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陈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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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色将明将暗，正是农历七月中旬，出了屋子便感觉一股燥热，索性有风，只一吹就拂走暑气。
朗月望着紧闭的房门，摸了摸臂弯的木弓，难得有一丝紧张，她说不出这紧张来自何处，反正就是同上次叫她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眼见时辰一点点过去，她吐出一口气，上前叩叩门。木头发出短粗而沉闷的声响。
朗月稍稍往后退了退，确保这个距离足够，谁料等许久也不见回应。
难道是太早了？
她侧过身，看了眼天色，远处墨蓝色的天正一点点变白变淡，隐在其中的树林和山的顶部似盘绕着团团雾气。
跟上次的时间相差无几，应该不算早吧，难道说陈青青已经醒了，没在屋里？朗月望着不见动静的房门，顿时面露迟疑。
就在她纠结还要不要叩门是时，门“吱呀”一声门地打开露出一张素白的脸，乌墨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耳后，如画的眉眼舒展平和，眼睛很亮，亮到瞳孔映出她的模样。
“早上好，阿月。”她利落又大方地冲她一笑，整个人精神奕奕，不见丝毫倦怠睡意。
朗月微怔，目光随之一敛，唇角勾着笑同她颔首打招呼：“早上好，青青。”
“我还以为今天起的会比你早呢，没想到还是被你抢先了。”陈青青歪过头，长长的马尾随着动作晃到肩头，配上她笑眯眯的脸，俏皮感扑面而来。
朗月望着她，眼睛闪过一丝淡淡笑意，“我已经习惯起早了，”说着又赶忙补充一句，“若是没事多睡会儿也不打紧。”
“就是有事呀。”陈青青道，“要练武、要整理上学需要的东西，不过夏天起早没什么，还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呢。”
她的很多词语朗月都是第一次听说，刚开始还不习惯，日子久了，发觉一些简单直白的语句甚是活灵活现。
朗月勾勾唇附和道：“是，最近空气是不错。”虽然不太明白她口中的空气指什么，但见她用力一嗅，神态舒展柔和，大约指的是风或者山气吧。
住在山里不只是山气清新，从山里引下来的山水也是凉爽，哪怕暑气渐盛，只要将手放进水里一股凉意便席卷全身，霎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陈青青近来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刻，舀上一瓢水，用杨柳枝蘸点朗月新购买的牙粉，只咬上几秒钟就舒服得不得了。感受杨柳枝和牙粉情节牙齿，有点痛的牙龈被安抚好，她不禁眯了眯眼。
陈青青将剩下的水沿着沟壑倒出去，直起身，刚准备再洗洗葫芦瓢，余光却瞄见朗月，她垂下眼不去看她，但没几秒忍不住又瞄了一眼。
昨天从山里回来，风尘仆仆的模样就很想问是不是在山上睡不好，还想问有没有遇到危险，但她怕自己问了就控制不住以后，于是硬生生当做没看见，逼着自己不去看。
可是这会儿离得这么近，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就在眼前，很可气的是敏锐得捕捉到她身上的香气，不是现代工业香水味而是一种植物的清香，淡淡的凉凉的很好闻。
陈青青想忍住，连呼吸都屏住了。朗月接过她手里的葫芦瓢，连同自己的一起用竹刷刷了刷，又打湿南瓜叶搓了搓，搓完便一起放进挂在墙上的竹篮里。
“走吧，去树下练会儿弓。”她侧过身，笑着对陈青青说。
陈青青点头：“好。”
跟着往院子里的大树走去，走到一半还是没能忍住，问她：“手上，手上怎么多了一条大口子。”
“这个吗？”朗月将手背摊到她眼前，指着上面一条浅红色长痕问，待看到陈青青点头便解释起来，“巡山峡湾最底下那片林子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被刺藤划到的。没什么大事，已经结痂，再过几天掉完痂就彻底好了。”
“哦。”陈青青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到达树下，开始做热身动作，待身体微微发热就齐齐绕着院子跑步，朗月发觉陈青青对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不管是跑步还是拉弓的姿势、放空箭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有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看得出来她没在的几天，陈青青没耽搁习武。
一向时很赞可这样的态度，然而这瞬间，朗月心底却隐隐感到一股失落。
“……不要受伤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陈青青的声音，朗月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说，你尽量不要让自已受伤。”陈青青一手握着弓一手拉开弓弦，对着中间的靶子，偏偏头转过来，眸子认真地盯着她强调道。
这严肃的模样，让朗月看得一怔，半晌她点点头：“好。”
陈青青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专心练习拉弓放箭，这几日日日练习，胳膊和腿酸痛不已，却能感受到坚持练习后的改变，最起码是真切发现肌肉变得紧绷力气也比以往大许多。倘若不能回去，拥有一身力气总是好的。
蒙春禾打开灶房，下意识探头往外瞧，看到树下的陈青青和朗月，不禁驻足看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场景渐渐多了哪天没能看见心底还有些不习惯。
“咚咚。”就在她看得出神时，院外大门响起。不等陈青青和朗月放下弓，蒙春禾赶忙去开门。
果不其然是上学的小娃，才3岁多点。自从上学得趣后日日天将亮就来屋里蹲点，见到蒙春禾，她仰起头露齿一笑：“蒙婆婆，我来上学了。”
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和一排排米粒似的牙齿，蒙春禾打心里底里涌现浓浓的笑意：“月牙来啦，进来吧，你们夫子就在树下练武呢，你是一起还是跟蒙婆婆到屋里坐坐。”
“我去找青青夫子。”月牙稚气地道。手抱着苎麻缝制的挎包，进门就直奔陈青青和朗月的方向，临到时看见朗月，她赶忙停下，双手抱拳，小身子微微俯身：“师姑，早。”又朝陈青青作揖，“夫子，早。”
“月牙早。”朗月点头，“先和师姑绕树跑几圈吧。”
“好的，师姑。”
陈青青接过她手中的挎包：“月牙，我帮你放到学堂门口的凳子上，一会儿你自己放到柜子里，可以吗？”
“可以，谢谢夫子。”月牙用力点点头。
陈青青放好包，没回到树下而是去和蒙婶做早茶，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事情也如她所料，就这半炷香的功夫，陆陆续续就过来好几个，基本都背着一个苎麻缝制的挎包。幸而外面有朗月，来了就统一跑步、踢腿、打拳。
“这样好像很不错。”蒙春禾错身瞧了眼，对陈青青说，“以往都是傍晚才能习武，遇到夏收还得延十天半个月，我看以后好，就像今天这样，早早来的先跟阿月习武。”
听她这般说，陈青青不由得往外看了看，朗月手拿枝条，小萝卜头们一排排错开站着，踢腿、挥拳个个都做得有模有样，而且很听话，朗月枝条玩哪指身子就跟着玩哪转，像极了迷你版士兵。
还是很可爱的那种。
“我倒是没意见。”陈青青笑着道，“只要不耽误阿月的时间，不耽误大家，怎么样都行。”
“那以后就这么说定了。”蒙春禾笑眯眯说。等陈青青用过早茶，将孩子们带进学堂里换朗月来吃茶时，她将想法说出来，末了又道，“这样你和青青两个人也能互相照应。”
朗月想起刚才默契交接的瞬间，顿了顿，倒是好主意，只可惜：“教教小娃们是可以的，大娃们来不了这么早，还是傍晚比较好。”
“那就傍晚教，青青每次到傍晚都会让孩子们出来玩耍，届时，你提前把大娃们叫出来，不也刚好。”
朗月思忖着点头：“嗯，行。”
蒙春禾抬头看了眼她，又低头夹一筷子的野藠头，漫不经心道：“说实在的，这家里自从有了青青，热闹好几倍，有时候我在田里想到她在家里都心安不少，更别说她又帮忙带小梅，还帮忙烧火煮饭，就连觉得累的农活都在干……”关于身份那几句她没再说，只叹道，“真是个好姑娘，难得的品性纯善，做人做事有规矩有分寸还极稳重踏实。”
朗月沉默片刻，低声附和道：“是，我知道……”她本就极好的，哪怕什么事都不干。
蒙春禾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吃过早茶也该去地里。去之前她把小梅从床上薅起来，帮忙打整一番，看她用过茶进了学堂，这才背着背篓同朗月去地里。
此前种下的玉米已经长熟，再过几天便可以收割。经过几次种子筛选，这次的玉米要稍大一些，不过量还是比不上高粱和小麦；同玉米栽在一片地的黄豆，叶片葱绿，豆荚饱满，也是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成熟。
朗月先和阿娘进行捉虫，遇到长势不好的豆荚得及时掐了，拿回去煮毛豆吃，若是仍由它继续长下去，怕是要影响别的豆荚。这边捉完虫，接下来就得去稻田看看，正是抽穗的关键时期，是否缺水，是否有病虫害，粪肥是否充足这些都得时刻注意，稍微一个错眼，稻穗扁了短了或是发霉，那就糟了。
这些活都是细致活，以往朗月做起来心无旁骛，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准确的说，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她想起陈青青刚来的时候，和现在的模样，又想着阿娘将才的一番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现在想想青青在这里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吧。
朗月望着稻穗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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