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围猎禁区之狐》就是池中鱼991

3、开始新生活 葬礼之后，

　　葬礼之后，亲戚们聚在一起吃饭。

　　长条桌子摆在院子里，上面堆满了吃的——炸的、烤的、炖的、腌的。男人们喝酒，女人们聊天，孩子们跑来跑去。

　　邻居阿姨把桑蒂娜拉到了一边，告诉她:“你叔叔说他想要抚养你弟弟。”

　　桑蒂娜点点头。

　　“他家条件比你家好，他说也愿意抚养你。他说你很漂亮……”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怎么看？我们还是很看重孩子的意愿。”

　　“……我想离开西西里。”桑蒂娜几乎是用气声，在阿姨的耳边说，“我想去我姨母家。他们在皮亚琴察。”

　　阿姨愣了一下:“你们都没有见过几次……而且你知道那里很远。”

　　桑蒂娜摇了摇头。

　　姨母是第二天来的。她叫埃莱娜，是妈妈的姐姐。

　　二十岁那年嫁去了北方，从此很少回来。

　　她从皮亚琴察赶过来，坐了整整一天的车。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都是倦意。

　　但她看见桑蒂娜，笑了笑。

　　“还记得我吗？”她问。

　　桑蒂娜点头。

　　埃莱娜蹲下来，平视着她。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和妈妈很像，但又不太像。她看着桑蒂娜，像看一个大人，不是看一个小孩。

　　“你愿意带我走吗？”

　　桑蒂娜看着她。

　　她想起爸爸。想起妈妈。想起弟弟。想起西西里的阳光、柠檬树、石头房子、山坡上的墓地。

　　她想起那些问题——山那边是什么？海那边是什么？更远的地方，是什么？

　　埃莱娜笑了。那笑是从眼睛里漫出来的。

　　“好。”她说。

　　姨夫也来了。他叫马西莫，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很多皱纹。他来接埃莱娜，顺便看看这个要跟他们走的孩子。

　　他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忽然指着那棵柠檬树说：

　　“这棵树结了果，咱们得带上几个。不然到了皮亚琴察，人家问西西里什么样，我总不能说‘就是热’吧。”

　　桑蒂娜看着他，没说话。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喜欢柠檬吗？”

　　她点头。

　　“那就多带几个。”他说，站起来真的去摘柠檬了。

　　他摘柠檬的方式和爸爸不一样。爸爸是把树枝拉低，递到她手里。马西莫是跳起来够，第一次没够着，第二次差点摔倒，第三次终于摘下一个，举在手里像举着什么战利品。

　　“看，”他喘着气说，“北边的人也能摘南边的柠檬。”

　　桑蒂娜看着他，有些愣神。

　　埃莱娜站在旁边，摇了摇头：“你别理他。他就这样。”

　　马西莫把柠檬递给她，眨了一下眼睛：“你姨母说‘别理他’的时候，意思其实是‘理他’。”

　　桑蒂娜接过柠檬，捧在手里。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马西莫这样的人，不过她很喜欢。

　　那天晚上，她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双鞋，一本课本，一支铅笔。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把下巴搁在窗台上，望着外面。

　　巷子静静的。没有人，没有声音。柠檬树在月光下黑漆漆的一团，看不见花，也看不见果子。

　　她从窗台上下来，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一个叫皮亚琴察的地方。很远。坐很久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