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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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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跳得厉害。
我迷了迷眼,眼前突然浮现一身玄衣的他。
再迷了迷眼,桌案那边明明坐的是阿黎。
又迷了迷眼,眼睛好像不跳了。
只见阿黎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挑了一沓药膏敷在我胳膊上,“你说她单单怎么就望见了你。”
我想了一会,说:“你问我么。”
“当我没问罢。”阿黎翘着小指,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摊平在红肿破皮的地方,又忍不住问:“尚且还打那么狠。”
世界上许多事情是没有如此巧得。
只不过一切就像看起来那么巧,而已。
就像下午表小姐发现我在园子里嗑着瓜子,看着话本,她有理有据地给我冠上“女婢偷懒闲散,终日无所事事,掌嘴三十”的罪名。
她丫头在她耳边低估了许久,她方后道了句:“罪不至此。鞭罚二十罢。小惩大诫。”
她的丫头雪卒去取了藤编,在我身上抽整整二十下,不多不少,鞭鞭用力,入袖三分。
表小姐瘦弱的身子坐在单月亭里,衬着夕阳的余晖,一双明眸看起来那么楚楚可怜。
阿黎越说越激动,“她就装。活脱脱就是一只披了羊皮的狼。”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这个比喻我很欢喜。这几日,阿黎跑书房可跑的很勤。”
阿黎的脸有些潮红,拿着手指戳我脑袋,“你的脑袋里就只装这点风花雪月的事。”
我淡淡地摇头,“书房新来的先生长得倒是十分俊秀,多一分显儒雅,少一分又添清淡。”
阿黎羞红脸,羞赧地道:“也。你也觉得他长得好看。”扭了半天衣角,扭扭捏捏地道,“我就是看着他,觉得挺欢喜的。”
然后,拉过我的衣角讲得唾沫横飞。
他叫沈霜。
他是给小公子讲课的。据说来自代国。他的课真当讲的相当好。
正当阿黎跟我约着明儿个陪她一同去书房探望那沈先生,也好躲过表小姐的刁难,一箭双雕的时候,屋顶“轰”的一声掉下个人。
来人一身黑色劲衣,连面也被黑色巾帕掩得结实,只一双浓眉大眼生的凶狠,将我和阿黎瞧得上下。
我和阿黎心惊肉跳,愣住,那人却不知为何也石化当场。
在这当口,屋顶上哐地又纵下一个人,青袍加身,舞一把红毛三钢枪朝着黑衣人一把刺去。
黑衣人翻身,双手扣住我肩膀,躲闪。
钢枪擦着我脸颊刺过,黑衣人一躲。
钢枪又从我头顶越过,黑衣人倒退几步,翻个身,反手扣住阿黎的喉咙,“你大可以再刺过来试试看。”
那青衣人并没有停手,收势更大力把钢枪震过去。
钢枪飞速旋转,旋转的金光刺得我闭上眼,阿黎大叫一声,软塌塌地倒在我身上。
我急忙扶过阿黎,幸亏阿黎没有伤到,只是昏过去。转头看见黑衣人撞破窗户,正欲逃出。
青衣人收枪就追,此时已来不及,黑衣人落地前往屋里扔下暗器。
暗器次次次发出耀眼的火花。
青衣人眉头一拧。
大喝一声,又把钢枪朝黑衣人出逃的方向发射。
脑袋里略一思索,我心里咯噔一声,坏了,那暗器莫不是火药。
青衣人比夜凝重的表情再次证实了我的猜测。
青衣人纵身拉过我,我拉着阿黎,齐齐纵出窗口,倒地的时候胳膊撞得很痛,但是当时真没有感觉出来。
青衣人将我和阿黎一齐护在身下。
听得屋里“轰”炸得火光飞溅。
澄亮的火光映出青衣人粗犷的脸庞。
我乍然认出穿青袍的人是哪个了。他腰间别的那块金镶玉牌别人是没有的,正是司马自卫军首领问川。
火药威力很猛,把问川后背炸得后背一片黑焦,后背还燃起火苗。
问川爬起,本想倒地把火弄灭。却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粗粗喘气。
我始知,他为了护我和阿黎,受了伤,而且很重。
“要打扰小娘子歇息了。”问川咧着嘴,说道。
我还未回答,却见他还要追,劝他,“首领不必追了,这会子刺客肯定早已逃远。况且首领身上的伤也重,倒不必先急着去追,因是那卫队也已赶过来。那刺客被首领追了一路,没多少气力可以走更远,抓他轻而易举。首领的伤,还是先容我帮你收拾一下罢。”
问川先前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爽朗地笑:“说的在理。”又朝我大笑,问我,“小娘子倒识得我?”
我指了指他腰间的玉牌,直言不讳,“我倒不确定是首领。但我识得那玉牌。”
问川双手支着地,又哈哈大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后背的烧伤。
我把晕过去的阿黎放倒在地上,掰开她紧紧扣住着的手,拿出那瓶玉清露。
我过去扶住问川,“借首领利刃一用。”
“叫我问川就好。别首领来首领去,我听着觉得不大舒服。”问川卸下腰间的匕首递给后面的我。
“那问川稍忍片刻。”我拔刀出鞘,先是把一圈的青袍撕去,,一刀刺进肉里,连带着烧焦的腐肉,一起割除。
整个过程,问川没有哼哼一声,我望见他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伸手替他擦去。
我感叹道:“你既是个忠心职守的首领,又是个铁铮铮的汉子,我对你倒很是欣赏。”
问川咧了咧嘴,道:“这些都是我的本分。”
我挑了一大沓玉清露在他伤口,用手指慢慢敷开。
“这刺客真大胆,已是这月的第三个了罢。”
问川晃首,直道:“岂止三个。已然是第五个了。我先前追了四个。不过追到的时候他们服毒自尽去了。”
“那这次得活捉,问出个缘由来?”我一边替他细细晕开药膏,一边又问。
“那是自然。不过今天看情况,有稍许困难。”问川说,“我怕是这个刺客和前四个倒是不同。前四个用的都是啐了毒药的暗器,这刺客直接用的是火药。而且武功路数也是不同的。”说着,还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原是这样。”我趁着他讲话的当儿,迅速地把药膏抹了好,道:“你也别太拼了。”
问川呼着大气,胡乱嗯了声。
我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大概我这个路人的话他也是听不得的,又同他循循善诱,“玉清露你拿去。要的话我还有,记得每日要换两次药。现在我只给你擦了药膏,我现下也没有长布可以给你扎。”
问川回答的从善如流,“我房里有。那我就不麻烦小娘子了。”
这个时候,阿黎已经渐渐的醒了,心头上紧绷的那根弦也就松下来。
我淡淡得同他笑:“还要谢过问川,为救我们受的伤。”
问川的头摇得很随意。
起身,赤个后背纵过围墙,弓着身驾着轻功飞远。
末。阿黎愣愣看着问川远去的身影,感慨:“带我飞。”
我额前一只寒鸦飞过。
啊啊啊。
此后,其实我一直在琢磨。假若我和阿黎不是雪宝阁的丫头。
抑或雪宝阁的公子不在那时不在,到外头游历。
又或者,恰逢此时,表小姐不来访,不住在雪宝阁隔壁的佳风小筑,表小姐又不思慕公子,她的火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假使而我,恰巧不是公子身边的女婢,尽管我听了三娘的话躲得远远的。
倘若问川没救的我和阿黎。
所有的一切只是我的猜想罢了。
罢。罢。
若是没了这些。
那么后来的故事,许就不会有了。
然,一切就恰巧这么发生了。
正合了那句古话。
该来的,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