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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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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像合欢一样的乐户出身,也有少数是罪臣家眷,或是家境贫寒自幼被父母卖作瘦马,几乎没有被强掳拐卖来的。”元寒朝喝了两碗醒酒汤,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将几日来所闻所见细细与江浸月讲了来。
“被赎身的呢?”
“赎身的有,但很少。”乐户本就不能被赎身,而且几乎也只有做到花魁的位置才能得人青眼,获得赎身的机会。
“而且,以这种方式被赎身的,与我们所想要追查的应当也不是一个路数。”元寒朝提醒道。
“看来还是要从牙行这边入手。”江浸月叹道,“我今日和那行主接触,那人瞧上去是个惯会伪装的。”想了想,又道,“也是,能做通仰州最大的牙行行主,甚至很有可能是顾家的爪牙,又怎可能是个寻常人物。”
“赵弼?牙行的行主?”元寒衣晚间归来,听江浸月询问,仔细想了想,“我与他并没什么接触,不过明日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至于顾家在仰州,我也未曾听说他们有什么经营,与之相比反倒是咱们两家和仰州关系多些。不过前朝为官,与地方上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一定摆在明处,自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的。”
他吹了吹茶,玩笑道:“何况等我与苏二小姐成亲,元家在仰州的关系就可以说是苏家在仰州的关系,自然也算是顾家的了。”
“真不知道皇后和苏将军是怎么想的,我父亲都已经上书推立三皇子了,他们居然还能允许这桩婚事。难道是苏二小姐爱你爱得他们都不忍拒绝,还是想要借此离间元家和江家?”
“你放心,阿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与阿晚一样永远是我的妹妹。”
“大哥与你说什么了?你看上去似乎很感动。”元寒朝等在外面院中,见她出来,眼中却似乎有些闪烁的水光,弯腰仔细看去,问道。
“没什么。”江浸月偏过头去,眨了眨眼睛,直到眼睛中湿润的感觉消失才重新看向元寒朝。
“出去走走?”
仰州宵禁晚,因此主街及周边坊市便慢慢经营出了夜市,官府也有意鼓励,如今已经颇具规模,即便不是年节也十分热闹,而这样的盛景在宵禁森严的帝京却几乎唯有元宵、七夕和中秋这几日得见。
“好。”江浸月也想出门散心。这几日常有人拜访,加上她又要端出国师府大小姐的架子到处装模作样地演戏,疲惫得很,遂很快回去换了身低调的衣饰,便与元寒朝一同往街上去。
于人群中看了一出木偶戏,又在茶楼吃了一碗八珍茶和一碟荔枝糕,江浸月忍不住叹道:“这才像是真正来了仰州城一样。”却只感叹了这一句便不再说话。
元寒朝见她方才那点快乐几乎又一扫而空,安慰道:“姐姐,我们一定会找到瑟瑟姐的。”
江浸月却道:“可是,找到瑟瑟之后就完了吗?”她慢慢踱着步子,丈量着脚下的石砖,缓缓道:“那日娄先生问我,是想救一个人还是救所有人。一个人好救,可倘若不救所有人,就会不断有一个人需要被救。像瑟瑟、像红绡,像娄先生,像黄芦,还有合欢那样的乐户,如果不推翻这样的制度,就永远会有人陷入同样的境地。”
她停下脚步,看向元寒朝:“我想救所有人,阿朝,可是单凭你我又怎样能做到呢?一把火烧了鸿都楼,可又会建起来新的鸿都楼。死了一个顾明之,可这世上还有无数的顾明之。”
“造成这些不幸的罪魁祸首是谁呢?”
看着元寒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茫然再到和她一样的困扰,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叹道:“既然不是我们能立时做到的事,现在这般反复去想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还是先找瑟瑟吧。兴许找到她之后,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她在元寒朝脸前挥了挥手:“是这样吧,阿朝?”
“会的,姐姐。”元寒朝抓住她那只手紧握在手心。
江浸月一愣,掌心传来的温度格外炽热,灼烧着使她忍不住想要将手抽回来,却又被元寒朝更紧地攥住,手上的茧也相互磨着,连掌纹似乎都能被刻画。
江浸月心突然慌了一瞬,正要开口时,却见元寒朝眼神突变,猛地一下子将她拽进怀中闪身到一旁。
她站稳后看过去,只见一个蒙面人眼神狠厉,拿着刀再次直奔她冲了过来,她一个闪身从元寒朝怀中躲到另一边,借力打力卸了他拿刀的那条胳膊,元寒朝则一脚踹在那人胸腹处,擒着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拽下他蒙面的黑布,问道:“是谁指使你来的?”
“无人指使我!”那人吐掉了口中的血沫,却没看向元寒朝,一双眼直直盯着江浸月。
“你是......白日里牙行给我倒茶的那个人?”那人一露脸,江浸月便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想才想到原来是白日里刚刚见过。
“你说无人指使你,那么你是为什么想杀我?”
那人挣脱不开元寒朝,认命般闭上眼睛:“这就要,这就要去问你那个好父亲。”他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他,我娘子和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就不会丧命!江启执——他就是个畜生!”
江浸月走近看了看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突然冷笑道:“你恨他,就去杀他,来杀我做什么?你若是以为杀了我就能让他也体会到丧子之痛,那实在是你想错了。”又问道:“你若是苦等多年,白日里给我递茶时为何不杀我?”
“算了。”她叹了一声,“阿朝,先将他带回去——你有什么怨什么仇,回去再与我们慢慢说罢。”
“你不报官抓我?”那人怔然问道。
“报官你就没有机会再说话了。”
那人低下头,气焰渐渐熄了,嗫嚅了几句什么,元寒朝要低头细听时,却见那人嘴角已经汩汩流出黑血,瞳孔也涣散了。
“姐姐!”
江浸月掰过来他的头一看,再摸了摸他的脉搏,冷声道:“已经死了。告诉大哥,叫他派人来处理罢。”想了想,又道:“我原本打算将他带回去细细问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若真的是,真的是那个人的错,那我们也许可以尽力弥补......可他这般决绝,也未能报仇就草草自尽,倒像是怕连累了谁一样,实在有些蹊跷。”
“依他那个意思,倒像是希望我们报官一样,可他若真的苦心孤诣这么些年,就该知道官官相护,报官对他没有一丝好处。”
“报官......”江浸月沉吟道,“难道是希望谁能知道么?”
“你是说,倘若我们报官,仰州的官员会将此事告诉姑父知道?”
“或者是二皇子一党,就会因此有了他的把柄。”
“但仰州这边显然与我们更亲近些罢?”
“也未必。”江浸月只觉得身心疲惫。
元寒朝见她满眼倦意,便问道:“姐姐,明日他们约我去湖边弋射,你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江浸月只想躺倒在榻上好好睡个昏天黑地:“明日起来再说罢——倘若我没醒,你也别叫我。”
“出了这样的事,大哥是不会再放心你一人了的,如果你不与我同行,想来他便要恨不得将你拴在裤腰带上了。”元寒朝笑叹。
“罢了。”江浸月设想了一下元寒衣的样子,无奈道:“左右刘牙婆也回不来仰州,我便与你一同去湖边罢,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些什么。”
不过江浸月正经有几年没有碰过弓箭了——她与元寒朝学的招数大多都是适用于近战或刺杀的,弓箭只是师父给他们启蒙的课程之一,后来便没再仔细练过,因此次日也大多只是旁观谈笑。
一行人中风头最盛的显然是霍育的幼子霍侑,没一会儿功夫就得了一只池鹭和一只黑水鸡,甚至还中了一只翠鸟。
“哎,你们看,那是只什么鸟?”
“是水鸽子吗?”
“射下来看看不就行了。”
霍侑举弓,看似随意地射出一箭,丝线破空,箭矢擦着羽毛而过,那鸟儿凌乱地扑棱了两下翅膀落入水中。众人围过去,却见被缠住脖颈的竟是一只信鸽。
“呀,侑郎,你这是把谁家的鸽子打下来了,这下子回去霍大人又要罚你了。”
霍侑有些沮丧,擒着那鸽子仔细辨认了一番,向他几个兄长道:“这似乎是牙行的鸽子,我现在就将它还回去,顺便赔罪。”
江浸月原本一直在一旁与霍侑的姐姐喝茶,闻说“牙行”两个字,立刻凑上前佯装好奇查看,问道:“霍小公子怎知这是牙行的鸽子?”
“我小时候在那附近捡到过一只被石头砸死的鸽子,将它的脚环带回家玩,刘牙婆来我家时认出来了,还将那脚环要了回去。”
“这事儿侑弟记了好久呢,直到我爹给他买了几只信鸽才罢休。”霍侑的姐姐笑道。
“那——不如我帮霍小公子去还吧,正巧我找行主有事呢。”江浸月笑道。
“是为了你那丫鬟的事吗?竟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吗?”霍侑的姐姐问道。
“正是。刘牙婆不巧回乡探亲去了,我也信不过别人,左右也不急这两日,便干脆等她回来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