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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历 青椒炒腊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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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吓坏了吧?”一杯热茶推到陈青青手边。
陈青青慌忙接过,手指搭在碗壁,温热触感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心口颤了颤。方才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那群人去而复返,她后颈的汗毛竖起,直到小梅喊了声“婶婶”,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塌下来。
妇人微微一笑:“没事,人都引走了,喝口茶压压惊。”
陈青青现在才有余力去看眼前的人。她穿着粗布麻衣,领口绣上淡雅的花纹,不像是普通农妇;扶着茶碗的手,指甲干净整洁皮肤温润细腻,再抬眼,对方正冲她笑。
陈青青愣了一下,嘴角微弯也朝她笑了笑:“不知婶婶怎么称呼?”
“我姓杨,妻家是这方里长,姑娘,你叫我杨婶就是了。”
原来是里长夫人啊,难怪看着不像普通农妇,念头一转,陈青青忽觉不对劲,妻家,是妻子的妻吗?还是她听错了是祁家?可夫对应的不就是……
陈青青迟疑片刻,道:“您是说里长是您妻子,还是您是里长的——”
“是啊,我和里长互为妻子。”她的话未说完,杨婶接过道,“我们这儿多数都是女人与女人结连理。”
陈青青嘴巴微张,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吞吞口水:“这里……这里是……”女儿国?
杨婶端详她半晌,眉微微一挑:“姑娘,你不是这儿的吧?”方圆百里谁不知她们浣溪岩的习俗,陈青青这个反应,怕压根连镇州都没听过。
那她又是打哪儿来的?
这小姑娘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眼睛水灵灵,看人时不时闪过一丝警觉与防备,可还是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她头上别着簪子,嵌着几粒珠子;在大景朝金玉珠翠,普通人家可不敢往头上戴;再看她的手白白净净,只有拇指与食指磨出些许茧子,这哪里是双干活的手。
衣着也无灰尘、泥点子,这姑娘该不会是从中原跑过来的吧?若真是如此,怪道她一点都不知道浣溪岩的习俗。
陈青青不知如何回答,说她是D市人,在A市上大学?她抿抿唇,含含糊糊认了不是这里人,只道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令人奇怪的是,她这番话杨婶竟然没怀疑,望着她,目光还闪过一丝同情。
陈青青心下诧异,很久后才知道,此时杨婶只当她是逃婚逃到这儿的。
“既是如此青青姑娘,你就先安心待着,别怕,我们这儿并无什奇怪的人,喜欢女子还是男子,端看你自己。”
陈青青干笑一声,眼睛盯着游动的茶叶梗,手摸了摸茶碗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后半句倒是没入耳,心想不知现在是哪年哪月哪个朝代。
她瞥了眼杨婶,一时又怕问出口叫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万一当妖怪抓起来……思索再三,低头借着喝茶的功夫,陈青青小声问:“杨婶,说来有些冒昧,这儿的风俗一直是这样吗?”
“可不就是,已经几百年了。”杨婶说起这事,眉飞色舞,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声音往上拔高,“听老一辈人讲,那时候这里全是山、树,可没什么人,突然有一天就有两个女娃跑了来,在这里盖起了房过日子。”
说到这里,杨婶看了眼陈青青,目光微闪,“后来人多起来,就慢慢有了村。我们祖祖辈辈都住这里,开田耕种,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可不是人家嘴里的穷山恶水。至于风俗,自然是跟着老祖宗走。”
杨婶语速一快,陈青青只听懂几个字,其余一概不明,指尖抠着花纹,她暗暗叹气,嘴上礼貌回应道:“原来是这样啊。”
趁着杨婶点头用茶润喉咙的间隙,陈青青又换了个说法:“杨婶,刚才听那群人说什么女人生娃娃、接娃娃,这?”
听她这么问,杨婶忙摆手:“我们村可没抢人生娃娃这事,这都是外面人最爱干的。”她皱眉放下茶碗,“说起来,这都是前朝惹的祸,要放在以前,这里哪来这么多人。”
前朝?哪个前朝?陈青青坐直身子,目光亮了亮,望着杨婶等她说下文。
杨婶接着讲:“前朝没亡那会儿这里山高林密,外头的人没几个知道这儿能住人,还有人住。等前朝一乱,好多害怕被抓去当壮丁,大家就开始往山里跑。没过几年外头干旱,再有就是饥荒,这不是断人活路?这样为求一口吃的,半大孩子都跟着往山里钻。”
“小梅跟姐姐也去山上采果子了。”说到这里,一直安静玩手的小梅,忽然往前凑了凑。
杨婶笑了,摸摸她的头。小梅扭头看向陈青青,目光亮晶晶,陈青青迟疑片刻,也伸手摸摸她,夸道:“真能干啊。”
小梅抿唇一笑,屁股往陈青青的方向挪了挪,低头继续玩手。
杨婶收回视线接着说:“后来附近居住的人便多起来,起初大家倒也聊得来,只时日久了——”
“他们就闯进来抢人了?”陈青青忍不住道。
“那哪能呢,虽然村里大半都是妇孺,可谁要是敢把咱们当软柿子捏,那可就打错了算盘。”杨婶摆摆手,“再说大家都是镇州土生土长的,往上数两三百年,谁家没点亲戚关系。做不出这等事。”
那这……陈青青吃力地消化这番话,拼拼凑凑的几个字词在脑子里转一圈,捋清楚后反倒不明白了。
那刚才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杨婶瞧出她的疑惑,微叹了口气,“哎,听我继续跟你讲,说到前朝的祸根,那还得先说说我们镇州,这儿啊,早些年还叫泊邑,是朗氏家族世袭领地,规矩可跟外面不一样……”
镇州最早名为泊州,原是朗氏家族世袭领地。几百年前,朗氏在此建立“泊邑国”,割据一方,后天下大乱,朗氏便趁势起兵。
初时形势确实不错,势如劈竹打到青州。但最远也只到青州,没多久,便以兵败收场。
待萧氏平定四海,朗氏只能顺应大势归附朝廷,泊邑国改名为镇州,朝廷在此特设宣抚司,由朗氏主政。因本土呈现独特的“女主外、男主内”,皇帝又定下宣抚使丈夫由朝廷钦定的规矩。
boyi播益?镇州真州桢州?历史上有这州府名吗?陈青青心下茫然,杨婶还在说,她只得压下心头疑虑,打起精神。
“然后皇帝就开始迁人了,最初是迁进镇州,后来我们这方山里也迁了不少。”
陈青青听到“迁入人口”,忽然就懂了,原来是两批人啊。先前打仗让这里被发现,后来不打仗了,这附近又开始填丁。难怪呢!
“那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啊,”杨婶笑了,“他们倒是争个一二,想让浣溪岩并过去,以后听他们的。只不过我们也是可不好惹的,最后自然桥归桥路归路。”
实际状况却远比她说的难,她们再有本事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又分时辰轮番骚扰,若无意外该是凶多吉少,只唯错估的便是她们有官府背景。
浣溪岩第一代守村人,早已明见此地只守不攻万万不可。
彼时镇州还叫泊邑,朗氏已管辖此地数百年,积威甚重,守村人恰好与其麾下大将有些许交情,思来想去终究是利用交情换取一个宣抚使护卫名额。至此,浣溪岩也多出心照不宣的规矩:一,凡是登记在册之人必须勤学武艺。二,比武挑选新继承人与守村人。
现在想来,亏得祖先有先见之明,让她们从那场争斗中全身而退,到现在也安然无恙。
“所以你也不用过多担心。”杨婶感慨道。
“嗯。”陈青青点点头。
朗月,就是小梅的姐姐,也是那个救了她的人?
“朗月是村里新的守村人,”也许是陈青青眼里的疑惑太过明显,杨婶补充道,“像外出、巡山、守护村子她都在做,你放心,再没有比住在这里更为安全。”话音落下,她眼里闪过丝复杂情绪。
原本该是朗月外娘做守村人。朗月自小武艺出众,该去宣抚司做护卫,
然而,谁也没料到,三年前朗月外娘遭意外不幸身亡。种种因素交织之下,朗月便接起守村的重任。
陈青青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只以为是武力值的威慑,她想怪不得将才那群人离开得爽快。
杨婶接着说:“对了,说起接娃娃,早些年年景不好,好多人户养不活孩子就偷偷扔出去或是稍大点就卖掉换钱讨生活。有一年老祖宗上山砍柴发现个娃娃,心一软……”
陈青青回过神认真聆听。
“后来泊邑国,哦,现在称宣抚使,她下令在府、州、县设立养护院,老一辈就试着去养护院领养弃婴孤儿……到现在便是在官府安排下领养,我们呢,就把这种收养叫做接娃娃……”
今日朗月同里长接娃娃正该回来,途中路过上浣溪岩,本想歇会儿,谁料,发现晕倒在草丛中的陈青青。
大白天身旁既有护送的官差又有前来招呼官差歇息的村民,立时就有村民发觉不对。幸而,朗月机警过人脚程又快,趁着对方尚未反应过来,迅速将陈青青带回家中。
杨婶顿了顿,将茶水一口饮尽,水入肚,干涸的喉咙舒服了。她望向陈青青,叮嘱一句:“青青姑娘,不知你家在何处,以后是要外出寻亲还是留在村里暂做其他打算,但近日还是等到官府的人和那几个闲汉离去,再做打算为好。”
陈青青自然知道好歹:“我知道的,杨婶,您放心。”
见她如此乖巧,杨婶眼底泛起笑意,虽说收留她全凭一份良心,并不求什么回报,但若是懂事知礼心里自然更踏实些。
“行了,我也不多待,免得给人瞧出不对,小梅,你和青青守在家里,我就先回家了。”杨婶笑着起身,临到门槛,她又转头对陈青青说,“对了青青姑娘,户籍这事你也不用担心,若是几日后你心里有成算,到时候跟朗月来我家里找我便是。”
陈青青本就跟在后面同小梅送她,但只敢送到套屋门口,听见这话,羞涩地抿下唇角,道声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好了,快进去吧。小梅,把屋关严实些。”
杨婶一走,偌大的屋子就只剩小梅和陈青青,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安静下来。小梅对她很是好奇,眼睛滴溜溜打量,但终归还是小孩,没得到回应便失了耐心,“登登”几下就跑到另一侧的屋子。
陈青青站在原地,脑子回荡杨婶口中的几个字,泊邑国、镇州、大景朝……没有一个对得上所学历史,她攥紧手,指甲掐进肉里,目光游离飘移。
周遭陈设皆是木质结构,一股淡淡的木香弥漫开来。
好半响,她叹口气,摇头将杂念甩出去,学小梅推开套屋。只见对面又是道门,门上挂着竹帘,而左手则是大厅,宽敞明亮正中设着供桌,侧面墙壁则悬挂三张人物肖像。
陈青青不由上前,三张肖像全是女人。各有各的长相,并不相似,但神态和眼神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大约是年代已久的缘故,两位老人的眼神已经模糊,年轻女子的却极清楚,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减。
奇怪,书画不都是挂在书房吗?怎么会挂在这里?
陈青青正细思,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寻声望去,门已经被小梅关上。
慌乱地左右瞧着,可正房太空实在无处可躲,她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挪到门边贴着墙蹲下。
“砰砰。”木头门被拍得直打颤,陈青青咬紧唇瓣,早晓得就跟小梅去隔壁屋子。咦,现在能去吗?
“砰砰。”
陈青青蹲着,无视抖动的门,摸着亦步亦趋往套屋挪动。
“小梅,快开门。”熟悉的声音传来,陈青青抬起头,还在想是谁,小梅拉开陶屋的门,撞见蹲着的陈青青,她歪歪头,疑惑地问:“阿姊,你在干……”话音未完,门外呼喊声又响起。
小梅只得先拔下插销。
“娘,你回来啦~”见到来人,小梅欢呼着扑进怀里。
“嗯。”女子温柔搂住她,目光一扫,看见靠墙躲着的陈青青,赶忙道,“姑娘别怕,这会儿就只有我,那些浑人现都在里长那儿。”
陈青青尴尬地摸鼻子:“婶,谢谢您,这几天要给您添麻烦了。”
“嗨,客气啥,你只管安心住下,权当这是自己家,千万别跟我见外。饿了吧?”蒙婶目光含笑,拍拍腰间的小梅,轻声细语,“小梅带姐姐去洗洗手,马上就吃饭。”
“阿姊,走~”
陈青青跟着小梅走出屋子。
天已经变为橘色,远远看去,各家屋顶正缓缓飘出缕缕炊烟。
这就过去一天了?她眨眨眼,刚压下的不安瞬间涌到心头,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阿姊,”小梅牵住她的手,“阿姊,你要用缸里的水还是后山的水?”
陈青青垂下头:“缸里的吧。”
两个人洗个手再转回灶房,灶膛里的火已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特有的焦香和草木香,还有股极霸道的菜香。
“啊,是炒腊肉!”小梅跳到灶台边缘,闭着眼睛,鼻子在锅边使劲儿嗅,像只迷醉在菜香中的小花猫。
陈青青没什么胃口,心乱如麻,想到往后不知何去何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然而,当油冒滋滋声和野葱霸道的香味席卷而来时,她的胃可耻地背判了她。
等菜端上桌,又见腊肉切得极薄,中间是带点浅红的瘦肉、两边则是晶莹剔透的肥肉,上面还点缀着野葱,单是“色“”就十分诱人。
一口咬下去,肉香、葱香混着青花椒叶的香在口中爆开。
好吃!
陈青青瞬间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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