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习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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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嘶——”昏黄烛光下，朗月小声地倒抽了口冷气。
“大白天不对练，偏要在乌漆麻黑的时候较真，我看你们就是该！”蒙春禾嗔她一眼。
“哈哈哈，”这一声“该”逗笑了小梅，她捂着嘴偷笑还不忘附和，“对啊，对啊。”
陈青青坐在她后面，手臂轻轻搂住小孩，下巴抵着小孩的头，跟着弯了弯唇角，在朗月看过来之际迅速收敛表情，变得格外一本正经。
朗月轻飘飘敛下眉目，睫毛低垂，由着阿娘给自己上药，药酒独特的气味充斥鼻尖，呛、刺鼻还有股似灼烧的味道，涂在伤口处先是一凉而后就是火辣辣的痛。
余光瞄到刚才还在笑的两人，此刻尽管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表情却已经变成同情地呲牙咧嘴。明明是她受伤，结果现在一看她们好像比她还疼，朗月手臂火辣辣的痛感都稍减，只觉十分好笑。
她故作严肃道：“对什么对，小梅今天怎么没跟着练习，再躲几次小心以后连比你小两三岁的妹妹们都打不过。”
“我觉得光太暗了，很危险。”小梅嘟嘟嘴巴，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我下回再去。”
朗月挑了挑眉：“行啊，那以后早上起来跟我练，我单独教你。”
小梅顿时苦脸。
陈青青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小梅你是不是不喜欢练武，为什么啊？”今晚看了场朗月和杨玉的比试，这会儿正是豪气万丈时，只盼能立马跟着朗月学武，往后也像今晚这般
特别是后面她们扔掉棍子，仅凭拳脚硬碰硬搏斗，一点都没有掺假，隔着距离都能听到拳脚相加的砰砰声，那是肉和肉实实在在碰撞产生的厚重闷声。
分明不是她在对打，当下陈青青却燃起豪情万丈，恨不得也来几拳这般酣畅淋漓的打斗。只是她还是个完全无经验的新手，这一上去就只要挨打的份，感觉先加入小梅那组锻炼更好？
话说小梅不喜欢练武该不会就是因为被揍怕了吧？陈青青的目光微移，落到小梅脸上。
小梅显然不喜欢自己姐姐的提议，但又找不到理由拒绝，愁着一张脸，半个身子都扭进陈青青怀里，妄图蒙混过去。
“青青要不要也试试？”蒙春禾突然出声，目光笑盈盈看向陈青青，“我记得先前似乎有提过？”
“对。”陈青青连忙点头，“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试试。”
小梅悄悄从她怀里探出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青青，但没说话而是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发觉阿娘和姐姐都没有看自己，凑到陈青青耳边非常小声地说：“阿姊，你不怕吗？”
陈青青学着她，很小声地回道：“什么？你说对练吗？我不怕，可能刚开始会有些痛，不过等我适应了应该就还好。”
“不是啊。”小梅摇头，“比绩麻还要苦的。”
陈青青沉默下来，绩麻时的记忆瞬间涌现，她皱着脸，不由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但是练武这事没得商量，早先杨婶也将厉害关系说得清清楚楚，近一二十年浣溪岩确实较为平静，可谁敢担保一辈子都这样安稳，再则还有山匪的事呢。夏季收成好时他们能藏藏，冬季天寒地冻万物凋零，他们可没那么善良是躲在家里度过，此去地赶集路上又遥远……
思及此，陈青青的目光变得坚毅，抬手摸摸小梅的耳朵，半是心疼半是诱哄：“但是我没练过武呢，今天阿月同杨玉对练时好神气的，我想试试呢，”说着她假装无意地嘀咕，“唉，可惜就是没有人陪我一起练，感觉有点孤单。”
小梅耳朵微动，仰头望着陈青青，咬唇，目光很是犹豫，好半会儿她下定决心：“好吧，那我们试试吧。”
蒙春禾看得好笑，朗月则有点无奈，没想到自己这么久的劝慰抵不住伙伴的厉害，只是看陈青青边说谢谢小梅，边欢呼雀跃地抱紧妹妹，她也没忍住笑了。
说是要锻炼，但第二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叫醒，陈青青感到新的痛苦。她眼睛半眯半睁，睡意浓烈地拉开门——
朗月就站在栏杆旁，长发绑成高马尾束在脑后；一身利落暗色的交领短打，腰束紧，手腕袖子收袪；斜身玉立，整个身姿挺拔而高挑，听见开门声，她微微向陈青青方向看来。
一对眸子在朦胧天色下仿若水洗过的石子，格外明亮，衬得周围都黯然失色。
陈青青抿抿唇，只觉空气稀薄的过分，让人有些不自在，她忍不住抬手顺顺头发，俨然已经忘记整理过才出的门。
朗月唇角一翘：“睡得还好吗？”
“嗯……嗯嗯，睡得还行。”陈青青悄然掩上门，走到她身旁，眼睛微垂望着长廊，“你呢？昨天的伤怎么样，好多没有？”
“好多了，”朗月甩甩胳膊，“已经习惯了，所以好得很快。”
“哦，那就好。”
气氛沉默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眼看就要走到楼梯，“你——”两个人齐齐抬起头，异口同声道，“你先说。”，“你先说。”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陈青青望着朗月，朗月也望着她，清晨的风从楼梯口、从外露的走廊向她们吹来，吹起裙摆撩起长发，有几缕偏离位置互相纠缠。
陈青青目光向下，落到飘到她肩头的她的发，长长的，发尾带一点弯曲。她的头发要显得柔顺一些，而她的蓬松，重叠时好像分得很清楚好像又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无法抑制地，当看着肩头纠缠的发随着风起伏摆动，她的心“怦怦”直跳，又快又乱，如同暴风雨破开胸腔泼洒到地上，让人心惊肉跳又无所适从。
陈青青舔舔唇，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先说。”
“这个裙子……会不会不方便，要不要换成别的衣服？”朗月的声音飘飘忽忽，半晌才传进耳朵里，陈青青猛地回过神，尴尬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禁红了脸支支吾吾点头：“行行啊，但是换成什么衣服呢？”
朗月说：“也换成短打交领吧，我去给你拿。”
“好。”
等她一走，再不见到一点身影，陈青青双手突然拍着双颊，紧紧捂住脸，她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对着朗月发呆还胡思乱想有的没的，简直莫名其妙。
啊啊啊啊啊刚才应该没被察觉吧，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陈青青蹲下身，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躲躲，又想时间倒流，刚才重新来过。实在是太逊太丢人了，人家都没做什么就想东想西，好逊！
“青青——”朗月的声音响起，很快从楼梯走了下来，“这件怎么样？”
陈青青从地上弹跳而起，一把抓住她手中的衣服，都没看清就胡乱点头道：“我觉得可以，”说罢脚底抹油般往自己房间跑去，“我换好就下来，你去看看小梅吧——”
望着她慌忙逃离的背影，朗月唇角一翘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陈青青换好衣服下楼，看到拿着杨柳枝刷牙的小梅，心情已经平复，“小梅，早上好，”轻快地打了声招呼，捏捏小梅的腮帮子，她滑向灶房去取属于自己的杨柳枝。
天空将明，淡淡的蓝色浮成一条长长的细线，山头并不见白云的踪影，只见一团团雾气环绕。时值农历六月，空气已然褪去凉意，变得微微燥热。
陈青青同小梅洗漱完毕，就被朗月领着来到院子里的大树底下，浓稠的绿染的叶片似翡翠，微风一吹便听见哗哗响声。
朗月站在最前面一边示意跟着她做热身动作，一边嘴里念出口诀手脚缓慢摆出姿势。
陈青青看了眼小梅，昨夜还极不情愿呢这会儿看着脸色格外平静，热身动作也做的有模有样，反倒是她有点不伦不类。
歪歪扭扭跟着做完热身动作，接下来就是锻炼体力和耐力的跑步。她们俩跑步的时候，朗月就趁此机会去屋里拿习武工具。
陈青青加快步伐跑到小梅身旁，跑着跑着，注意力涣散，鼻尖闻到泥土特有的气味，还有叶子淡淡的草香味，她不禁问：“小梅，这树叶可以吃吗？”
记得以前有种美食就是树叶裹上面粉放油锅里炸，炸到焦黄就捞出来，可以干吃也可以蘸着辣椒粉吃，听着声音吃起来应该很脆，当时只是惊鸿一瞥没注意是什么树叶，现在突然就想不起来。
“啊？”小梅惊讶抬起头，望着头顶蘑菇伞盖般的绿叶，仔细思索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有没有吃过这个叶子，但是香椿芽吃过，炒鸡蛋很好吃做香椿酱也很好吃。”
“哦，”陈清清点点头，半晌突发奇想问，“怎么不在家里种果子树，而是种这个呢？”果子树的话一年四季总有一季能结果子吃。
小梅跟着她的话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待朗月搬着靶子和弓箭出来，迫不及待地就将问题甩了过去。
朗月愕然，对上两对好奇认真的眸子，发觉两个人真不是开玩笑的，思忖几秒她看了眼灶房而后小声道：“其实是因为外娘不喜欢婶婶们借着机会来家里。”
虽然不是一同出生在浣溪岩，但朗芝凌和蒙春禾也算从小一起长大，于是见惯了村里的女子自小对蒙春禾的虎视眈眈，一成家朗芝凌便挑了个靠山的位置。刚开始家里也种了果树，然而一到收获，总有人借果子的理由上门，后来朗芝凌干脆就换了，不种果树就种平常的树。当然后面婶婶们上门少并不是因为没有果子的理由，而是看透了朗芝凌==
哇哦！陈青青嘴巴微张，没想到蒙婶和朗婶还有这一段呢，更没想到眉宇间英气勃勃，眼神锐利的朗婶竟然还是个小醋精！
她默默砸吧砸吧嘴，趁着朗月给小梅递弓，教她怎么握怎么拉的间隙，偷偷瞄了眼朗月，不知道她谈恋爱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蒙婶呢还是像朗婶。不过，说起来，朗月喜欢的是……女子吗？
陈青青想起村里也有女子和男子结合，昨夜茶话会的时候也在人群中见到好几个男人，再看看耐心教小梅的朗月，心里忽然就好奇极了。
“怎么了？”朗月扶着小梅的肩，余光瞄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问道，“是不是有点着急，没事，你过来先拿着弓，我教你怎么用。”
“哦哦，好。”陈青青回过神连忙点头，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长弓，顺势扇了扇风给脸颊降降温度。
“这样你的手握着这里，”朗月起身走到她身旁，手指厦门点了点握力的地方，随后继续道，“我们先学习拉空弓，首先腰背挺直，脚步呈现八字形，等你适应之后再加重物，将臂力、指力都提升上来……”
说话声不疾不徐，一股淡淡的香味侵袭鼻尖，陈青青知道自己又闻到来自她身上的气味了。
她默默低下头，将才的猜想又情不自禁浮现，弄得心神不宁，那种好奇都快突破胸腔泼洒出来了。
但朗月喜欢女子还是男子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青青怔怔望着悬挂在树干的靶子，手无意识对着靶子拉弓放空箭。每一次拉动再放松，弦音在空气中震颤，带动肩、手臂上上下下，某一瞬间频率似乎和心跳重叠。
她就是再迟钝也发觉自己的不对劲了。
“青青，青青，你已经连续放了几十下空弓，要不要歇歇，免得手臂一会儿吃不消使不上力气。”
陈青青望进她那双关切的眼睛，呆呆地应了一声：“哦，好。”旋即放下弓，走到小梅身边坐下。
朗月擦了擦手中的木弓，手指轻轻拨动弓弦，侧耳听着声响，确定没什么异常应该不至于对陈青青不利，微微松口气。她将一大一小的木弓挂起来，拿起自己的那把，要远比初学者用的沉也极长，弓是用牛筋制作而成，充满韧性。
她往后退了退，半眯着眼，对准靶子开始拉弓放弓，弓弦与空气擦出闷闷的嗡鸣声，与陈青青和小梅的弓发出声响不可比拟，可以说若是搭上弓箭，怀疑能一箭射穿牛颈。
陈青青被声音吸引回神，抬头就看见朗月挺拔坚韧的背影，拉动弓弦时背部、手臂的牵引，如翠竹又似松柏，整个姿态好看得不得了。
她看得出身，朗月似感应到什么，回过头恰好对视，下意识就朝她笑了笑。
陈青青眼睛一烫，心乱如麻地垂眼，避开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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