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雾里不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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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午后静得只剩檐角风铃轻响，日头透过窗棂，在凌岳躺着的床沿投下斑驳光影，器灵根的淡金气息裹着未散的阴寒，在屋中轻轻浮动。
苏青和坐在桌边，指尖捻着温苍岚留下的翠玉玉佩，莹润玉面贴着掌心，沉稳的木兽双灵息熨开骨缝里的邪阵阴寒，可心头疑云却如幽雾林晨雾，浓得散不开。凌烛守在床边，玄色衣袍未卸，指尖凝着淡金器灵息护着凌岳心脉，床脚的黑色灵猫蜷身而卧，琥珀色眸子半眯，但凡屋中有异动，便立刻竖耳戒备。
忽然，床上的凌岳轻轻动了动手指。
“哥！”凌烛猛地俯身，声音里满是急切，金光又浓几分。
苏青和立刻起身，将玉佩收进衣襟，指尖凝起浅绿木灵息，悬在凌岳鼻尖渡去生机。凌岳睫毛颤了颤，艰难掀开眼缝，浑浊眸子扫过两人，嘴唇翕动，凌烛忙附耳过去，苏青和也俯身凝神，灵痕天眼清晰看见他体内紊乱的灵脉。
片刻后，凌岳喉间挤出几个破碎音节，轻如风中残烛，却字字撞进两人耳中：“归……枢台……银白……纹……抽……灵根……”
话音落，他头一歪再次昏迷，攥着凌烛衣袖的手指却死死扣着，指节泛白，似拼尽最后力气留下这几句碎言。
“归枢台？银白纹？”凌烛僵在原地，指尖发颤，眼底翻涌惊怒。
苏青和心头如遭重石，银白纹是阵枢盟独有的标志性阵纹，银白缠枝，清润凌厉，是阵枢盟弟子修习的基础阵纹，更是宗门高阶修士的常用纹路，她从小在阵枢盟长大，再熟悉不过。归枢台、银白纹、抽灵根，三个词连在一起，劈开迷雾却引来了更深的疑云，她抬眼看向凌烛，眸色只剩冰冷坚定：“凌岳的话不会错，归枢台定有问题，这银白纹绝不是普通弟子能布下的，阵枢盟内部，一定有人勾结邪修！”
凌烛点头掖好被角，眼底惊怒沉淀为冷厉，语气里带着愤懑：“我哥是在归枢台附近被盯上的，没想到竟牵扯上了阵枢盟！”
屋中气氛沉郁，苏青和深吸一口气：“凌岳需要静养，我去望凡渡走走，顺便去陈阿婆那吃碗馄饨。”
凌烛闻言，抬手拍了拍床脚灵猫的头，素来冷锐的眉眼柔和了一瞬，语气竟带着好似不会出现在她嘴里的软意，偏又刻意绷着声线：“小黑，护着她。”
苏青和一愣，看着眼前通体漆黑、气质冷冽的灵猫，再听这直白又接地气的名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想到素来不苟言笑的凌烛，竟会给灵兽取这么个朴实的名字。
被唤作“小黑”的灵猫立刻起身，蹭了蹭凌烛的手背。原来的位置还趴着一只黑色的灵猫。
“分身。”苏青和了然。
又是紫光一闪，苏青和身前的小黑周身漾开层层虚影，转瞬便分化出三只一模一样的黑色灵猫，琥珀色眸子齐齐望来，乖顺又戒备。
凌烛灵境修为，堪堪能支撑小黑分化出五形，已是极限。
“一个跟着，其余四散探路，遇着阵枢盟的人，先示警再引开。”凌烛沉声吩咐，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四只黑灵猫齐齐低叫一声，似是应下。苏青和弯腰揉了揉身前小黑的头顶，指尖淡绿灵息轻拂，小黑舒服地眯起眼，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掌心，其余三只则纵身跃到窗沿，转瞬消失在巷口。
推门走出客栈，望凡渡的午后满是烟火气，青石板路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孩童嬉闹交织。苏青和敛尽木灵息，像个普通凡界少女，小黑亦步亦趋跟在脚边，遇着路人打量，便往她腿边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琥珀眸子，惹得路过的孩童忍不住伸手想摸，却被它轻巧躲开，还回头冲孩童晃了晃尾巴，软萌模样冲淡了周身的冷意。四散的黑灵猫则隐在巷尾、墙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四周，半点踪迹不露。
陈阿婆的馄饨摊依旧在老地方，白气腾腾香气四溢，见苏青和走来，立刻扬声招呼：“小青和来啦？快坐，阿婆给你煮碗热的，多加肉！”摊前的小凳刚擦过，小黑纵身跳上去蜷坐，乖乖趴在桌边，不吵不闹，惹得陈阿婆笑着递了一小块熟肉：“这小猫倒是乖，还通人性。”小黑抬眼看了看陈阿婆，又转头望向苏青和，见她微微点头，才低头小口啃了起来，尾巴轻轻扫着桌面，模样乖巧。
不远处的墙头上，一只黑灵猫探出头，见无异常，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苏青和看着陈阿婆忙碌的身影，轻声问：“阿婆，要是看见的光，不是光，是勾人的陷阱，该怎么办？”
陈阿婆动作顿了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推到她面前，撒上一把葱花，轻声道：“那便别追。汤要趁热喝，路要踩实了走。雾里的光再亮，也别乱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叶，却字字敲在苏青和心上。
雾里的光，归枢台的光，全修界追崇的成神之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苏青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热汤，暖意熨帖了心底的焦躁，抬头想再问，陈阿婆却已转身招呼客人，只临走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像安慰，又像提醒。
一碗馄饨吃完，苏青和付了钱道别，小黑叼着陈阿婆额外给的肉干，蹦到她肩头趴着，肉干挂在嘴边，琥珀色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刚走到一条僻静巷口，巷尾的墙头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只黑灵猫纵身跃到苏青和脚边，对着巷尾低叫两声，琥珀色眸子里满是戒备——是发现了异动。
苏青和立刻止步，灵痕天眼悄然睁开，一眼便看见巷尾阴影里站着一道阵枢盟弟子的身影，淡白色的银白阵灵息刻意隐匿，正偷偷打量客栈方向。定是阵枢盟里的内鬼派来的，想来是监视她的行踪，怕她查出什么。苏青和眸色微冷，低头拍了拍小黑的脑袋，低声道：“按凌烛说的来。”
小黑立刻从她肩头跃下，三只探路的黑灵猫瞬间从四周阴影里窜出，围着那名阵枢盟弟子来回打转，时不时撩拨一下，引得对方气急败坏地提气追赶。灵猫身形灵巧，四散开来又彼此呼应，将那名弟子引向了望凡渡外的林间，转瞬便没了踪迹。
待巷口恢复清净，小黑跳回苏青和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仰头邀功似的“喵”了一声，琥珀色眸子里满是得意。苏青和失笑，弯腰将它抱起，指尖递去一缕木灵息：“做得好，回头让凌烛给你加肉。”小黑舒服地窝在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叼着肉干继续啃。
抱着小黑往客栈走，苏青和心头已然清明：外公的隐瞒、阵枢盟的内鬼、墨渊莫名的关注、凌岳的碎言，所有线索都缠向幽雾林的归枢台。那片被奉为圣地的雾色里，藏着灵根被掠夺的真相，也藏着母亲“归枢”的秘密。而凌烛那句软软的“小黑”，让苏青和心头微暖——这个看似冷硬的姑娘，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回到客栈推开门，凌烛正站在窗边望向幽雾林方向，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有人跟着？”
苏青和点头将小黑放下，小黑立刻跳回凌岳床边守着，不多时，其余三只黑灵猫也陆续窜回，五只灵猫合而为一，凌烛抬手揉了揉它的头顶。这才转头看向苏青和，眼底带着询问。
“是阵枢盟的人，被小黑它们引去林子里了，定是内鬼派来监视我们的。”苏青和走到桌边坐下，想起凌烛给灵猫取的名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倒没想到你这灵猫名字这么朴实。”
凌烛闻言，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语气又绷了起来：“取那虚张声势的名字作甚，小黑省事。”
苏青和笑了笑，不再打趣，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恢复了冰冷与坚定：“不说这个了。凌岳的话，阵枢盟的监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归枢台。我们得要去一趟，揪出藏在宗门里的内鬼。”
凌烛眸色一亮，眼底翻涌着战意，重重点头， ：“好。我们定会查清这里面藏着什么龌龊！”
一碧一玄两道身影在窗前相对而立，窗外日头渐西，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
而幽雾林深处，归枢台方向浓雾翻涌，银白阵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冷冷注视着望凡渡的方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雾里不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