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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萧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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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关镇是帝京南向最后一道关卡,镇子很小,长住在此地的寻常百姓不过三十户左右,余下大多是随军驻扎在此的军户。
也因此,城中并没有客栈,若想留宿,除了驿站外就只能借住在寻常百姓家。
对于借宿一事,江浸月一向很不擅长,一则不善于求助陌生人,二则她觉得要口水也就罢了,若是留宿实在太麻烦人家,因此更加不好意思。然而驿站中又有官差留宿,万一遇上熟人被认出来,岂非功亏一篑,甚至图惹祸端。
元寒朝见她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犹豫,将她拉到一旁,道:“姐姐,不如我们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到南湓庄再休息罢。”又含笑悄声道:“你这样站在别人家门口,像是居心不轨。”
江浸月脸上有些泛红,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赶着日落前出了萧关镇,继续往北走,没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下来了。
不知道为何,走过萧关后路上的人似乎少了很多,天上那轮上弦月也不很亮,元寒朝手里提着的那只灯被林间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偶尔甚至好似鬼火一般。
元寒朝边走边吃着刚才买的烧鸡,没多久就吃咸了,喝光了水壶中最后两口水,却发现周遭居然除了他们两人一个行人都没有了,叹道:“早知道方才在萧关找户人家多要些水好了,这下子连借都没处借......不过我记得这个时辰,这条路上应该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吧?进城也就罢了,总该有人在关城门前出来,这个时候也应该恰好经过此处啊。”
江浸月虽然因为中午吃了太多炊饼,那只鸡只有一只鸡腿进了她的肚子,但这会儿也莫名很渴,往四周打量时,却莫名觉得听见了什么动静,可偏偏连只鸟的影子也看不见。
她心猛然一提,捏了捏元寒朝的手,没有出声。
元寒朝骤然警戒起来,但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抱怨了一声,将手中剩下的烧鸡骨头扔到路边树丛中,手按上剑柄。
几乎是同时,林中突然射出一阵箭雨。两人背靠背各自用剑劈开,可无奈射出来的箭矢越来越多,没一会儿,江浸月就觉得手腕有些刺痛,元寒朝更是躲闪不及,一箭擦着大腿飞过,他一个踉跄,又被射中了左肩。
“跑!”江浸月喊道。
两人抓住一个林中箭手换箭的空隙,也顾不上疼,飞速沿着官路往前跑去,却不了那群人见状竟纷纷跳出树林来,一半的人仍向他们射着箭,另一半则提着刀追了过来。
江浸月往后扫了两眼,追来的人大约有七八个,皆着夜行衣,脸上戴着头巾和面具。
元寒朝边跑边道:“这伙人不像是为了来杀我们的。”
“为何?”
“方才射来的箭几乎都是擦边而过,那么点距离就是箭术再差也不至于只射中我这两支,第二支大约还是因为我当时身形不稳才射中的——”
“——是怕我们查出来什么?可是我们应该没有暴露行踪啊。”江浸月不解,回身拦了些箭,道,“不行,我们两个人根本跑不过他们,何况你又受伤了。”她心一横,突然停住脚,果然肩上被箭命中,随即身后的人便也渐渐停了攻势。
她顺势装作昏迷倒在地上,元寒朝见状,也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转身提剑向那伙人冲去。
那伙人中为首的两个后退了两步,接了元寒朝几剑,其余人全都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直到元寒朝一箭挑破其中一人脸上的面具,那人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大喊了一声“撤”,又随意往元寒朝的方向比划了两刀,便纷纷向后跑远了。
江浸月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道:“赌赢了。”
元寒朝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半边面具,与江浸月一起对着月光仔细研究了一番,却除了背面的半边像是家纹的东西外一无所获。
但是这个纹样,并不是顾家和鸿都楼的那枚。
“这似乎更像是鼓?”江浸月道,“可是谁家用的是鼓纹呢?”
她回帝京后专门留意过各家的家纹,顾家是藤鸟纹,苏家是蚩尤的铜头铁额纹,元家是白鹤纹,卢家是驺虞纹......但还没有谁家是鼓纹。
“罢了。”她叹了口气,与元寒朝各自将中的箭拔下来,找到附近的溪水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撒了些放在这身衣裳暗袋中的金疮药。
“这里离南湓庄还有六里左右,如果我们继续往那边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元寒朝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得到江浸月一个白眼。
江浸月把手慢慢伸进溪水里,直到手腕也被溪水淹没,沁凉的感觉抚慰了伤口的疼痛,也叫她脑中的疲惫消散了一些。
她心中盘算着是直接回帝京还是继续去南湓庄,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比起她与元寒朝身上更浓的血腥味儿,仔细一看,竟是溪水中自上游漂来的。
“那里是不是躺着个人?”她站起身看过去。
元寒朝拦住拔腿就要过去的江浸月,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确认那个人不是方才那伙人中的一员,才对江浸月“放行”。
两人上前仔细一看,只见那人卸趴在溪边,身量纤瘦,衣着破烂,腰部有一处刀伤,血仍在一点一点往出洇,连她身下的石头上都沾满了血。
江浸月将那人轻轻翻过来,小声惊叫道:“显娘?”
她拿袖子将她脸上的灰擦了擦,再仔细一瞧,果然是姜显。
“应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元寒朝看见她肩上还有一处箭伤,道,“但四公主不是应该在梁州军营吗?”
“先给她止血吧。”江浸月叹道。
元寒朝打下手,江浸月熟门熟路给姜显检查了身上的伤口,确认只有这两处见血的地方,便用药止了血,又撕下自己里衣下摆给她包扎上。
弄完这一切,江浸月自己的伤口又有些裂了。元寒朝皱着眉将她拉到一旁重新上药包扎,包扎完也不说话,只是瞪着她。
“好了好了,我会注意的。”江浸月笑叹。
她看了看月亮的位置,道:“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就亮天了,我们就先在这里等一等吧,天亮了,若是她还没醒,我们再想办法。”
索性现在刚过了立秋没多久,天还不是很凉,两人坐在溪边,没一会儿江浸月就有些瞌睡,元寒朝的眼皮也有些抬不起来,只强撑着把自己的披风披到江浸月身上——江浸月的披风在旁边躺着的姜显的身上——就与江浸月头依着头睡着了。
叫醒江浸月的是一个清早来溪边钓鱼的农夫。
那农夫瞧他们的装束,以为他们是逃难来的,便要拉他们到家中吃口热乎饭菜。
“天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睡在这儿呢。”
江浸月连忙解释他们只是着急进帝京,连夜赶路太累了,并无大碍,再三婉拒,还掏出铜钱给那农夫证明他们不是吃不起饭,好容易才将人好生送走了。
她“叫醒”装睡的元寒朝,又看了看姜显的情况,叹道:“她这般样子必然有隐情,我们还是不要带着她贸然走动了,倒是此处最安全。我在这儿守着她,你回萧关镇请位郎中来,再带点吃食回来罢。”
元寒朝应下走了。
江浸月默默坐在姜显身边守着,晨风吹着倒很舒服,她几乎又要睡着时,只觉得身边躺着的人动了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果然见姜显慢慢睁开了眼睛,忙道:“显娘,显娘,你怎么样?”
“嫂嫂?”
“是我。”
姜显挣扎着起身,道:“嫂嫂,我来不及和你解释,我得回宫去。你——你就当没见过我。”
“你身上还有伤,如何行的了这么远的路?你若一定要现在回去,不如我送你。”
“不用——你不要牵扯进来。我已经从梁州赶了这么远的路回来,不差这一点了,相信我。”姜显踉踉跄跄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对江浸月扯出一个微笑。
江浸月叹了口气,上前搀住她:“至少让我送你到官道上。”
“不行,我不能走官道。”姜显指了指与官道相反方向的一条土路:“我走那边,从西南角门进京。”
“好。”江浸月没有再问,却把佩刀留在溪边,将她一路扶到那条路上,目送她走远,直到确认她发现不了自己,才慢慢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