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赖姐姐算长大吗》进店玩猫

2、无限接近黑暗的黑

　　“他一巴掌下去，然后呢？”黄语笙问道。

　　“然后，那个小女孩就被他扇倒在地，我感觉他用了超大力气，很响亮的一个耳光，吓死我了。”
　　司靥柔有一种自己也被打了的感觉：
　　“他当时让小女孩跪下来给我道歉，那个小女孩就被他按在地上一言不发地跪着，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连忙说没关系，然后飞快逃走了。”

　　后来他们父女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司靥柔就不知道了。

　　事情过去三天，司靥柔依旧会时不时想起那天的场景。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放弃捉贼，直接离开行为矫正学校。幸好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这辈子不出意外也不会再和这种地方有任何交集了。

　　“太难堪了，青春期的小孩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那个女孩看我的眼神我现在还记得，很空洞，□□虽然还在我眼前，可灵魂已经不在了。”司靥柔晃着眼前的梅子酒，轻声说。

　　“人在处理无法面对的情况时会出现这样的抽离，相当于一种自我保护。”黄语笙说。

　　鹤一日料餐厅，两人面对面坐着，司靥柔心情不好，乌冬面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把碗推到黄语笙面前，让她帮忙解决掉。

　　“看来捉贼的阴霾还在你头顶挥之不去。”女朋友黄语笙对她打趣道。

　　“哎呀，我就是觉得，那点外卖本来也没多少钱，为这点事上纲上线，还害得这个女孩子被打，我觉得很愧疚。”
　　司靥柔端着小酒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梅子酒：
　　“我没想到偷我外卖的人是个女孩子，那么瘦小，那一巴掌下去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孩子。”

　　很重，很痛。

　　“你别同情心泛滥啊，偷东西本来就不对，她父亲的处理方式虽然粗暴但有效，至少算是一个负责任的家长吧。最怕那种什么都不管的家长，那孩子落在他们手里才是真完了。”
　　黄语笙开导她：
　　“她这次碰到的是心软的你，下次就不一定了，下次偷到昂贵的东西很可能就要进监狱了。”

　　“哎呀，打都打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司靥柔一屁股坐在黄语笙身边，身体倚靠着她，好像这样就能让心里的难受疏解一点。

　　司靥柔和黄语笙在一起三年了。
　　黄语笙比她大三岁，法硕，律师，北城人，有车有房，三十岁出头就升级为律所合伙人。司靥柔很喜欢这个强大又可靠的女朋友，和黄语笙在一起，她很有安全感，什么事都能和黄语笙倾诉，什么问题到黄语笙这里好像都能迎刃而解。

　　两人最初在拉拉公寓的聚会上相识，被对方的外表吸引，加了联系方式，线上你来我往，早安晚安中午安，她给她点了奶茶，她又给她点了沙拉，相约出来见面，看了演唱会，逛了街，吃了饭，一来二去就从朋友发展为恋人。

　　司靥柔和黄语笙是完全不同的人。
　　黄语笙工作稳定，做事踏实可靠，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和方向。而作为摄影师的司靥柔是自由职业者，没有公司，没有社保，工作全靠圈内朋友推荐介绍，天南海北到处奔走，有时还会遇上甲方拖欠工资的情况。

　　在黄语笙的建议下，司靥柔在新的一年终于打算稳定下来，租个商铺，在北城开一家摄影工作室。

　　“你的摄影工作室筹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商铺呢。唉，难道我就要这样留在北城一辈子了吗。”司靥柔挽着黄语笙的手，两人酒足饭饱，在春夜里散步。

　　从这家餐厅沿着道路走，可以一直走回两人目前的居所。

　　“留在北城不好吗，北城很宜居，医疗教育资源都很好，生活压力也没有京市和沪市那么大。”

　　“我总感觉不甘心呢。”司靥柔还有很多想法，她没有和黄语笙说。黄语笙这样实际的人，只会说她的想法不够成熟，太过天真浪漫。

　　“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这样，不然你想要怎么样？”黄语笙问她。

　　“嗯……总觉得我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留在这里就相当于放弃了其他可能。你呢，你明明这么优秀，靠你的实力其实可以去京市更好的律所，现在留在这里，你会觉得有些遗憾吗。”

　　“可能性多得很，能走通的路实际上只有那么一条。”黄语笙说，“我也不是轻轻松松就升级为律所合伙人的，也走得很艰难。”

　　“你是最棒的销冠。”

　　走着走着，两人就来到了北城一中门口。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几乎没什么人。
　　司靥柔又想起了那个女孩。今天是周一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上学呢，脸上的伤还疼吗。

　　北城一中，学生宿舍楼。
　　常芷正坐在学习桌前写卷子。她是住校生，平时放学后不需要离开学校，直接回宿舍休息。

　　她从小学就开始住校，很是独立。北城一中的宿舍上床下桌，四人间，高三之后，很多家长都选择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住宿的学生越来越少。

　　事情过去三天，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左脸颊一直肿胀，隐隐作痛。

　　她在架子上选了司靥柔的外卖，原因很简单，司靥柔在订单上的名字叫无限接近透明的蓝。

　　常芷也喜欢读村上龙。

　　可惜司靥柔是个骗子。明明叫无限接近于透明的蓝，实际上却是一身黑裙，很黑暗，一点也不透明。

　　她偷了两次司靥柔的外卖，两次都是饮品，其他丢失的外卖和她没关系。她还以为叫这个名字的人是行为矫正学校的学生，没想到是个外来者。当意识到司靥柔是父亲请来给行为矫正学校拍摄宣传片的工作人员，她本能地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抵触。

　　这个女人和父亲一样，都是伪善自大又心理扭曲的人 。

　　这项拍摄工作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接的，行为矫正学校的真面目已经被媒体暴露得清楚，常芷猜测，这个女人大概也和她的父亲一样，思想传统老旧，对lgbt群体抱有歧视和偏见，把孩子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认为家长可以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随意对孩子进行惩罚。

　　她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对着答案给自己判卷子。
　　高三一整年都是复习季，同样的题目做到想吐，常芷在本子上写了几所心仪的目标大学，她最想去的是京州大学。

　　京州大学的分数线仅次于清北大学，常芷的成绩有点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她想试试看。

　　“常芷，你周末去哪儿了？怎么没在宿舍住？”室友许佳问她。

　　“回了趟我爸工作的地方。我爸把我的好多荣誉证书都拿走拍照了，我去把那些东西拿回来。”常芷回答说。

　　许佳点点头，没有多问。

　　“哎你知道吗，王曦文刚刚在班级群里说，她也要报京州大学呢。你俩成绩差不多，说不定以后可以继续做同学……”

　　常芷只觉得一阵耳鸣，许佳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摊开手心，手掌被笔尖戳破，血珠一粒粒往外冒，随手抽了张纸巾，她用力按住了伤口。

　　阴魂不散。
　　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为什么要折磨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手机震了震，常芷点开，看到王曦文发来的消息：

　　曦曦曦曦文：“小芷，我在群里说话你没看见吗，怎么不回复我。”

　　曦曦曦曦文：“新的一周开始了，你开心吗。”

　　曦曦曦曦文：“上周的偷外卖任务到此圆满结束，新的一周，不知道要挑战什么刺激的任务会比较好呢。”

　　常芷看着屏幕里不断跳出的消息，她很想把这个人拉黑删除，也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等到明天到校，王曦文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有数不清的拳头和巴掌等着她。

　　常芷本能地害怕那种疼痛，被人按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动弹不得，口中塞着抹布，衣服被脱掉，她紧张地捂着胸部，感觉每一拳都打在她的胸口，很疼很疼。闭上眼，依然能感觉到手机相机的闪光灯在对着她的身体一闪一闪。

　　常芷和王曦文原本在班级里没有交集，两人相安无事地做同学，直到高三上学期，王曦文的女朋友有个在网瘾学校改造的叛逆弟弟，这条八卦消息在同学间传播迅速，大家议论纷纷，都对所谓的网瘾学校很是好奇。

　　“这种变态的地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你说金翎的弟弟到底有多差劲，怎么会被家长送去那种地方。”

　　“我听到的版本是他原本成绩很好，后来厌学，索性就不去上学了，每天在家打游戏上网，父母带他看了很多心理医生都没用，就给他送去网瘾学校了。”

　　这件事被曝光之后，金翎率先找到了常芷：“是不是你把这些信息透露出去的？”

　　“我没有。”

　　“行为矫正学校是你爸开的，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当初金翎一家送弟弟去行为矫正学校，正好和常芷碰了面。她好声好气地询问常芷能不能帮她保密。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有个这样糟糕的弟弟，仿佛他是她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常芷点点头，答应了她。

　　“你想多了，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更不可能随意乱说。”常芷和金翎解释，可金翎并不相信她。

　　常芷也不想让同学们知道，自己有个在行为矫正学校当校长的父亲。她很耻辱地想要藏好这个秘密，想要和他撇清关系，她怎么可能会和任何人提起金翎的事。

　　可金翎不这么想，她固执地认为是常芷在学校恶意散布了关于她弟弟的消息，她对女朋友王曦文哭诉，说自己咽不下这口气，想要给常芷一些教训。

　　从此之后，常芷再也无法回到平静的生活之中。

　　她开始被王曦文在暗地里针对，殴打只是最轻的招数，王曦文逼她去偷东西，偷文具，偷便利店食品，偷外卖。偷窃这件事逐渐变得无聊，王曦文想换新招数来折磨常芷。

　　她给常芷发去一条消息：“新的挑战我已经想好了，常芷，要不你挑个好天气去北城一中的教学楼顶，假装要跳楼吧。”

　　“要么挨打，要么假装自我了结，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