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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陈家村（三） 陈雨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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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住半边月光，此时街上空无一人，村民们似是畏惧着什么，门窗紧闭，早早便熄了灯。
神龛微弱的火光前，一个男人正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忐忑与不安，“你知不知道，村长又请了几个道士？人都已经在村子住下了！”
与他的急躁不同，他面前的女人不紧不慢地清理着散落出来的香灰，听罢只是冷笑了一声：“又是老东西从哪来找来的不知死活的骗子？”
“这次不一样！”见她满不在乎，男人连忙停住脚步，急声道：“这些人……哎，这些人和李乾是一个道观的！”
女人手一顿，原本平静的表情在听到“李乾”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阴沉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神龛上的那块牌位，眼中尽是恨意，却又夹杂着深不见底的悲痛。
女人没有径直回答，只是低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陈均，还有两天了。”
陈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灵牌，但他仅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沉默许久，他叹了一声，“我要怎么做？”
“让他们留下来陪葬吧。”
......
苍玖三两下踩墙翻出院子，等她赶到村头时，皌璃正与一团扭曲的鬼影缠斗。
她刚要出手，那鬼影却似有所察觉一般，猛然甩脱了皌璃，朝上方窜去。
“想逃？”皌璃反应极快，扬手便是一张追踪符，符咒金光亮起，直追而去，却在触及到黑影的瞬间猛地燃烧起来，化作几点火星。
苍玖见状惊讶道：“这符也没广莲君说的那般弱呀。”
“哼，我附了些法力上去，不然估计连它皮毛都追不到。”
符纸燃尽，苍玖抬手捻过飘落的灰烬，望向皌璃道：“是分身。”
皌璃撇撇嘴，虽感有些可惜，但还是点头道：“能伤到它，好歹也算有收获。”
“陈雨禾……！陈雨禾！”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江临舟正按着一个大喊大叫的女人。
那女人蜷在墙角，双眼赤红，十指在面前乱抓，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
江临舟见唤她几声仍不见清醒，便抬手点在她眉心。女人身子一颤，眼神一凝，随即晕了过去。
陈朝升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直到亲眼看见那团黑影散去，才敢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走到几人身边，强装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道……道长，胖婶她……”
“放心，并无大碍，先扶她回屋。”江临舟抱起胖婶，陈朝升见状连忙上前引路，“这边！这边！”
进屋将她扶上床后，江临舟点燃了蜡烛，却见屋中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一地，似是刚经过一场打斗。
一个男人抱着头蜷缩在床角，他只穿着一件里衣，光着脚，脸和脖子上全是渗血的抓痕。
“福叔？！”陈朝升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福叔似是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待看清几人后，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拼命摇头道：“有鬼！有鬼啊！”
江临舟将蜡烛轻轻放到他身前，温声道：“不要怕，慢慢说。”
借着烛光，他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道：“我……我是被老婆子一声尖叫给吓醒的，问她怎么了……她却跟听不见似的，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我以为她做噩梦了，就想着拍醒她，谁知刚一碰她，她就跟疯了一样对我又打又挠……”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她脑门里窜出了一个黑影！那黑影是……是陈……”
陈朝升闻言，眼中恐惧一闪而过，他转向苍玖和皌璃，抢过话头，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道：“道长！想必方才那黑影就是作祟的鬼物！它……它可已被诸位除掉了？”
苍玖摇头，如实道：“那只是一缕分身，不过它受了伤，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陈朝升听后眉头紧锁，脸上愁容不减。
被这么一打断，江临舟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便正色道：“村长不必担忧，今夜我们会守在外面。你们先去休息，等明日胖婶醒后再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陈朝升移步到福叔身边，拍了拍他的背，沉声安抚道：“就听道长的，先去把伤擦擦，夜里若是再有事发生，你就大喊，道长在外头守着，别怕。”
“明日胖婶醒了，记得来知会我一声。”
提到胖婶时，那一拍的力度不禁让他有些吃痛，福叔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分毫，只得连连点头。
几人关上房门，送走村长后，夜晚又重归寂静，只是这一夜，不知会有多少人辗转难眠。
皌璃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轻哼道：“这鬼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
倒的确像是这样，明明从前只在梦中作祟，今夜竟直接现形了，像是故意引她们出来一般。
苍玖若有所思道：“它现身后，先冲着胖婶而去，两人之间必有渊源……再看福叔那反应，显然也是认得它的。”
江临舟想起方才被打断的话语，一个念头渐渐清晰，“他当时未说出口的那个名字，和胖婶陷入梦魇时喊的……许是同一人。”
三人对视一眼，一齐说出了那个名字：“陈雨禾。”
皌璃恍然道：“若如此，此人想必就是在村中作祟的鬼物。”
“看来这就是村长不想让我们知晓的事。”苍玖抬头望天，回想夜谈，缓缓道：陈川的事……怕也另有隐情，我与许青交谈后，发觉此事并不像他们传言的那般简单。”
来此不过一日，几人便觉眼前谜雾重重，却又隐约窥见了一角。
不过好在是有了线索，皌璃又来了精神：“那便先从此人查起，一件一件来，找出真相，把鬼揪出来，还村子安宁！”
苍玖闻言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皌璃的头。
但见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点点繁星，三人就这么静静守着，直到天光渐亮。
翌日清晨，趁着村民们还未起身，苍玖便已翻过大门，落在许青家的院子里。
她刚将几个煮熟的鸡蛋放到院内的石桌上，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隙，许青探头轻声道：“道长？”
苍玖没想到她这么早就醒了，迈步到门前，却见她发丝未乱，并无刚起的痕迹，“是我，你一夜未睡？”
许青似是无奈道：“这叫人怎么睡得着。”
苍玖想想也是，又听她道：“道长一早就来，可是有什么事？”
苍玖没接话，只是把几个还热乎着的鸡蛋塞进她手里。
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热意，许青微微一怔，几息之后，默默拉开了门，侧身示意她进屋。
苍玖能感觉到许青对自己放下了些戒备，便随她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终落在了柜子上的各种兽皮小摆件上，略感新奇道：“这都是你做的？”
“一些打发时间用的物什罢了。”
苍玖“唔”了一声，刚在桌边坐下，就听许青开口问道：“道长，昨夜……可是出了什么事？”
苍玖没瞒着她，却也没直说，只道：“胖婶犯了梦魇，被吓得不轻。”
“梦魇？”许青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那一瞬间的神情被苍玖精准地捕捉到，她心中奇怪，便顺势问道：“阿青姑娘，你不曾梦到过一片迷雾么？”
“迷雾？”许青摇了摇头道：“从未，道长为何这么问？”
苍玖见她的确一脸不知的模样，不禁细思起村长的话能信几分。这村中，不仅孩童，连许青也是这只鬼的例外，也许还会有别人，为何偏偏绕开了她们？
“无事，随口问问。”苍玖话题一转道：“本想晚些时候再来，但既然赶上了，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
“陈雨禾。”
谁知许青听到这个名字后瞬间变了脸色，手中鸡蛋被她下意识一捏，碎了满手。
苍玖一愣，连忙将她的手掰开，轻轻拍去那些碎蛋壳，看着她掌心被划出的道道红痕，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她犹豫的功夫，许青已回过神来，默默抽回了手，嗫嚅半晌，低声道：“她就是别人口中，那个与大川私奔之人。”
苍玖闻言心中一震。若如她所言，陈川是九年前不见的，那陈雨禾也应当是那时离开的，可梦魇鬼作祟却是七年前才开始的，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青虽不知她为何问起陈雨禾，却还是如实道：“她是西边陈梁之女，我与她不熟，但也曾打过几次照面。”
“她已有定了婚约的青梅竹马。”想到这，她只觉得这遥言如此可笑，“又怎会和一个已成家的猎户私奔？简直荒唐！”
“和她订下婚约的人是谁？”
许青蹙眉，想了许久，才道出一个名字：“陈均。”
苍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如今陈川与陈雨禾二人被联系到了一起，找到他们离开的真正原因，也许就能揭开陈家村藏着的秘密。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阿青姑娘，昨夜我问你要的东西？”
许青闻言，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簪子，轻轻递给苍玖。
苍玖小心接过，见其是用兽骨雕刻而成，触感细腻温凉，打磨得十分光滑，看得出主人费了很多心思。
“这是我们定亲的信物。”
“姑娘放心。”苍玖郑重收好，“明日我就还给你，若是我有了陈川的消息，一定会来告知你。”
许青轻轻一笑，“多谢道长。”
苍玖得到东西后，便与她道了别，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把鸡蛋吃了，随后轻车熟路地翻墙离开了。
许青听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谈话时脸上的情绪全然消失，只剩一片淡漠。
“陈雨禾……陈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