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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埋葬 五口人四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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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仪的尸骨终于检查结束了,林安被孟琪通知可以把宋仪领回去了。
陆知玙开车送林安,林安没坐在副驾而是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宋仪,右边是常乐。
两个紫檀木的骨灰盒是陆知玙花大价钱买的,两个盒子的檀木香冒进林安鼻腔,沉闷而又苦涩。
林安把手搭在盒子上,轻轻的敲打着檀木盖,说道,“我们回家了。”
棕色的泥土填满深坑,檀木盒子逐渐隐去了轮廓,那一直萦绕在林安周身的檀木香也被厚重的泥土气息掩埋。
还未来得及刻碑,两个土包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平静的立在那里。
林安跪下,陆知玙也跟着跪,他们在坟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林安的脑袋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向旁边倒去。
陆知玙伸手稳住林安,就再没有放开。
那四座土堆的坟墓被抛到身后,陆知玙回身望了望旁边那个板结了的空地,心里不自觉地一沉,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林安给自己留着的位置。
或许在宋仪离开之后,林安就想过要随他们去了。
是恨撑着林安往前走的。
林安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没有太多的灰尘,依照习俗,林安需要把宋仪和常乐的东西尽快烧给他们,不然在那边他们会不习惯的。
上次回来,林安和陆知玙只是把客厅收拾出来了,那偏房还是厚厚的一层灰。
林安面无表情的对陆知玙,“你去客厅坐着吧,我自己来。”
陆知玙欲开口说话,但被林安拒之门外。望着灰扑扑的房门,陆知玙只得深深叹口气随林安了。
林安看着堆得满当当的屋子,撸起袖子突然有了精神,干劲十足。
很快,一个上了密码的盒子映入眼帘。
林安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不自觉的加快了呼吸。
常乐的领养手册?
宋仪为什么要领养常乐?一个年轻未婚女子为什么要突然领养一个年满十岁的孩子?
林安接着往下翻,一个红本子吸引了他的兴趣。
打开,泛黄的书页不断提醒着林安它的久远岁月。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常乐的身体的报告,而在本子里对常乐的称呼从001慢慢变成了常乐。
翻到最后的扉页,只有四个小字——天下非公。
林安的血液仿佛要凝固,常乐是宋仪的第一个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实验体。
里面还有几个本子,林安一目十行的翻看着,最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宋仪想要创造出一个单一的世界,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除性别。
这对于林安来说简直惊世骇俗,而宋仪竟然真的那么做了。
林安的手不自觉的加快,在宋仪停止幻想,发现常乐的那一天停下。
宋仪在日记写道:“我那荒唐大梦竟然就要实现了,真是没想到。……这完全是对我的侮辱。所以我决定叛逃。”
宋仪逃走了,带着常乐,他们在这个世界辗转,最后宋仪遇到了林崇岳,生下了林安。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
直到那场绑架毁了一切。宋仪的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安能够从宋仪的日记里窥探她前半生的嚣张肆意,能体会她初为人母的喜悦,也能感受她对繁复生活的啼笑皆非。
但也仅此而已,林安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场绑架之后宋仪究竟经历了什么。
将盒子里的东西尽数掏出,只剩下一个带锁的铁盒,林安随手试了一下密码,很容易打开了。
是林崇岳的生日。
里面是他们两的结婚证,还有一对婚礼对戒,以及林安还未出生时的三维彩超。
林安拿起来仔细端详,竟是如此温情。
里面还有一张纸,是一篇复杂的化学药品和一些新颖的化学反应方程式。
林安将那张纸塞进自己口袋,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就是宋仪带着的机密文件。
林安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常乐的领养日期与宋仪带着他离开的时间要晚许多,如果一个福利院没有领养手册就随意把孩子交给别人,要么是不尽责,要么就是和那个神秘组织有瓜葛。
想到这里,林安不经会心一笑,他根本没有太多的注意力去想其他的情况,他只想自己想要看到的。
对于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他一定要找点事情做,一个能有他全权主导的,能让他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进去的事。
常乐的东西并不多,几套衣服然后还有许多套病号服,余下的就是无数的病历单以及一些不知名药物的药盒。
在一个小匣子里,一张红色的存折静静的躺在那里。里面有10089.5元,是常乐自己存的。
在存折的小页上,用铅笔写着字,淡淡的,要对着光才能看清,“安安的嫁妆。”
林安感觉自己应该是承受不住这浩大的爱意的,他弓下身子,企图酝酿出一丝丝的悲伤,但根本没用,他连眼角都没湿。
林安打开门,把宋仪和常乐的东西抱出去,陆知玙站在门口,好似邀功的对着林安一笑。
但林安看不出来,他好像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他无法应对陆知玙,无法为家人的死亡哭泣,他就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能动但没有感情。
他出于礼貌的对陆知玙说了声,“谢谢。”谢谢他花了大精力那那几间屋子打扫出来。
陆知玙满不在乎,“我们在家里住两天吧,不要着急着离开。”
林安抬头看他,“不了,我突然想出去玩。”
虽然被驳回,但陆知玙还是很高兴,他接过林安手上的箱子,“也好也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林安还是闷闷的。陆知玙瞧着林安弯下去的背脊,苦涩满上心头,他放下箱子,给了林安一个拥抱。
他这几天一直没敢打扰林安,一是他觉得林安需要自己的空间来缓解情绪,二是他害怕林安对他的感情,不确定的未来让他怯懦。
陆知玙把林安抱得很紧,紧到近乎将林安全身包裹。陆知玙身上的温度让林安竟不自觉的感觉鼻子一酸,然后那积蓄了几天的泪水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有妈妈了,我没哥哥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啊啊啊啊啊啊!”
嚎啕大哭,林安的泪水在陆知玙的胸前打湿一片。陆知玙不管,只是紧紧的抱着他,将林安圈在自己手臂的那一小方天地。
林安哭到力竭,陆知玙就顺着他跪倒在地让林安能够伏在他的怀里。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承受母亲的离世呢。
林安放肆的在陆知玙怀里哭泣,宣泄,他才不在乎什么,恍惚间他好像变成了还在咿咿呀呀学舌的孩童。
好像那稚子失母怀,只要放声大哭,母亲就会回到身边,把他抱起来拍拍后背,软语温存。
林安哭晕过去。看着怀里昏过去的林安,陆知玙竟也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林安是在医院醒过来的。两只眼肿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变成一个瞎子。
林安摸索到陆知玙的手,“东西还没烧吧,我先回去烧了再过来,可不可以。”
陆知玙握住林安的手,“我替你烧了。”然后将一本宋仪的日记递到林安手边,“还留了一本。”
林安道,“他们有不认识你,会不会不去领东西啊。”
陆知玙宽慰道,“我烧了一张我们的合照,他们应该会去领的。”
陆知玙确实烧了一张合照,他把林安送到医院之后,买了几大捆纸钱,又回去烧遗物。
他跪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前,点燃合照一角,说道,“我答应您的事,我一定会办到的!”
火堆里的灰烬不断飞舞,最后落到陆知玙的手背上,头发上,肩头上。
接着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便匆匆往医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