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问归》数三数六的好酒

29、灯 盛佳佳一个

　　盛佳佳一个人走了很久。
　　没有方向。就是走。从咖啡店出来往左拐，穿过一条街，再拐，不知道走了多远。
　　最后在一条安静的街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
　　路灯刚刚亮。天还没有完全黑，是那种蓝灰色的暮色，远处的楼亮了几盏窗户。
　　她掏出手机。
　　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就是握着。
　　她在想：她到底要什么？
　　叶商铭给了她所有他能给的——记忆、温柔、身体、承诺。但她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对？是他的方式有问题，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些了？
　　手机在手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不是叶商铭。不是宋知。
　　是王廷贺。
　　「你那个书店的约，我改到下周可以吗。今天有点事。」
　　他还不知道那个约是被叶商铭搅黄的。他以为是她自己有事。
　　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坐着。
　　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完全黑了。路灯亮得很清楚。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没有转头。但她知道是谁。
　　不是因为闻到了什么味道，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影子。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一个你一直在等的人出现的时候，你不需要确认就知道是他。
　　王廷贺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距离刚好——不近不远，手臂伸出去碰不到，但能感觉到他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坐在那里。
　　路上有车经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盛佳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知道。路过的。”
　　她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前面的路，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楚。表情跟平时一样——漫不经心的，什么都不在意的。
　　但他来了。
　　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发任何消息、一个人坐在一条陌生的街上的时候，他来了。
　　“你不问我怎么了？”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她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在他肩膀上画了一条明暗的分界线。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很长，指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第二十章那个深夜——他说”别想了，睡吧”。
　　那个时候她想：他像一盏灯。不闪，不灭，你不一定看得清它在哪里，但你知道它在。
　　现在这盏灯就坐在她旁边。
　　“我今天跟叶商铭吵架了。”
　　“嗯。”
　　“不是吵。是我单方面地跟他说了一些话。”
　　“嗯。”
　　“他——做了一些事。让我很不舒服。”
　　“嗯。”
　　“你就只会说嗯吗。”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不知道。”她叹了口气。“什么都行。”
　　他沉默了一下。
　　“那我说一个好的和一个不好的。”
　　“说。”
　　“好的是——你今天看起来比我想的好。我以为你会哭。”
　　“我不哭。”
　　“我知道。所以这是好的。”
　　“不好的呢？”
　　“不好的是——”他看了她一眼，“你手机快没电了。你坐了至少一个小时没充电。如果你打算在这坐到天亮，我得先回去拿个充电宝。”
　　盛佳佳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的那种。在路灯下，在一条安静的街上，在刚跟前任吵完架、心里乱得一塌糊涂的晚上——她笑了。
　　他看着她笑。
　　没有跟着笑。但嘴角弯了。那种弯法她见过——是他在忍着不笑的时候的弯法。
　　“王廷贺。”
　　“嗯。”
　　“你陪我坐一会儿。”
　　“本来就打算坐。”
　　“不问为什么？”
　　“不问。”
　　她靠回长椅的椅背上。仰头看天。A市看不到星星——灯光太亮了。但今天有月亮，弯的，像一个偷笑的嘴角。
　　他在她旁边。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在那里。
　　但”在那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今天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