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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入学第一日 2026/ ...

  •   萧景珩既与骆飞飙碰了面,皇上自然不会说话不算数。

      但就像此前他说过的那样,骆飞飙的家世相较其他皇子的伴读是差了些,这不符合他给外人留下的偏爱萧景珩的印象。

      是以,皇上另择田温纶的曾孙田经亘,补作第二名伴读;余下两个哪怕萧景珩不愿意要、但皇上坚持给的名额,一个给已故魏勇长子的遗腹子魏守则,一个分给血脉早已疏远的宗室萧景璨。

      至此,萧景珩身边的初代班底,便尽数齐备。

      ·

      元宵过后,没几日就到了入上书房读书的日子。

      这一日,萧景珩腰间系着淮安亲手编的络子,身上穿的是今早她特意为他挑的那件毛茸茸绸缎棉袍,暖融融着一颗心步入上书房。

      入内时,他发现二皇子、三皇子与四皇子皆已在座。

      当今皇上的子嗣,远不如史书上所载帝王动辄二三十位皇子那般繁茂,如今能入上书房进学的,不过五位,算得上单薄。

      可若与先帝只育有皇上与福王二人相比,却又已是难得的人丁兴旺。

      四皇子见到萧景珩进来,当即从座上起身,小步跑至他面前,牵住他的手道:“弟弟,同我一处坐,好不好?”

      萧景珩看向他,发现他好像已经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真是不长记性。

      二皇子瞧萧景珩没有立刻答应四皇子,只当他也是知道教授他们的太傅的严格程度,跟他一样,想找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偷懒。

      伸了个懒腰,二皇子懒洋洋地道:“别寻了,大哥已出阁讲学,日后要入朝议事,往后这儿便只剩咱们四个。哦对了,还有十六个伴读。”

      他懒懒扫了一圈:“坐哪儿都一样。”

      坐哪儿,那个“瘟鸡”都不会放过他们。

      二皇子暗暗咬牙。

      萧景珩虽不解他话中深意,但对方好意提点,便颔首道:“多谢二哥告知。”

      他又转向同排的三皇子,依礼行礼:“三哥安好。”

      三皇子似笑非笑:“五弟倒是一向这般懂规矩。”

      萧景珩道:“此乃分内之事,三哥不必特意夸赞。”

      三皇子蹙眉,谁在夸他?

      这人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光。

      可他已在萧景珩口中吃过两回亏,又有柳贤妃再三叮嘱,只得撇了撇嘴,暗自祈祷,希望他等会儿碰上那个“瘟鸡”,也可以这般能说会道。

      对方不挑事,萧景珩自然不会无端发难。

      他径直走过,在四皇子身侧的桌案旁落座,这让四皇子唇角翘得更高了。

      骆飞飙等四名伴读的位置,便设在萧景珩身后稍侧的两张小几上。

      田经亘环视一圈,选择先上前,替萧景珩磨好墨、铺展宣纸,将案头收拾妥当,才退回自己座位。

      萧景璨慢了半步,攥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下午一定要抢先。

      他爹好不容易才为自己争取到这个名额,他可不能辜负。

      大大咧咧往椅上一坐,脑子里半点没有上前伺候的那根弦的骆飞飙及魏守则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皆忍不住歪了歪头,五皇子又不是没长手,这点琐事也要人代劳吗?

      想起骆奇水临行前只叫他随性行事,今早颜正青也叮嘱不必刻意讨好皇子们的话,骆飞飙挠了挠头,他该学着田经亘点吗?

      魏守则想到祖父交代的藏拙,选择装愣。

      两人正各自打算,门外已传来轻缓而规整的脚步声。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儒袍、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书生缓步走入。

      方才还略有细碎声响的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田经亘一见来人,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今日怎么偏偏是叔祖父来讲学?!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萧景珩他叔祖父的脾性呢。

      瞧着萧景珩的背影,田经亘心中七上八下,只盼他能像自己的模样般温顺,不要冲撞了人。

      来人姓田,名温籍,正是田温纶的嫡亲胞弟,颜正青口中的萧景珩可有福了的夫子。

      他生平别无嗜好,唯嗜书如命,整日埋首故纸堆里,性子也养得迂腐刻板,更是田家里最看不惯田经亘懒散怠学的人。

      田经亘素来懒得应付这位叔祖父,见了便绕着走,一年到头,也只在祭祖或是年节家宴上,才勉强见上一面。

      他打心底里厌烦这位酸腐三叔祖父,可偏偏田温籍言辞古板又引经据典的做派,合了皇上的心意。

      皇上几乎每月都要请他入宫讲学,听他谈经论道。

      每次讲完,田温籍必抚须叹:“吾皇勤政爱民,宵衣旰食,真乃社稷之福。”

      皇上听之愈喜,几番延请,最终下旨命他入宫教授皇子。

      起初田温籍百般推辞:“臣只是山野腐儒,素来闭门读书。若入宫授学,恐俗务缠身,既耽误臣阅览典籍之乐,亦恐耽误皇子学业,实在不敢奉诏。”

      他说得坦荡,皇上没看出半点没有假意谦让之意,便想此人是真爱书如命,怕教书耽误读书啊。

      可田温籍越是如此,皇上越认定他不慕名利,堪为帝师。

      某次讲学结束,皇上第三次亲自邀他入宫教导皇子。

      除了先前许诺的礼遇,皇上又道:“田卿若入宫,便可尽览宫中秘阁典藏,天下孤本善本,唾手可得。如此,还不动心?”

      田温籍眉头一动。

      皇上再接再厉。

      这番,田温籍终于不再推辞,松口应下了。

      此刻,田温籍入内,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径直走到萧景珩面前。

      他先令萧景珩行半礼,自己再规规矩矩躬身还礼,而后沉声说明授课规矩:“臣授课向来一对一,循序渐进。皇上已然告知臣,殿下已读过《三字经》,今日便先自行温书,待臣依次教完诸位皇子,再与殿下细讲字句义理。”

      萧景珩道:“好。”

      田温籍便依长幼次序,逐个教授其余皇子。

      一轮讲罢,轮到萧景珩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捧着书卷,田温籍道:“殿下且起身站定,静心听讲。”

      他目光微斜,扫向萧景珩身后四人。

      不用多言,田经亘已立刻起身侍立。

      其余三人稍慢半息,也连忙跟着站起。

      可哪怕只这一瞬迟滞,也叫田温籍多看了那三人一眼。

      三人心头一紧,暗觉今日怕是要出事。

      可田温籍也就只看这一眼,之后所有注意力都回落在萧景珩身上。

      萧景珩依言肃立,乖乖听田温籍开讲。

      萧景珩早前已跟着姜玉泉细细学过一遍《三字经》,本以为这位能被请为皇家太傅的饱学之士,必有新意深解,不料入耳尽是书本上陈陈相因的旧说,有些释义,在他听来,甚至还不如当年在山寨时,没有机会读很多书的淮安讲得通透贴切。

      讲到 “人之初,性本善” 一句,田温籍依旧照本宣科,只说人性本善,后来作恶,皆是缺少教化、不肯读书所致。

      萧景珩心中微动,想起昔日流离途中所见所闻,又念及元宵夜里那虚假的太平,等他讲完这句,忍不住开口道:“太傅,弟子以为——”

      田温籍眉头一竖,当即打断:“殿下,治学自有章法。须等臣应允,方可发问,不可随意插言,否则,岂不是不知礼?”

      萧景珩垂首:“弟子知错,谨守规矩。只是弟子尚有一问,恳请太傅准许。”

      田温籍心中不悦,却也想借机压一压这个新入学皇子的锐气,自觉凭自己学识,无论他问什么,都能轻易驳倒,便冷声道:“允。”

      “太傅言,人生本性纯善,后天作恶皆因不学。可倘若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只为活命不得已行恶,难道也只是不曾读书的过错?若是天下之人皆有衣御寒、有果腹之食、有安身居所,谁又愿意舍弃善念去作恶?”

      萧景珩启唇,有理有据地反问,说罢,抬眸看他,总结道:“是以,弟子不理解太傅方才所讲,还请太傅解惑。”

      田温籍面色一沉,冷声道:“殿下此言属实本末倒置,离经叛道!岂不闻‘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此句恰恰说明,若无学问则本心不明。本心不明,纵使衣食无忧,亦难守住善念!古人云‘仁义礼智,我固有之’,善本存于人心。失善之人,皆是放任本心而不知求索,怠于治学,不修己身、不克私欲,才堕入恶途。”

      萧景珩道:“若只教百姓读书,却不教君主体恤民生,不能让天下老有所养、幼有所依。那‘性本善’三字,终究只是纸上空谈。弟子以为,善并非天生便能长存,亦需世道来养护。”

      话音落下,田温籍脸色骤变,气得胡须不住颤抖:“殿下年纪尚轻,不过亲历些许流离之苦,便拿市井浅见非议先贤定论?身为皇子,当先正心诚意、恪守经义,怎可被世俗陋见扰乱心性!若再这般巧言惑道,便是不尊圣贤,不体君父,不重社稷!”

      田温籍最后三个 “不” 字句,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出,震得上书房瞬间死寂。

      那其他的十二位伴读、三位皇子齐齐停下放下手中书,闭上口中句,齐刷刷地调整坐姿,将目光落在田温籍与萧景珩二人身上。

      三皇子心中暗爽,险些笑出声。

      太好了,他早瞧田温籍不顺眼,又深知萧景珩刚回宫便敢同他硬碰硬的性子,这两人肯定迟早会对上,只是他万万没料到,竟然会这么早,这位五弟胆子还真是够大啊——

      入学第一日,便敢同田温籍当庭争执。

      田温籍盛怒之下,喘气如耕牛,只等着萧景珩惶恐认错、俯首服软,自己才好狠狠罚他抄写先贤言论一百遍。

      萧景珩却没立刻开口。

      田温籍还当萧景珩已被自己震慑到傻掉,也是,这小娃娃怎么敢反抗大人?

      他正要再开口惩戒,却冷不丁地听萧景珩道:“太傅,还请您冷静一点,您已经打扰到旁人读书了。”

      此话一出,田经亘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圆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只剩两个字——

      勇士!

      一股浓烈的崇拜直冲头顶,他暗自庆幸,亏得祖父硬逼他来做五皇子伴读,才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

      他本是不愿做皇子伴读的。

      何谓皇子伴读?

      那是要事事以皇子为先,皇子犯错还要替他受罚的人!

      他田经亘又不是欠揍的,怎么可能自讨苦吃,让自己辛苦养十年的小肚腩消去?

      可是皇上有命不敢违,只能先谨小慎微地做着了。

      谁知这位五皇子竟这般有趣。

      哈哈,这件事回去后,他一定要跟大哥、二哥、四弟、五弟,还有侄子们仔仔细细说上一遍又一遍,哈哈,不行,不能再偷笑了,他要忍住,忍…

      骆飞飙三人初来乍到,未曾受过田温籍的磋磨,尚不明白萧景珩的反抗代表的分量有多重。

      屋内其他人却早已按捺不住心绪。

      除四皇子与伴读入学不足半年,余下之人,至少被这位迂腐太傅折磨了三年有余。

      尤其是三皇子,早就对田温籍动辄训斥、满口大道理的模样恨得牙痒,只是柳贤妃反复叮嘱他隐忍。

      田温籍深得皇上信重,早已在士林中声名远扬,若是得罪了他,无异于得罪天下一半文人。

      柳贤妃道:“做皇子时,多忍耐,等你坐上那个位置,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人敢拦你。”

      就像她还是宫女时忍辱负重,而今做了四妃之一,哪个敢待她不敬,哪个敢不听她的?

      三皇子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该郁闷还是要郁闷的。

      此刻见到梦想中的此景,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第一次朝萧景珩露出了一个好颜色,只有四皇子担忧得不行。

      田温籍则气得手指发抖,直直指向萧景珩的脸,厉声迸出一个字:“你——!”

      萧景珩声音比方才还要平静:“太傅以手指人,厉声呵斥,岂非失了仪态,亦是不知礼?”

      田温籍怒目圆睁:“你!”

      萧景珩续道:“太傅今日教弟子第一课便是知礼,如今自己倒是言行不一,再者弟子不过据实发问,并未喧哗失礼,太傅又何必动怒至此。”

      田温籍面色铁青:“你!”

      萧景珩恭敬作揖道:“我还请太傅赐教。”

      田温籍眼皮一翻,身体一倒,竟然晕了。

      “太傅——!”

      于是,萧景珩入学第一日,以把讲学的师傅气晕而告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入学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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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结婚了,但不熟》 其他预收《复仇中爱上仇家》 《她来自两千年前》 《九州第一宠兽园》 《世子他死不和离》 《怎么灵气复苏了》 《九州第一游乐园》 《六零年代的爱情》 欢迎收藏,都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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