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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新公司期权与大家的年薪 那些数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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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是在出院后第三天知道新公司的事的。她出院后呆在27楼看文件,IDE又被Vital锁了,她满脑子的代码无处可倾倒,无聊透了。后来和安东尼软磨硬泡了大半天,终于抢来一个白班。
可也不知道上帝是怎么想的,这个白班,稳定了的转出去九个,急诊送上来六个。此外,这天是手术日,手术室推过来五个。佐伊没呆在办公室,直接蹲在护士站写评估,写病程,写医嘱,住总摁住她不让她查房,她血色素还低,走起来太累,只有最重的几个病人被挑出来请她去评估了一下。其他所有需要走来走去的事儿,全部交给主治和规培们去操心,至于护士们,在这个捅了病人马蜂窝的班里刷出了三万步。
这一天过得太匆忙,佐伊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副主任,而是国王十字交通枢纽站。
但就算忙成这样,她中午还被护士长押着在值班室睡了半小时。
晚上七点半,平稳交班,Lisa和佐伊开玩笑:你这是攒了一个礼拜的病人,一个班里全给你挤过来了。佐伊跟着笑,“挺好的,我脑子跟得上。”
她换下刷手服,穿上卫衣,准备去19楼看一眼手环项目的第二阶段方案,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查尔斯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来29楼吃饭。行政主厨安排了煎鳕鱼排。”
佐伊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她这次出院后查尔斯还没见过她,只是在电话里问了几句“怎么样”“好了没”“还疼不疼”。
所以,她回了一个字:“好。”
八点,她刷卡进了29楼。查尔斯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餐桌边,面前小餐柜上摆着两个餐盘。煎鳕鱼排,鸡腿肉,土豆泥,烤蔬菜,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鳕鱼排煎得和上次一样好——表皮金黄,边缘微焦,深海鱼那种特殊的油脂味弥漫在空气里,吸引着食客的叉勺。
佐伊在查尔斯对面坐下来,她饿了。
两个人没有寒暄,拉开凳子,拿起叉子,鱼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半块鱼排下肚,佐伊抬起头,看着查尔斯。
“你有事跟我说。”
查尔斯正在切自己那份鱼,听到佐伊开口,叉子停了一下。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佐伊。
“嗯,本来想下周再跟你说的。”
“为什么下周?”
“怕你刚出院就想干活。”查尔斯的语气很平静,和他谈靠泊费涨价时一模一样。“你血红蛋白刚到十,离正常还差一截。安东尼说你应该像其他大出血后恢复期的病人那样在家里吃饭睡觉,不能值班,不能累。”
佐伊把叉子放在盘子里,靠在椅背上。“没事的,我已经在干活了。手环项目第二阶段方案下周交。Puls后台的假阳性率昨天飘了一次,我调了阈值,今天稳了。书稿校对了第二轮。ICU值班也挺好的。我最近学了个新词,心流体验。值班的时候根本没脑子想别的,和写代码其实差不多。”
查尔斯听着她一条一条地数自己干了什么,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在筹备新公司。”
佐伊叉鱼排的手顿了顿,“唔,手环?”
“是。”查尔斯直接说了下去,“新公司的架构,硬件总监Vital,系统架构师,你。运营、销售、市场、供应链,从Beacon成熟班子里抽调。莫妮卡从Puls带两个项目经理过来,一个管产品,一个管市场。CEO我先代着。CTO让Jotish推荐,在他自己推荐出来之前,他先自己扛着。”
佐伊的食指在叉子上轻轻敲了一下。“CTO,我,以及vital之间的合作模式?”
查尔斯看着她。“不用专职坐班,开技术周例会,不用管日常运营。你们几个只需要做一件事——保证产品好用。传感器准不准,算法对不对,用户用着顺不顺手——这些你说了算。其他的,销售怎么卖,市场怎么推,供应链怎么跑——你们不用管。Vital后面的事情不用亲自飞,你算法端也不用亲自写,HR会让Jotish在技术部抽人,技术项目经理到时候和你们两个对接。你们把大方向,还有会诊疑难杂症。其他的累活让他们自己跑。你已经做完了最难的开头,给他们搭了架子和发展方向,他们做的下来。”
佐伊沉默了片刻。她端起桌上的蘑菇汤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奶香很浓,蘑菇被打成了细细的泥,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有一点点颗粒感。她把碗放下,看着查尔斯。
“这个局,你什么时候布的?”她问。不是质问,是好奇——那种在技术评审会上看到一个设计精妙的架构时,想追溯设计者思路的好奇。
查尔斯想了想。“你第一次跟我谈手环项目的时候。你说要把血压误差压到三,血糖误差压到五以内,你说这个精度可以改变慢病管理的模式。我回去算了算账——研发成本、生产成本、市场推广成本、NHS准入的时间窗口、竞品的进度、专利布局的壁垒。算完之后觉得能成。去年年终我预留了一笔不可预见费,要是你们手环不上马,我就去投人造太阳,核电站我也在看,政策有信号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但是如果你们能上,就给自己人留着开分公司。绿色能源板块急不得,稳有稳的走法。”
“所以你一直在等。”
“嗯。等数据,等产品跑通,等——”他停了一下,没有说“等你的身体好起来”,而是换了一种说法,“等时机成熟。”
佐伊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鱼排。鳕鱼的肉瓣在叉子下面散开,她用叉子把它们拢在一起,叉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查尔斯等着。
“手环的数据后台要和Puls保持架构兼容。不是复制粘贴,是在抽象层保持一致。这样以后两个系统可以平滑整合,不需要推倒重来。”
查尔斯点了点头。“这个你说了算。”
“还有,”佐伊顿了顿,“Vital的硬件组,给他配够人。他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硬件组那头在压榨他。”
查尔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看到自己女儿学会“护犊子”的笑,而是看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互相守望的高兴。“好。”
佐伊端起气泡水,和查尔斯碰了一下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极轻的钟鸣。窗外,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转着,扫过泰晤士河,扫过金融城的玻璃幕墙,扫过远处居民区的屋顶,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
新公司的消息在Beacon内部传得很快。
不是正式的公告,是那种“你知道了吗”的口口相传——茶水间的窃窃私语,食堂排队时的低声交流,内部通讯软件上闪烁着橙色未读标记的群聊消息。法务、财务、人事、运营,各条线的人开始陆续接到调令,邮件措辞统一,发件人都是总经办,抄送查尔斯。
佐伊收到了一条来自Vital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一点。她没睡,在改书稿的最后一章。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是Vital发来的一张截图——新公司的组织架构图。硬件总监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括号:(已确认)。截图下面是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被你爸卖了。”
佐伊回了一个猫咪掀桌的表情包。
Vital又追了一条:“不过不亏。他给了期权。还有,硬件组加了一个小分队。jotish抽了整整十五个。你跟他提的??”
佐伊回了一个猫猫点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跳出来一连串感叹号。手机连震了好多下。佐伊把手机扣在桌上,让vital继续疯一会儿,自己先改书稿。光标在最后一段的末尾一闪一闪地等着她。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重新打,打完保存,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多搭理vital,以这些年对彼此的了解,如果佐伊继续说话,vital下一步就是开始滔滔不绝的讨论:涨薪之后的咖啡豆选品,开一个咖啡店的可能性,以及明天要去找安东尼一起吃顿好的。
佐伊不是没好奇过Vital和安东尼的薪水构成,但她从来没开口问过。但从总经办、财务、市场行情、自己的薪资等级以及查尔斯的公平程度,佐伊也能估出个大概。
佐伊曾经不小心撇见过一眼安东尼的税单。安东尼这个层次的人才,年薪涨幅是1.7%,跟通胀勉强持平。但年终奖和课题津贴不少。他在ICU干了二十年,手上有三个在研的临床课题,每年光是PI津贴就能抵得上一个主治的年薪。年终奖是按照科室医疗质量指标算的——Beacon ICU的死亡率、并发症率、非计划重返率常年稳在全英前列,那一栏的数字从来不会让他失望。此外,他还在帝国理工兼任临床教授,带博士生,课时费和研究生指导费是另一笔收入。所有一切加起来,税后数字在伦敦能活得相当滋润。
但佐伊知道,真正让安东尼不需要为钱操心的,是查尔斯在授权书之外另设的一份不可撤销信托——佐伊成年之前,安东尼作为监护人每年有一笔固定的管理费;佐伊成年之后,这笔钱转为“终身顾问津贴”,雷打不动地打进他的账户,与他是否还在Beacon工作无关。
但对佐伊来说,安东尼救回来的几千人,是他存在的核心价值。与那些英镑无关。
Vital来的时候拿了技术部的股,这些年滚下来有点分红,但还不够他想换个好点儿房子的念想,毕竟Beacon技术中心的股权池不大。但Vital是核心硬件工程师,从无人码头agv到手环项目的传感器方案、光路设计、量产工艺——每一项都是他亲自盯出来的。因此,查尔斯在成立新公司时,顺便把Vital的期权方案同步更新了,新公司的期权池比技术中心大得多,Vital的占比在硬件工程师里是第一档位的。
佐伊大概算过,如果新公司能走到B轮,vital手里的期权大概够他在伦敦近郊买一栋带花园的大房子,养三条边牧看家的那种大房子。但vital对此的反应只是在群聊里发了一个狗转圈的表情包,还有一大堆的感叹号。估计正式调令下来后,他会继续在群里说——以后我请你们喝咖啡,终身有效。
至于佐伊自己——她是直接用生活费的。查尔斯每年的“赡养费”她都用不完,一方面她没有任何物欲,另一方面她也很少有需要自己掏钱的地方。查尔斯在她成年前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覆盖她所有的医疗、教育、生活开支;成年后信托转为“终生理财规划”,每季度的报告她从来不看,康妮会帮她归档。
此外,她的工资卡里有来自多个子公司兼职身份和学术顾问头衔的薪酬,横跨BeaconCare、技术中心、Puls、MDC合作项目、以及新成立的可穿戴设备公司,更别提她自己也是带团队带项目的人,是一位有资格评审PHD的PI。以上所有数字加起来,税后大七位数,在无人码头落地那一年,这个数字跳到过八位数,但佐伊从来没有在意过余额,只是把他们塞进查尔斯推荐的理财,然后放到脑后。
她花钱买的东西,主要就是书和电子资料,以数据库资料占了大头。有些集团没有统一采购的使用频率不高的数据库,她买起年卡来眼睛眨也不眨。至于最近一次五位数的转账,是打样传感器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供应商催着要款,着急付定金去抢实验室排期,否则整个测试进度要延后两周。佐伊直接自己个人账户给对方划了过去,连vital和jotish都没有告诉。后来财务看到那张两万三千多英镑的转账单以及配套发票的时候愣了愣,告诉佐伊这个报销程序可能要很久。佐伊收到电话的时候在ICU值班,说了句,“理解,不急。”就挂了电话。
无论从哪个角度,对她来说,那些经济上的干巴巴的数字与怀里那只已经被洗坏了、颜色变成奇怪的灰绿色、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的PICC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手机终于安静了,vital的狗转圈,猫撒花,感叹号终于结束了刷屏。
佐伊抱着PICC,往人体工程学椅子里蜷了蜷。床就在隔壁,但是她已经累得去不动了。这其实也是她从小在疗养院养成的习惯,电脑在跨床桌上,看累了原地躺下就能休息。这种电脑一推躺下就睡的日子,她过了太多年了。
临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就这样,都活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