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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玉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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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我和阿黎住的那间炸成了灶台,我和阿黎死乞白赖地跑到三娘房里凑活了一晚上。
三娘是个好人。脾气好。且烧的一手好菜,上汤螺丝,椒盐仔排,蒜香菠菜,想想那涎水都往外冒。
但是,三娘是个话唠。
同她一齐挨得那张床,阿黎眼一闭就睡过去。
我躺在中间。三娘晚上特兴奋,拉着我唠唠叨叨跟我讲了许多的话。
我眼皮那个重,耳边确是不断涌来三娘的那些个话,像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的魔音,一声一声袭击我脆弱的神经。
隔天起来,眼皮肿老高。
就连平时最喜听门口那个五彩八哥七宝的“早安”也没了兴致。
阿黎笑趴下,“你不是想昨天那个问川了罢。还想了整整一宿没睡。”
我扯着她的耳朵不放手。
阿黎眼泪汪汪地大喊救命。
我啐了她一口,“你当我是你啊。”
三娘笑着把被子叠好,朝阿黎努嘴:“她倒是想人了。不过倒不是你说的那个。”
我眼见着阿黎两只眼睛冒金光,立马阻止三娘继续说下去,“三娘,你还是同阿黎讲讲你那三年六个情人的浪漫情史罢。”
阿黎瞅瞅我,又看看三娘,恋恋不舍放开我衣袖,方同三娘开始八卦。
计策奏效。
我倚在床边,掰掰指头,这已是第八个日头。
公子走了八日,表小姐来了八日。
“诶。”我幽幽叹气,“这样子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事情原本是这样子的。
公子袭的官位,是魏国的治中,官不大,但是有发展空间。
因为领土分割问题,魏国近月与周边友好国家的关系一度紧张,甚至有恶化下去的趋势。作为太尉,掌管领国邦交问题的主要负责人的下分属,公子陪同上属司空张唯一道出使蜀、吴、姜等国,试图缓和周边关系。
至于表小姐,思慕公子已久,隔三岔五找理由住进大夫府,找的理由是:想念乳母,感恩戴德,因乳母年迈染疾,特来探望;陪姑母解闷;同兄弟姊妹们增进感情。这些个已然不是新鲜事。
阿黎撇着嘴,“你说她人多虚伪。不就是欢喜公子啊,想看就看么。找的理由一个比一个不像话。瞧瞧瞧瞧,这次来的理由是:郁郁寡欢,特来府上寻求名医。”
我白她一眼,“你以为人家都是你,脸皮那么厚。钻子都钻不破。”却想想也对,附和她,“这也太不像话。这个理由不成立,同我们有什么干系。”
阿黎接下去道,“她要是晓得这次她来翩翩好巧不巧赶上公子出去,你说她还会不会来。”
“介个还用猜,铁定不来了。”我从阿黎嘴下抢过一把瓜子。
阿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开始嗑:“啧啧。你说公子是不是在躲着她呀。”
我轻笑,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阿黎又咂舌,“其实她长得出水芙蓉,标志的很,性子温柔,能顺着公子那千年寒冰的硬脾气,就是一点,我最最受不了她,一天到晚柔弱的,我都想扶她一把。”
我放下瓜子,正要同阿黎说说这个“柔弱”和“男人的保护欲”的问题。
门外传来江树咋咋呼呼的呼喊,“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掸掸衣袖。
阿黎看了我一眼,弱弱的问,“不去迎不要紧罢。”
我从牙缝里吐出,“你说呢,”几个字。
阿黎瞬间闪得没有人影。
我表示我很尴尬。
雕花长廊,蔓菁垂吊。
走出一个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江南公子,手执一把折扇,扇上描的是张太虚大作太白假山一支兰,纷纷扬扬地撒开了整个扇面,衬着来人面白如玉,盈盈如雪。
一双凤目朝我微微一弯。
我敛裙上前,同他拍肩:“玉字儿。”拖着长长的尾音,叫声奇怪好玩。
玉字嘴角一抽,我呵呵笑,又唤,“玉字。你回来了。”
萧誉,小字玉字,弱冠,人生得风流倜傥,不可收拾,不知秒杀圭都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妾意,思想超前的上门提亲者快把雪宝阁的门槛要踏破。玉字的武功也是顶好的,一把折扇走天下。唯一一个缺点,我特鄙视的,他身边总带着一面小镜,拿小镜臭美的频率比我还高。诚然,他还总是用扇子打我。
介个。当是自己说漏了嘴。
玉字让开道,后面又探出一个人面。俊色的面孔,一双剑眉入目,高挺的鼻梁,嘴角微翘。如此精致的面孔,却生得冷情凉意,毫无表情。他的眼神淡淡掠过我,我的心旌摇曳一番。
我低下头,淡淡地作揖:“公子。安好。”
玉字欢欢喜喜地缠着我让我猜想他给我带回哪样好东西。
我摆摆手,嬉皮笑脸同他闹,“你带回的东西,哪一回正常过。”
真没有一回正常过的。
第一回是一方金光铜镜,上头金龙火凤打造得诚然惟妙惟肖,然传说中的镜面是照不出人面,玉字口口声声说给我许了诺说一定照的出,自己一照,也没有影子,吓得玉字把镜子都扔掉。那面金光镜从此不知所踪。
第二回,玉字给我带回一把十字弓,给我当防狼武器。使用说明上写得: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发射弩箭,上弦,扣了半天,没反应。我说玉字又被地摊小贩诓了,玉字死活不承认,说他是从西夷手中买来的,人家有郑重的质量保证,三包呢。
我一口唾沫淹死他,“你现在是拿过去修。你看那路摊小贩倒还在否?”
玉字泪流满面地额手称庆。双手摆弄弩箭,眼忙着往弩箭孔探,一支弩箭下面的暗格突放一箭,幸亏玉字身手敏捷,闪身躲过,不过仍是擦伤脸角。我也是结结实实为他捏过一把汗。那把弩箭就被当做废品被厨房回收利用。
第三回。精彩内容回放:
玉字带回一个大礼盒,锦带缠绕,我接过,把大礼盒打开,亦是一个礼盒,继续打开,仍是,接着打开,仍是。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两套精悍短小的白色衣袍,然那袍摆只及膝。
阿黎拿起来,抖了半天没看出个究竟。
玉字抖着肩,道一句:“裙下风光无限。”
登时玉字脸上眨眼间多了个红彤彤五指山。
阿黎叉着腰,活像个母夜叉,骂得唾沫横飞:“下流胚。”
我朝玉字叹气,我帮不了你。
玉字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玉字把我拉到一边,同我讲,那只不过是送我和阿黎的两件亵衣,代国品牌成衣店“五光十色”的新款式,玉字看着欢喜,就给我和阿黎带了两套。
其实,玉字人极好,很受欢迎。
原本给服侍玉字的婢女紫苏,辞工嫁人的的时候那个不情愿,眼泪哗哗流满一条浏阳河;还有给照顾玉字洗漱的女婢当归,辞去这份工,走的时候我和玉字前去相送,当归深情看了玉字两眼,把我拉到一旁千叮咛万嘱咐,要要好好待玉字;更别说什么管事的姑姑,姐姐妹妹,简直毫无抵挡之力。
我同玉字从小玩得很好。感情极好。
小的时光,我经常同玉字一道溜出去玩。
回来要是错过门禁,玉字会武功,带我翻墙,咻一下就过去了。
只是一回,我和玉字回来的时候,他房里被锁,我有尚且有个阿黎做后盾,他就歇在我房里的房梁上。
阿黎戚戚惨惨切切地嚎叫,“你怎么可以让男人进来。”
我摆着双手,“他弱冠,算半个。”
“半个也不行。”阿黎裹着身上的被子,哼哼,“男人就不行。半个也算。”
玉字瞧着我和阿黎在那边讨价还价,表示很无奈。
终于在我的担保,玉字写下承诺书,还付了租金。阿黎方点头答应,捧着两个金铢倒头睡去。
不过说实话,有男人在房间里睡,我真睡不着,一连几天醒了好几次,噩梦缠身。甚者梦到某天晚上玉字趴在床头直勾勾盯着我,我吓得一脚踹去。
翌日早晨玉字早早起身做早课去了,走的时候,屁股一撅一撅。我问他发生何事,他深深看我一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说完泪奔。我愣半天没明白。
不知这前后两者是否有因果关系。
拿回后,我和玉字的关系也就渐渐疏远了。
玉字张扬半天,同我磨磨唧唧,拖着衣袖让我给猜猜。
我随口一答:“莫不是绯月庵尼姑的一头独特的黑发?”
玉字晃脑,装作大惊,笑的起劲:“你再猜你再猜!”
“那就是长歌楼吃饭的某只独特的碟子。”我绞尽脑汁。
玉字抖着扇子,笑得盈盈,“非也。非也。”
我实在赶不上玉字的思维跳跃,硬生生乱掰,“你用过的那支独特的紫月碧钗?”
玉字诧异地瞪我很久,久久吐字,“原来你一早就看上我的紫月钗。是我太蠢笨。这都没看出来。下回给你带。啊。”
我抹汗,“好。”
玉字看我实在没有想法,斜着眼,嗤笑,“真没想象力。”
“主要是你的礼物都太独特。”我嘀咕着没把这句撩给玉字。
玉字从宽大的袖袍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红纹镶嵌的锦盒,打开盖子。
耀眼的红光刺我的眼,差点冲破天际。
惊喜,“碧波南海荧光红珊瑚手链。”玉字的语气略带期盼。
我真的很诧异,嘴巴张半天没合上,颤抖着同他讲:“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手链。我很欢喜。谢谢玉字。”
玉字这回乐得没忘形,从袖袍又掏出一个蓝纹锦盒,就是张望半天不见阿黎身影。最后只好递于我,“阿、阿黎姑娘也是同样一条。你带她先收下罢。”
我喜滋滋地收下,不忘连说感谢。
“阿黎人呢?”
“死了。”我乐得随口一句。
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