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继续放火 ...
-
“活灵盏是储存妖力的容器，若你要恢复妖力，为何不能像青姑那样用妖丹？”
玄璃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她撑着脑袋，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敲打着，“活灵盏中的妖气，任何妖都能吸收且为已所用。而用妖丹的话，则需要一颗比自己修为高上许多的，方能有效。”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我觉得，找一只修为比我还要高的妖，对你来说，太难了。”
楼寒清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她，眼中带着探究：“你之前说你的妖力暂未恢复，需要活灵盏是为了尽快恢复功力。”
可同行这段日子，除了她那双自带幻术的双眼，他一次也没见到她使用妖力。
“你的妖力……是不是消失了？”
楼寒清脑子里浮现出荒唐的想法——没有妖力的妖，还能算妖吗？
玄璃手上动作倏地停下，她抬起眼，眼中无波无澜。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叩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诡异的静谧，玄璃收回视线，看向门外。
楼寒清右手已按上剑柄，他走向房门，警惕地隔着门板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冒昧打扰，小女子有事相求。”
楼寒清与玄璃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她点头，他才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子，前面的女子一席绿衣，眉目如画，可面色苍白，身形单薄，需轻靠在另一位女子身上。
玄璃的目光扫过二人，她微微偏头，撑着自己的脸颊，似乎来了兴致。
“在下苏旖，这位是我妹妹，琉芝。”
苏旖虽体弱，可一举一动并不小家子气，她身边名唤琉芝的姑娘始终微低着头，注意力全然放在她姐姐身上，一个视线都未曾分给他们。
“何事？”楼寒清皱着眉问道。
“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少侠腰间所挂捉妖之物，猜测您一定是位捉妖师。”
“我想拜托二位一件事，这两天能否保护我们姐妹二人，放心，我们会给报酬的。”苏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话音刚落，她的喉间便涌上一阵细痒，忍不住偏过头，以帕掩唇轻咳几声。
身边的琉芝赶忙抚着她的背，帮助她平复气息。
“为何？”楼寒清不解地问。
“我们姐妹二人刚替楼下掌柜的收了尸，”苏旖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人都死了，总不能还叫人指指点点吧。”
“你倒是好心，”玄璃忽然插话，“你就不怕被报复？我可听说了，杀人的可是一只妖。”
“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反正都是作恶的，人和妖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道理！”玄璃猛地站起身，她走到楼寒清身边，眨了眨眼，“这个忙，我们帮。”
楼寒清不欲多事，他低下头，对着玄璃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们还要去找活灵盏，没有时间当护卫。”
“没关系嘛，反正我们也是同路。”
玄璃看向苏旖，脸上笑意不深不浅地悬在那儿，“你们也要去渡口那边吧。”
“正是，”苏旖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琉芝小声打断。
“姐姐……”
“没事的。”苏旖拍了拍琉芝的手，安抚道。
“此行外出，正是为了一件宝物，听说淮阴渡口下的浮香，珍奇异宝，数不胜数，于是决定来碰碰运气。”
“两天后，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回乡了。”苏旖慢慢从衣袖中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恳请二位能够发发善心。”
玄璃朝着楼寒清挤眉弄眼，楼寒清轻叹一声，“报酬就不用了。”
“这怎么行？”
“没事没事，”玄璃笑着接话，“他是捉妖师嘛，捉妖师捉妖天经地义。”
苏旖感动不已，她微微俯身，郑重道谢。
约好出发时间，二人便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琉芝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姐姐，为何非要找捉妖师帮忙？”
“这里不安全，若是被妖盯上，我们该怎么办。”苏旖拍了拍琉芝的脑袋，温柔地说：“我可不想小琉芝出事。”
“那个捉妖师就算了，可他旁边那个女子，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到那个笑盈盈的姑娘，苏旖却对她十分有好感，“我瞧着她年岁不大，许是跟着捉妖师出门历练，长长见识。”
“姐姐……”
“好了，琉芝。”苏旖轻咳几声，说道：“不管有没有找到雪莲心，两日后，我们便离开此处。”
琉芝跑过来帮着她顺着气，听见她这么说，有些焦急地打断道：“姐姐，一定会找到的。”
她慢慢蹲下身子，将头靠在苏旖的腿上，依恋似地蹭了蹭，苏旖弯起嘴角，打趣道：“我们小琉芝多大了，还撒娇呢。”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琉芝的背。
“姐姐，”琉芝闭上眼，近乎虔诚地说道：“你的病，一定能够治好。“
苏旖没有接话，只是手上动作不停，依然淡淡地笑着。
楼寒清年岁不大但性子沉稳，话虽少却做事靠谱，整个人淡淡的，唯有提到复仇一事会情绪波动。
这是玄璃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总结出来的。
看着楼寒清背对着她的模样，她意识到，他现在似乎不太高兴。
“你在生气？”她问。
楼寒清抱臂靠在门边，他微微侧头，一眼就望进她的眼睛里，随即想到什么，猛地向下瞥。
玄璃有些想笑，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不是捉妖师吗，难道不想抓住杀人的妖？”
“不想。”
他答得干脆，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为什么？”她不解。
“我当捉妖师，不是为了捉妖。”
楼寒清转向她，原本盯着地面的视线忽然上移，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我当捉妖师，是为了找一只妖。”
玄璃有些好奇，她歪着头问：“那你找到了吗？”
二人沉默良久，谁也没开口说话。
“该休息了。”他沙哑地说。
玄璃不依不饶，她的好奇心已经被他勾起，她必须要听到答案。
“我不需要休息，快告诉我，你找到了吗？”
楼寒清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他面前的是一只妖，他不该如此放松警惕。
“我需要休息。”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别忘了，你刚刚替我揽下了一桩差事。”
“诶！”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楼寒清从外关上，她只能遗憾地站在原地。
“有趣的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她坐到床边，双手汇聚在胸前，闭着眼感受体内的力量。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缓缓睁开眼，脸上浮起一抹怒色。
她的妖丹还在，唯独妖力不见，并迟迟没有恢复的意思。
“当初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掌心，玄璃忍不住想起了五百年前的那个身影。
那个虚伪又自私的男人，他的结局是什么呢。
他是老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
想着想着，玄璃又忍不住生起气来。
——只恨他没死在自己手上。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等她找回妖力，帮那傻小子杀了仇人后，她要回一趟青州。
说不定那男人有后代呢？
想到这里，玄璃又忍不住笑出声。
若是有，那她要把他们全杀了。
——分割线——
“四人结伴，目标太大。”
再次来到浮香，玄璃等人为了更好的找到自己所需的东西，选择分开行动。
琉芝不情不愿跟在玄璃身后，她不喜欢她，可她更害怕捉妖师。
而且，那个捉妖师看起来更厉害一些，让他去保护姐姐，她也更放心。
“你们来浮香，是为了什么？”玄璃每路过一间铺子，都要挑拣一番，忽然她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琉芝问道。
琉芝不愿回答，她的目光也紧紧锁在各个铺子上，想迫切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你不说？”玄璃转了转眼珠子，“那我来猜。”
“九幽冥凰羽，传闻凤凰涅槃失败的残羽，能炼丹药，解百蛊，化阴煞，延长寿命。”
见琉芝不说话，玄璃继续说道。
“难道是冰雪蚕丝？雪山冰蚕吐的丝，遇热不化，可织为护心甲。”
琉芝始终低着头，自然没看见，玄璃眼中越来越浓的金芒。
“又或者是，百年雪莲心？”
琉芝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盯着她。
“久病缠身的将死之人，一颗雪莲心，可逆转阴阳，重塑命脉。”
琉芝听见了她残忍又冷漠的声音。
“你的姐姐，是不是快死了？”
与此同时，楼寒清和苏旖正穿梭在浮香的另一侧。
苏旖走得慢，他便也慢下来，二人谁也不曾主动开口说话，注意力全然放在两侧的摊贩上。
突然，楼寒清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
前方巷口处，一道黑影静立——带着漆黑面具，披风在风中无声翻涌，像一团黑色烟雾。
楼寒清呼吸骤然收缩，是他！
——青姑口中买走活灵盏的人。
“待在这，别动。”楼寒清抓住苏旖的肩膀，将她带到街边的墙角，未等苏旖反应过来，他已转身冲了出去。
苏旖一愣，脸上露出慌乱，她焦急地环顾四周，随即想到了什么，咬牙追了上去。
夜风在狭窄的巷弄间尖啸，楼寒清不敢慢下半步。
忽然，前方黑影刹住脚步。
楼寒清一顿，右手已放在身后的符匣上，他看见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双眼泛着不正常的血红色，身下的双腿渐渐雾化成黑影。
楼寒清眉头一紧，他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妖气。
“楼少侠！”
身后，苏旖的喘息声渐近，楼寒清猛地回头，她扶着墙，发丝凌乱，眼中满是惊惶与困惑。
还未等她站稳，那妖怪便骤然暴起——
“退后！”楼寒清厉喝一声，指尖黄符骤燃，一道金光如屏障般贯穿在二人之间。妖怪锋利的利爪撞上光壁，迸出刺耳的声音。
楼寒清反手迅速抽出一张朱砂符纸，指尖一抖，薄纸绷如利刃，唇齿间咒言疾吐，下一瞬间，炽白的焰圈自妖怪脚下轰然腾起，火舌窜至一人高，将黑影困在中央。
可那妖怪仅仅被困了一瞬，他嘶吼着撕裂火焰，碎焰如雨四溅，他的身形扭曲膨胀，不顾灼热的空气，直向苏旖扑去。
热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苏旖害怕地往后退，脚步凌乱，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倒。
“铮！”
眼看那妖怪就要抓住苏旖，关键时刻，一把长剑呼啸着插入二人之间的石板，剑刃震颤的嗡鸣让那妖怪短暂地僵住了动作。
楼寒清将剑扔出后，迅速双指并拢，指尖符咒发出金光，他凌空划出四道凌厉的轨迹，每一笔都如同切割空间般，留下残光。
“禁！”
随着他的动作结束，四道金光骤然连接，化作一个透明的四方牢笼，将那妖怪死死禁锢其中。
妖怪疯狂撞击结界，发出阵阵不甘的咆哮，楼寒清额角渗出汗珠，但指尖光芒丝毫未减。
眼看突破无望，结界内的妖怪忽然发出刺耳的尖笑。他利爪一翻，竟凭空抓出一个青绿色骨盏，那盏身布满荧光色的纹路，内部翻涌着粘稠的液体。
“不好！”楼寒清脸色一变，他迅速收回结界，可是那妖怪的速度比他稍微快上一点。
妖怪狞笑着捏碎骨盏，幽绿色的液体如活物般渗入那妖怪体内，他的皮肤瞬间长出裂痕，妖气如同爆炸般轰然扩散。
下一刻，无数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那些被操控的尸体眼眶空空如也，歪歪扭扭地朝二人涌去。
“蹲下！”
楼寒清甩手将一张符纸掷向苏旖，符纸在空中化作半透明的光罩瞬间将她护住。同时他咬破指尖，画出血符，疾声道：“破！”
烈焰如浪潮般席卷尸群，焦臭味扑面而来，楼寒清注视着尸群后方的妖怪，他吸收了活灵盏内的妖力，实力大幅提升，此刻他不知道能有几分把握打赢他。
是他大意了。
但他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是客栈掌柜的！”苏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楼寒清这时才看清，尸群中，赫然站着惨死的掌柜的。
原来如此。
他没想到买活灵盏的妖怪竟然和杀死掌柜的妖怪是同一个，那么看来，他极有可能是来报复苏旖姐妹二人的。
火焰越来越小，可尸鬼却源源不断，楼寒清逐渐能感受到自己内力即将耗尽。
这时他才发现，一直站在身后的那个妖怪不见了，来不及寻找，下一刹那，一只腐烂利爪突然穿透火墙，直掏他的后心！
“少侠，小心！！”
“锵——”
一道寒光横空劈落，那只利爪应声而断。
楼寒清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快速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剑锋与那妖怪的獠牙擦出刺目火花。
月光照亮那人的侧脸，仅一瞬间他看清了她凌乱飞舞的发丝。
而她的眼睛，竟比妖火都要亮上三分。
“发什么愣，”玄璃旋身斩落偷袭的尸鬼，染血的侧脸转过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一双眼闪着诡异的金光，笑着对他说——
“继续放火啊，楼少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