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夜奔 带她逃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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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罗烨烨合上目，铃铛海棠叮铃铃地响着。
身躯在坠落，慢慢下沉。风声柔软，从耳边摸过，眼皮上照映着火把的橙红、蜜色的暖黄。
心锁咔啪一声撬开。
她睁开眼。
木头还是竹子，雕花镂刻的窗棂，在她眼睛里烙印出摇曳的树影。
浅淡的蓝色，水一般在她脚背上流淌着。
她动一动脚趾，底下就软软地蹭上来，是一席厚厚的白绒毯呀，踩着好若大猫的脊背。
梦里一般。
片段一闪而过，罗烨烨眼前再一晃，便怔住。
咦，她瞧着，这里可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别苑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清楚些，脚下却忽而一软，往旁边歪去。
一双温厚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让她轻轻地，躺进这一地绒毛里。
白衣跟着她一起落下，墨发垂落，扫过她的额头，痒痒的。
萧握瑾，他的声音带着笑。
“当心些。”
罗烨烨浑身酥松，左右脚踩掉布鞋，把腿蹬直，在绒毯上蹭了蹭。
仰面躺，她头顶那一片被枝叶筛碎的月光，在她眼皮上晃。
“哇……”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萧握瑾，你其实是神仙吧？”
萧握瑾侧身支着头看她，唇角弯着：“酒劲又上来了？”
罗烨烨本要给他翻白眼的，但一往上掀，眼皮就黏上了，睁都睁不开。
实在懒得动，只能迷迷糊糊了嘟囔：“那我醉了，我不走了。”
“好啊。”
萧握瑾凑过来，下巴搁在支起的手掌上，看着她，“我们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
夜风从镂空的窗棂间穿进来，吹得香风在鼻尖轻轻晃了一下。
罗烨烨忽而脸上有点烫，又一扭脸，把脸埋回绒毯里：“……我就是说说。”
她脑袋里昏昏沉沉，心底还插着一簇摇曳的小火苗。
火光照出许多掠影。是方时，燃烧的火堆里，映出的众人的面孔。
身旁的萧握瑾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说说可不能反悔。”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罗烨烨缩了缩脖子，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一股子酒劲又涌上来，把这点清醒冲散。
叫她身不由己，往他那边挪了挪，还不够近，索性翻了半个身，枕在他手臂上。
萧握瑾由着她枕，垂眼看她：“想听故事？”
他的另一只手伸出来，现出一本薄薄的话本，在她眼前晃了晃。
罗烨烨哼了一声，伸手捏过来，往自己肚子上一盖：“不听。”
萧握瑾挑了挑眉：“想看画？”
“我就是想盖着。”罗烨烨理直气壮。
“我猜你是饿了。”
萧握瑾看着她肚子上那本话本，又看了看她，不紧不慢地，“猜得准不准？”
“不准。”
她掀他一眼，拍拍肚子呀，眯一会，又睁开。
猫一下的，她眼睛亮晶晶，映着月光，声音轻细：“除非你猜出来，我想吃啥。”
萧握瑾笑，慢悠悠地，瞧着她眸目。
“椒盐芝麻饼。”
他猜一声，罗烨烨就偷笑，哎呀，给萧握瑾下套中了，还得顺着她心思猜。她慢条斯理，晃晃脑袋。
“不对。”
想了想，还是想个答案吧，得叫萧握瑾有机会胜呢。于是犄角旮旯里拽出个她最不常吃的。
心里念一遍，耳边又传声了：“霉豆腐？”
罗烨烨品头论足，砸吧砸吧嘴，大晚上的，差强人意吧，下判：“可以明日晌午打卤面吃。”
两次不准，于是声音便愈发靠近：“瘦肉粥？”
哎呀差点动摇了，罗烨烨舔舔嘴，收住嘴角：“不是。”
“红豆饼。”
他再猜一个，罗烨烨还是摇头晃脑啊，教他伸出手，把话本从她肚子上揭起来：“我问问它想吃什么……”
“哎呀！”
罗烨烨猛地弹起来，又团缩成熟虾，抓紧按他的手指，被挠得，直笑得难受。
她指外头窗子：“我不行了萧握瑾，外面风太凉啦，我笑得岔气！”
“你快去关窗！”
她这一声，可真叫他放过了，那好公子，便听进话起身，给她合上那凉着她的小轩窗去了。
哎呀罗烨烨便躺下，舒展身子，伸了个腰，蹬两下脚尖。
点着她褪下的白罗袜，舒舒服服，将书卷垫在膝盖头，仰着看。
书背面，那白衣影幢幢，将外头的模糊天色合拢，轻轻一声，掩了门窗。
“你可得照顾好我呀。”
罗烨烨出一声笑，膝盖一晃，将这条白衣，掩在荡漾的，杏裙下了。
她已褪了白裆裤。真热呀。
倒是对面人，缓步而来，白衣潋滟，边手解发带，夜色覆她而上：“歇息这么早。”
春夜坠落。
她仰面躺着，太昏暗，眼前看不分明，看着他的轮廓，被月光描了一道淡银色的边。
心里忽然涌上异样，混杂着安心或不安的情绪。
意识逐渐模糊，也叫她心钟敲响，不愿沉沦于这翻覆欲海。
热息交缠，她又要窒息了，那夜城池。
火光冲天。
马蹄踏破夜色，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和萧握瑾打头策马狂奔，身后是张二喜、老白、王老汉、小妹……
一条被拉长的浪线，触樵拍碎，白星子溅到空中，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天上是密云不雨，闷沉沉地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铅。
他们原想往北走，但京城方向的城门已经封了，只好掉头往南，想先退到安全的地方。
而她坐于马背，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还在，队伍的尾巴已被夜色吞没。
一张漆黑大口。
她难以出声，夹紧了马腹。
而她坐下，夜妖传来喟叹，无数魑魅魍魉，啃食她的大腿，咽下她的心跳。
在此沉迷，不想外事。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叫她哆嗦一下猛地醒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绒毯。
“怎么了？”
萧握瑾低哑的声音把她拉回当下。
她低下头，看见月光落在他眼底，在他唇上，映出一片温润的光。
萧握瑾，也醉了。
面带酡色，暗目迷离。
她低下头，错开他的目光。
“……怎么了？”萧握瑾起上身，声音近了一些，眸底闪动一下，墨丝拂颊，寻她的眉目。
而罗烨烨也被看得炽热，讪笑了一下：“那个……要不，咱们再好好歇上一会……就回去吧。”
“嗯？”
他歪了头，目中真是晃荡着，盛满了流动的情啊，深唇笑，“你不是说，要留下来吗？”
又低眼，慢慢敛起了那副轻快模样，搓揉着她的手指，声音都含哑：“你又要说，不舍得住？”
说着牵到颊边，轻碰鼻梁与唇角，一下一下，深呼吸气，合上双目。
如此迷恋。
这般被哄着，罗烨烨都有点小尴尬了，好似她这般矫情，便小声补了一句：“风火盟的大伙还等着我们呢……”
“你方才说，”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叫人看不出情绪，“要留下来。”
方才躺在这片绒毯上的时候，她确实那么想过。
什么都别管了，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但她心里很清楚，那只是想一想。
罗烨烨张了张嘴，便支吾出声：“你来接我前，照夜和我说，她以后要接管那些城镇。”
“粮道、银路，都归她管，还让我替她打理，还说要给我人马，想做多大的生意都可以。”
说着，她听见萧握瑾笑了一声。
周围的气氛静了一瞬，她看萧握瑾，说这些原意要他安慰一番，与他商量出出主意呢。
却听他语气幽幽，带着些轻轻的亲昵：“这么大的事，稍有不慎，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一边捏玩她的发尾：“不如留在我身边，安心惬意。”
“是呀，说不定啥时候就没了，人生的意义是啥样呢……”
罗烨烨不禁感怀，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了毯子上，一边抻手摸来亵裤，唉声叹气，“回去看看吧……”
“罗烨烨。”
旖旎春光，骤而转凉。
霎时间，从她身后发出的声音勾魂摄魄，便引着她回头。
只见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映着温润的银白，一半沉在阴影里。
他见她过来，又笑了，哼了一声。
那真是周身都散着跳动的气，走近她，声音放轻了，带着丝丝蛊惑的连绵。
“我好看么？”
罗烨烨怔住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微微弯着的唇角，本能地张口：“好看。”
萧握瑾笑了一下。
“是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是缠绕的凉。
霎时，他的发丝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墨色和白色交缠着晃动，像水面被搅乱的倒影。
两只尖尖的耳朵，慢慢冒出，忽闪着银光。
青白色兽爪，指节修长而嶙峋，带着绷起的血管血丝。
“这样。”他轻动手指，长甲还在增生，好若猛禽的爪，甲根洇着暗红，仿佛干涸的血迹。
他的声音轻轻的：“还好不好看？”
罗烨烨眼光迷离，目光在他手上呆愣着，嘴角慢慢不翘了，她晃了晃头。
嘴巴上又嘿嘿地，叫道：“好看。”
萧握瑾看着她，慢慢眯起眼睛，唇角上扬，伸手来，将她拢进爪下。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圈住她，把她往怀里带，好若兽类咬住了猎物的腰尾。
砰地一下，撞上他身躯，他叹一声。
低下头：“你说……送完御膳之后。”
碰她的鼻尖，嗅她面颊。他的眼底浮动着幽暗的光，落下话语，好似月光沉进了深潭。
“你想做什么？”
罗烨烨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柔软的力道包裹住了，陷入了一团温热，流动的潮水，浑身都松了下来。
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阖着：“……送完御膳之后？”
她还要去天牢，去救那个所谓的，心上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
只说救出心上人，就能回家，但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一概不知。
“嗯，”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带着一点懒散的语气，仿佛聊闲，“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救完之后呢？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明明该是令人心安的节奏，却一下一下，令她凌乱。
她就要回去了。
回到她那个世界去。
她胸口忽而一闷。
“我……”她张了张口，出声细如蚊蚋，“我也不知道。”
萧握瑾低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沉落，他的目光徘徊一会，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下巴又搁回她头顶。
“那我替你想一个，”他垂下眸，撩起她的发尾，到眼前，“送完御膳之后，我带你去江南。”
罗烨烨怔了一下：“江南？”
“嗯。”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绘声绘色，给她勾勒一幅，想了很多遍的画面，“那边有河，有桥。”
“你也可以在河边支个摊子，卖你的霉豆腐。”
他语气愉悦地，打趣她，说着把她揽住，“就当乘凉，不管卖多卖少。”
罗烨烨没说话。
她的手指收紧，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江、南。
听着，真好呀。
可她那时候还在不在这个世界呢？
心里乱得厉害，有一团被搅浑的线，摸不到头尾，又被他蛊惑。
这些话在嘴边，被她咽回肚里，她只是摇了摇头。
萧握瑾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眸看着她，过了许久，语气里那点懒散都散去。
“你不想去？”
罗烨烨正要开口——
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还以为泄露天道遭雷劈了，吓得罗烨烨一哆嗦，尖叫出声，然而意识又替她分辨出。
是墙塌了。
同时，大片的、密集的，马蹄声。
破墙钻入耳内。
由远及近。
罗烨烨猛地抬起头，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们追上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束刺目的白光从窗外炸开，好如闪电。
劈进了水榭之中。
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有点疼，下意识抬手挡一下，随即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
地面在震动，房梁在吱嘎作响，窗棂上的雕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扭曲起来。
她听见萧握瑾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转眼幻灭——
轰！
再一声，白光散尽，罗烨烨猛地睁开眼。
她仰面躺在地上。
头顶那原先的雕花横梁，再无踪迹。取而代之，是坍塌了大半的破旧屋顶。
月光从窟窿里直直照进来，落进她瞪大的双眼。
而她手心忽然发痒，她一低头，身下却是一层厚厚的灰蛛网，手底下正正按着一只、干枯的虫壳。
“啊！”
罗烨烨尖叫一声，猛地弹起来，真给她吓坏了，就醒了一半，又落入另一个柔软的怀中。
她被萧握瑾抱住了，但方才瞬间掠目，刀光剑影已入她眼。
庞然水榭，华丽轩然。
顷刻如梦，消失不见。
令她惊魂未定，环顾四周。
看她所处之处——
是一座荒芜的破庙。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夜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