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昭》萧情离弦

52、月渐明 桂香满庭

　　桂花越开越盛，满院子都是金的黄的，香气浓得像是能攥出水来。周蘅摘了好几篮，说是要做桂花酱、桂花糕、桂花酒，还要晒干了缝香囊。采萍跟在后面帮忙，手忙脚乱的，把花瓣撒了一地。猫跟在她们脚边，踩得满爪子都是桂花，走一步印一个印。

　　李清川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沈旧池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份禁军的换防方案，是兵部重新拟的。李侍郎倒了之后，兵部换了人，新上来的人不敢怠慢，三天就把方案送来了。沈旧池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怎么了？”李清川坐下来。

　　“没什么。太顺了。”

　　李清川拿起来翻了翻，放下。“顺还不好？”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太顺了，怕有诈。”

　　李清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往坏了想。”他把方案推到一边，“先放放，看看再说。不急。”

　　沈旧池点了点头。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李清川批折子，沈旧池看军报。书房里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鸟叫。桂花香飘进来，一阵一阵的，浓得化不开。批了几份折子，李清川忽然停下来，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旧池。

　　沈旧池抬起头。“殿下？”

　　“没什么。看看你。”李清川托着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李清川伸手比划了一下，“以前是方的，现在是尖的。”

　　沈旧池垂下眼睫。“臣没有。”

　　李清川没有追问，转回头继续批折子。批了几份，又停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桂花糕，还温热着。

　　“周蘅刚做的，你尝尝。”

　　他把油纸包推到沈旧池面前。沈旧池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的，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

　　“好。”

　　李清川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睛嚼。嚼完了，又拿了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旧池，一半自己吃。

　　两个人吃着桂花糕，各看各的文书。猫闻着味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李清川的靴子。李清川低头看了它一眼，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放在地上。猫闻了闻，舔了舔，嫌弃地走开了。

　　“它不吃。”李清川说。

　　“它不吃甜的。”

　　“那你上次说给它喂桂花糕？”

　　“喂了。它没吃。”

　　李清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喂它，它不吃。我喂它，它也不吃。那它吃什么？”

　　“鱼。猫粮。”

　　“那就喂鱼。”李清川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花金灿灿的，在月光下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尚延。”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

　　“你说，这棵树能开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落了。明年再开。”

　　李清川点了点头。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明年，你还陪我看吗？”

　　沈旧池的手指微微收紧。“臣陪殿下。”

　　李清川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你说的。”

　　沈旧池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弯着的嘴角。

　　“臣说的。”

　　李清川笑了，转回头继续看那棵桂花树。沈旧池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猫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沈旧池的靴子，又蹭了蹭李清川的靴子，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竖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