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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分道扬镳。 ...

  •   江浸月直视苏皇后,问道:“皇子与公主同为陛下血脉,既然皇子能使各家女子入宫献艺定亲,为何公主这般招婿就是伤风败俗呢?娘娘膝下亦是儿女双全,倘若邶国公主如今尚未出嫁,能凭此举选出心仪的驸马人选,我想娘娘肯定也愿意成全罢。”
      她自然明白,从前这些皇子公主的婚事,无论是否走这么个选人的过场,实则都是早早定下来的。但即便如此,她也要为公主和皇子争得同样的仪式,抛除性别,只论血脉,这样才能一步步为公主登基做好铺垫。
      苏姹一双眼如鹰隼般直勾勾盯着她,审视良久,笑叹道:“既如此,为三公主招婿一事,就由你来帮宸妃操办罢。”
      江浸月心跳漏了一拍,怔然道:“臣女尚未嫁予三皇子,身份恐怕并不合宜。”
      “宸妃终日侍奉陛下,倒没有什么空闲来操持别的事,总要有人帮她操持。至于你的身份——你既然将来要继承国师的位置,朝堂都能立,为公主操持一桩择婿礼又有何不可呢。”
      姜明不是苏姹所出,如今萧玉婵正得宠,皇帝愿意纵着她,叫姜明嫁得好些于她也无干,但她也懒得替咸福宫操劳,倒不如给江浸月个名头,办得好也是咸福宫自家,办得不好正好能给她递把柄。
      江浸月听了她这句话,却是如夏日惊雷穿云而过,脑中一下子有什么混沌处清明开来,只先笑着“领旨谢恩”,又向苏皇后讨了一道旨意,请司宫并礼部协助。
      苏姹想了想,摆摆手道:“就如此办罢。”
      送走了苏姹这尊大佛,江浸月也未出宫,即刻便去了咸福宫,未见到萧玉婵,便先向姜明摸了个底。
      “母妃似乎原本中意元大公子,但苏家先与元家结了亲,元小公子又和邶国公主......有过救命的恩情,所以才打消了想法,至于其他人选,我就不大清楚母妃是怎么想的了。”
      江浸月这才想起来元寒朝与姜昱还有这么一桩事,如今心境不同,她倒是有几分理解了彼时元寒朝对姜昼的态度,对上姜明澄澈单纯的一双眼睛,心中竟生出几分不清不楚的尴尬来,伸手在一旁案几上摸到茶杯端起来挡住了姜明的视线,连喝了几口,沁凉的茶水入喉,似乎五官又能听自己的控制了,这才放下茶杯。
      “那,明娘自己可有喜欢的人?”
      姜明上本身不自觉向后缩了一点点,白得似雪的面颊染上一点绯红,嗫嚅道:“自然是没有的。我身体不好,鲜少出宫,也很少参加那些宴饮雅集,相熟的同龄男子寥寥,总不过是宗亲中人罢了。即便有......”
      江浸月大惊,姜明连忙道:“不是宗亲中的人。”
      “那便好。”江浸月舒了一口气,见姜明仍面色羞赧、浑身僵硬,便也不逼她。
      姜明遂慢慢道:“是一个皇城司的亲从官,我这几年想出宫时都是他帮我的。但是他们家只是五品武官,也没有爵位,母妃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倒也无妨,只要他人品可堪与你为配就行。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桓绍,今年二十一岁,父亲是马步军都指挥使桓亨。”
      “好,你放心交给我吧。”江浸月记下名字,一副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双眼里全是信誓旦旦。
      姜明仍旧羞红着脸,“谢谢你......”
      “叫我阿月就行。”
      “谢谢你,阿月。”
      江浸月又坐了一会儿,没等到萧玉婵,便先与姜明告辞出了宫,却也未去元府,而是径自回到了江家。
      江启执外出回来,闻说江浸月正等着他,倒有些讶异。
      接了那枚印后,江浸月面对江启执时自然了许多,但也懒得演什么“父慈女孝”的戏码,直白地说明来意:“我想要入朝为官。”
      江启执一顿,继而目光如阴冷潮湿的毒蛇般吐着信子舔舐着江浸月,手上反反复复把玩着茶杯,举起又放下。茶杯磕在红木桌案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有什么不妥吗?”
      “除了梁国公主回京述职外,我朝还没有女子在前朝做官的先例。”江启执收敛目光,沉声道,“如果你想做些事情,可以做女官。”
      “我成为国师的时候,就会成为我朝的‘先例’。既然如此,早些又有何妨?”江浸月不想与他讨价还价。
      女官,她做得,但如今做女官于她并无助益。
      “还是说,您觉得做皇后,胜过做国师?”
      做皇后,顶多不过一世恩荣。倘若有一日她年老色衰,又或者她未曾生下皇子,或是生下的皇子未能承袭皇位,恩宠不过过眼云烟。而这世袭的国师之位,才是江家如今真正能拿在手里的东西。
      江启执高耸的眉峰投射出晦暗的一片阴影,犹疑道:“你与三皇子有婚约在身。”
      “彼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江浸月笃然道。
      “我听说皇后叫你负责三公主择婿一事?”江启执话锋一转,问道。
      “是。”
      “既如此,我明日早朝会提请陛下,叫你到礼部任职。至于能不能成便不晓得了。”
      江浸月目光如炬:“如果父亲想办成一件事,我想还没有您不能办成的。”
      江启执哼笑了两声,起身背手踱到窗前,又走到江浸月身前转了两步,道:“你这些日子倒是长进不少。”
      “那么,您何时会教我成为真正的国师?”
      “这你不必着急,到了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江启执依旧是这副说辞,神情却很轻松,想是以为江浸月近些日子所作所为都是与他一条心,在为姜昼争储努力,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甚至好久都没用上萱堂了。
      江浸月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那股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的真正永远叫她无从把握的风又吹了起来,像是浔县冬日里带着刺骨水汽的风渗透衣服,钻入皮肤,像是长满足的爬虫在她的骨缝间游荡,滋滋作响。
      “好。”她短促地应了一声,又道:“那我便不叨扰您了。”
      “去罢。”
      江浸月迅速转身出了江启执的书房,快步出了院子,屏着一口气步履不停直到出了江府,才陡然站定。
      凉爽的秋风吹彻面颊,她环顾四周经过的偶尔打量着她的人,又忍不住颤了颤,在反应过来时已经在骑马去元府的路上了。
      “吁——”
      她不能总把元家当成温房,遇到一点事就躲到里面。
      叹了口气,江浸月掉头去了桓府。
      桓亨人有些木讷,但可称老实忠厚,人是从西北、西南边境一路打拼过来起家的,当上这正五品的都虞候也没几年。家中一个夫人一个小妾,膝下只有夫人所出两子一女,女儿嫁给了他在西北的老部下之子,两个儿子中,桓绍是次子。
      她一番考察下来,除了家世以外,桓绍的确可堪为姜明的良配。
      接连两日,江浸月将备选的几个驸马人选考核完——或是与家中女眷有些交往便入府去看去听,或是如同在秀州竺州那般找仆役和邻人打听——便入宫再次请见萧宸妃与三公主。
      正巧姜昼也在,看了江浸月整理出来的结果,向萧玉婵道:“这些人中的确桓二公子出类拔萃。”
      萧玉婵看了,叹道:“只可惜家世一般。”
      姜昼却笑道:“这有何难?都虞候本属朝中要职,只需给桓将军加个观察使得名号,日后再慢慢往上升迁,或外放做个州牧,也都合情合理。”
      萧玉婵于是笑向姜明问道:“阿照,你觉得如何?”
      姜明羞道:“女儿觉得不错,都听母妃的便是。”
      “那便这么办罢。”
      江浸月顺势又提起姜显的事,只先依着萧玉婵的心思提起姜显的婚事,又道:“我听说这两日朝中在议为四公主先前所立军功封赏一事,有人提议为四公主加亲王的尊号。”
      “的确如此。”萧玉婵一般欢喜一般忧愁,“虽然从前也曾说过要封梁国公主为梁王,但最终也未成功。何况如今几个皇子都尚未封王,即便阿隐此次所立的确是大功一件,想来也是难事。”
      江浸月装作有些惋惜的样子,道:“四公主倘若能封王,于三殿下也是好事啊。”
      姜昼皱眉,却未开口。
      萧玉婵却明显高兴起来,似乎已经隐隐有所想法。江浸月便只作闲谈状,先看了一眼姜昼,又向萧玉婵继续道:“其实几位皇子也都到了该封亲王的年纪。”
      萧玉婵若有所思道:“的确如此......正应该如此。”
      江浸月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多言,只说还与司宫有事商议,便告辞离开。
      只是她前脚刚出了咸福宫,后脚姜昼就追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疾声问道:“你方才与母妃说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的手腕被他从后扭着很不舒服,她用力挣脱,冷声道:“就是我与宸妃娘娘所说的那些意思,殿下哪里没有听懂么?”
      “你!”姜昼气急,一甩袖子一副要愤然离开的样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却又迈步回来,问道:“你就是和你父亲一样,想让我登基,然后你好做皇后?”
      江浸月倒是有些被气笑了,环顾四周,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压低声音厉声道:“殿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是什么形势你并非不知,这宫中八百双眼睛紧盯着你只恨你不出错,你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若是叫有心之人听见,你也就罢了,我们却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了。”
      她看姜昼如今这副小孩子过家家般不理智的样子,除了生气,还有些担忧,万一姜昼将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也像江启执一样认为是为了扶持他,又横加阻挠,岂非添乱,便又叹道:“殿下放心就是,我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
      姜昼那双原本很好看的眼睛泛起水光,却变得有些扭曲了。“你从仰州回来就变了一个样子。如果,如果我现在与你表白,你可还会做出与当时同样的选择?”
      江浸月心下也有些不忍,道:“并非我变了,我只是想通了罢了。在华严寺,在戏楼,我都曾以殿下为知己。我曾经以为是可以与殿下并肩而行的......”她顿了顿,最终只道了声:“抱歉。”
      曾经她未曾认清真心,与姜昼做出许诺,以为若事情终了与姜昼做一对江湖散人也算好。可如今无论如何,是她先离开他,是她的错。
      但她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此事是我之错,无论殿下想要我如何赔罪,都可以。”
      “你不会嫁给我了,对吗?”姜昼看着她的眼睛,笑得有些凄惨,“你想嫁给我,自有一千种办法,想要不嫁给我自然更有一万种办法罢。”
      “但是我们如今都不需要这桩联姻了,不是吗。”
      他们那日在戏楼上时都未曾想到今日,联姻会困住他,也会困住她。
      姜昼却又问道:“是我不够好吗?”
      “殿下心性纯真,自然是好人。”
      “那是——是因为争储一事,我叫你失望了吗?”
      江浸月心中轻叹。他这番倒是说中了,只不过他所以为的失望之处大约与她截然相反。
      “殿下,权位与自由,你只能选择一个。”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如果你选择权位,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不能如大皇子一般自私逃避,将事情推给拥戴他的人一走了之;也不能如二皇子一般擅专狂妄,自恃身份玩弄权柄又多疑善妒。如果你选择自由,我可以帮你离开这一切。”
      姜昼沉默了。
      高耸的宫墙内连鸟雀都少见,草虫的鸣叫更是不被允许的,唯有远处层层秋蝉的悲鸣被风熙熙送至耳畔,像是旧日的喘息。
      “殿下不必急于回答我。我还有事要与司宫和礼部诸位大人商议,先告辞了。”
      江浸月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让我送送你吧,江小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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