猫一块都没吃，周蘅追着它喂了半天，它躲到树上去了。

　　李清川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沈旧池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几份折子，是北境来的，说边境平静，蛮子没来，草长得好，牲口有草吃，今年应该不会有大战。王恕的笔迹，硬邦邦的，一笔一划像刀刻的。最后加了一句——殿下的大氅还留着，明年还用得着。

　　李清川看到最后一句，笑了一下。“王恕这个人，什么都留着。”

　　沈旧池没有接话。李清川把军报折好，收进抽屉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打开，把最上面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看。是沈旧池写的第一封，只有四个字——“平安归来”。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折痕处起了毛边。他看了很久，放回去，关上抽屉。

　　沈旧池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低头看信的样子，看着他手指按在信封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边角。他看了很久，久到李清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沈旧池垂下眼睫。“没什么。”

　　李清川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尚延。”

　　“在。”

　　“你第一次给我写信的时候，写了多久？”

　　沈旧池的手指微微收紧。“不久。”

　　“骗人。”李清川转过头，看着他，“你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纸篓里全是纸团。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写四个字都要想半天。那你在想什么？”

　　沈旧池垂下眼睫。“在想怎么写。”

　　“四个字有什么好想的？”

　　沈旧池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桂花落了几朵，飘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李清川手边。他开口，声音很低。

　　“在想殿下收到信的时候，会不会看。看了会不会懂。懂了会不会回。”

　　李清川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旧池。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角，看着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他看了很久，久到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靴子，他没有低头。

　　“我懂了。”他说。

　　沈旧池抬起头。

　　李清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收到信的时候就看懂了。那四个字，你写了很久。不是不会写，是不敢写别的。”

　　沈旧池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写什么？”李清川的声音很轻。

　　沈旧池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弯着的嘴角，看着他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朵飘进来的桂花，指尖被花瓣染了一点黄。

　　“臣想写——”

　　他停住了。李清川等着他说下去。等了很久，久到手里的桂花花瓣被他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想写什么？”

　　沈旧池垂下眼睫。“想写殿下平安。”

　　李清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戳穿，把那朵捏碎的花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

　　“平安就够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那棵桂花树。沈旧池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猫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