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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陈家村(七) 神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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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推门进屋,四下扫了一圈,却不见陈满的身影。
陈朝升心道不好,连忙朝院外的人喊道:“她人呢?”
外面的大汉闻言一愣,慌忙跑进屋,却见那椅子空空荡荡的,拐杖还斜靠在一边,可人不知去向,他们顿时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朝升脸色铁青,指着他们骂道:“你们是怎么看的!”
几人被吼得发懵,一人磕磕巴巴道:“不、不可能的,我们一直守在门外,她根本没出去过啊!”
见他不似说谎,陈朝升连忙快步走到窗边。这窗上下只能撑开一道窄缝,他伸手试了试,这缝隙别说身子了,连头都探不出去。
他眼珠一转,转身对那几个大汉喝道:“找!这屋里定有暗门,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话音刚落,那几人便行动起来。屋里到处堆着草料,他们翻找了半天,在扯开墙角一张枯黄草席时,发现了一截突兀的木柜边缘,它半嵌在墙里,与周围的墙壁格格不入。
“村长!这里!”
陈朝升闻言上前,他伸手拉开柜门,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整个人猛地一僵,吓得连连后退。
柜门大敞,苍玖几人抬眼望去,里面正供着一座神龛,龛上灵牌醒目,赫然刻着“陈雨禾”三个字。
她们走上前去,只见台前积着一小层香灰,显然是刚祭拜不久,旁边还摆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和几只用草绳编的蛐蛐。
苍玖用手指捻了一点香灰,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与皌璃对视一眼,这与陈均身上的香味一致,大抵是被浓烈的草料味遮掩,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果、果然如此……果然是她……”陈朝升盯着那块灵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声道:“招魂……她在招魂啊!这鬼物就是她搞出来的!”
江临舟神色凝重,看来自己的推测没错,陈满就是在以血饲鬼。她开始后悔方才是不是应该强行出手,如今人跑了,反倒失了先机。
她正懊悔间,忽听苍玖开口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江临舟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灵牌右下角还刻着一行小字:七月十三。
见状,她算了算日子,应道:“七月十二。”
此言一出,陈朝升众人反应了几秒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皆是脸色骤变。
苍玖把方才从许青那里得知的事传音告知了江临舟与皌璃,二人缓缓回过神来,事情的始末渐渐清晰。
九年前村子闹大旱,请了李乾前来做法事求雨,而这求雨的方式,便是用活人献祭,被选中的人正是陈雨禾。
而陈川很可能是在那时发现了什么,才被他们一并灭口。若那日当真是七月十三,那明日,便是整整十年了。
陈安拽住陈朝升的胳膊,压低声音,哆哆嗦嗦道:“爹、爹……明日,明日便是……”
陈朝升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慌张,他隐约猜到陈满要做什么了。想到这,他猛地转身,冲那几个大汉喝道:“去,把她给我带进来!”
妇人被架了进来,她只听得屋内嘈杂,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待她的目光落在那处神龛上时,脸上不由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整个人怔在那里。
陈朝升见状,火气更甚,怒骂道:“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你早知她在屋里摆这些阴物,却瞒着不说!你们是要害死全村的人吗!”
妇人这才发现陈满已不在屋中,她似想通了什么,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头与陈朝升对视。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是你们……是你们要害死我女儿……”
“荒唐!”陈朝升断定陈满定是借助鬼物的力量逃走的,他不信她毫不知情,厉声追问道:“快说,她到底去哪里了?”
妇人恍若未闻,只是垂下头,似是解脱般低声道:“你们拦不住她的……”
此言一出,众人顿感不妙,想来陈满定是要做些什么。
陈朝升心中愈发不安,他神色一狠,也不再维持体面,摆手道:“不说?好,把她给我拖到街上去打,看那陈满出不出来!”
他见江临舟似要有所动作,先发制人道:“道长,此事事关全村人的安危,由不得你插手!”
话音刚落,不仅是他,身后一众人忽觉身子一沉,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压下,竟半分也动弹不得。
江临舟已忍无可忍,人心可畏,眼下这些人的真面目已然暴露,为掩盖真相竟不择手段,她不想再继续与他们虚与委蛇。
她传音道:“冤魂凭执念而生,本无实体,除非不断吞噬其他鬼物的怨念或吸食人血精气,化为大鬼。”
“陈雨禾能在村子盘踞这么久,定是执念太重,明天或许对她而言很是重要,眼下我们打断了她的复仇,她绝不甘心就此离去。”
“可她受了伤,陈满那副样子显然也无法再供养她,她如今最需要的便是精血人气……村民们恐怕有危险!”
苍玖闻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她皱着眉,回想着江临舟的话。怨气……忽然,脑海中闪过昨夜陈满来找许青的画面。
若许青知晓陈川是被杀的而不是失踪,那她心中定是怨气深重,陈满要的,恐怕就是她身上的这股怨念。
她神色一凝,传音道:“许青!”
皌璃也反应了过来,转身便与苍玖往外跑去。
陈朝升眼睁睁看着她们从眼前掠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待她们身影不见,江临舟才望向陈朝升,沉声道:“事不宜迟,劳烦村长随我一同去告诫村民莫要出门,其余人则各自回家。我会在村子布下法阵,若有异常,定会护大家周全。”
几息后,众人忽觉身上的压力一松,身体猛地轻了下来。陈朝升大口喘着气,面色发白,不敢再多说一句。
苍玖赶回小楼,放轻脚步上了二层,屋内静悄悄的,她走到床边,许青呼吸平稳均匀,显然还在熟睡。
她扫了一眼窗户,见其紧闭并无异样,便施了个法术将其封住,随后转身下楼。
皌璃见她神色如常,心知许青应是无恙,她略一沉吟道:“陈满知晓许青在这吗?”
皌璃当时听到着火便立即从陈均家赶了过去,到时许青已被苍玖带走,只剩火势刚灭的院子,满地狼藉。
听完她今早的遭遇,苍玖心中那股不对劲愈发强烈,若陈均也知晓内情,暗自帮助陈满,那为何陈雨禾这些年间不汲取他的精气呢?
想到这,她摇了摇头,她也说不准,只觉得这火来得着实蹊跷,便问道:“你和临舟在现场可有发现什么?”
皌璃回忆道:“火源是灶房旁的草堆,那里挨着屋子,所以蔓延得极快,屋子差不多烧没了。”
苍玖不由想起屋内那些兽皮摆件,如今怕也是烧了个干净,连点念想也没留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听皌璃道:“院内石桌倒是没被殃及,上头搁着你留给她的吃食,地上还有个摔碎的碗。”
“摔碎的碗?”
皌璃颔首,“许是起火后许青慌不择路碰碎的。”
昨夜那石桌空荡荡,并无东西,许青也已睡下,唯一的可能便是早上。
联想到许青手腕上的掐痕,她几乎一时间就想到了陈安。想来是他今早去送饭时,发现了石桌上的吃食,得知她私下找过许青,这才动了手。
而且第一天她们路经许青家时,陈安随手便摸出了钥匙,可见他是常备在身的,这次就这么巧偏偏没带吗。
“广莲君所授的搜魂术,你可了解?”此术可窥凡人生前种种记忆,玉简中只提了此法术,却未言明具体限制。
“嗯。”皌璃有些无奈道:“玉池春曾反复交代过,此术不可强加于人,须得心甘情愿才好,否则会损伤凡人的魂魄……”
苍玖沉思片刻,抬眸望向皌璃,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换种法子。”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皌璃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又冒出什么鬼点子来了。
陈安家中。
刚从陈满家回来的陈安在屋里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方才那神龛前的灵牌。
他低着头,心绪烦乱,忽然觉得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皱眉朝外望去,几乎是一瞬间,天色竟完全暗了下来,可此时离入夜分明还早得很。
陈安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拉门,可任由他如何拽,门都纹丝不动,似是从外面被人锁死了。
他一下子慌了,猛地拍打门板,朝着门缝嘶声喊道:“道长!道长!来人啊!救命!有没有人!”
可外面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见。就在此时,他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缓缓转过头去。
“陈安……”
只见一个女人悬在半空,满头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就这般直直地对着他,嘶哑地喊他的名字。
陈安惨叫一声,转身就往窗子那边冲去,连鞋都跑掉了,可刚扑到窗前,却被一道金色光晕猛地弹回了地上。
他自知跑不掉了,望着那个飘在半空的女鬼,边往后蜷缩边颤抖道:“陈雨禾……陈雨禾!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放过你?”鬼影幽幽道:“你对我做了那些事……如今却要我放过你?”
“你已折磨我七年……整整七年!就算是我欠你的!也早该还清了,你……你还想怎样?!”
“我要你偿命!”
此言一出,陈安脸色顿时一变,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朝她磕头:“当年是我色欲熏心……可你知道的,我当时被打晕了,根本没对你做什么!后山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已经……”
他话一顿,女鬼便厉声追问道:“已经什么!若不是你害死的我……那是谁!”
“是……是鼠仙啊!”陈安眼珠子一转,连忙为自己辩解道:“选中你的人也不是我爹……是李道长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们!放过我吧!不要杀我!”
女鬼凑近还欲再问,谁知陈安一见到她朝自己飘来,身子猛地一抖,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
“喂!”女鬼见状急忙来到他身旁,抬手将面前垂落的黑发撩了上去,正是皌璃。
她拍了拍陈安,见他眼珠子一翻,彻底昏死,不由无语地叹了口气:“这就晕了?也太不经吓了,我还没问完呢!”
说罢,苍玖从一旁的虚空中现出身来。她打了个响指,屋内的金光结界应声散去,光线重新透进门窗,屋子又亮了起来,“无妨,至少已经得了些有用的线索。”
皌璃起身道:“他所言的鼠仙……是谁?我从未听过此人。”
苍玖摇了摇头,也表示不知。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陈安跑掉的鞋子,那里滑出的草垫分外眼熟。
她伸手一挑,那草垫便凌空飞起,浮到她面前。
皌璃眯了眯眼,回想起陈满家院子里挂着的草垫,端详片刻后笃定道:“是陈满的手艺。”
苍玖似有所感,指尖轻轻拨开草垫的一角,底下隐约透出一抹血色,见状,她将整个草垫彻底掀开,赫然露出一张完整的血色符纸。
“这……”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
随后眼前场景骤变,四周迷雾翻涌,一个女人从远处缓缓走近,她面容稚嫩而陌生,开口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紧跟着一个突脸,那女人竟是瞬间移至她们面前。两人瞳孔一缩,下一瞬,周遭的迷雾猛地消散,她们又回到了屋中。
皌璃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气:“这梦魇……是这张符纸在作祟!”
苍玖蹙眉盯着符纸上的鬼咒,心中的一些疑惑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她将其揉成一团,沉声道:“这鬼物不是陈雨禾。”
怪不得,怪不得她们一直追寻不到此物的痕迹。一个仅靠精气供奉的小鬼,连十年鬼龄都不到,断不可能有这等隐匿手段和绘制鬼符的能力,若它另有其人,一切便说得通了。
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何独独附身在陈满身上,而不去汲取村民和陈均的精血?以这等境界的大鬼,取这些凡人的性命易如反掌,难道只是为了帮她复仇?
苍玖想不通,沉思片刻后抬眸道:“我去趟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