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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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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秋夜。夜色如墨,寒风萧瑟,卷起一地枯黄。
梆子声敲过三巡,当下已过了三更天。
从延津街赌坊走出几个布衣男子,缀在最后的灰衫男子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真倒霉!今天又输光了!去他爹的!定是赌坊出千!”说着他拍了拍身前穿短打男子的肩头:“老张,还有钱么?借兄弟十文钱,天冷了,喝口热汤。”
秋风穿堂袭来,方庄顿觉一股凉意爬上背脊,抱着双臂搓了搓,又跺跺脚:“老张,和你说话呢!莫不是十文钱你都不肯......”
话音刚落,面前几人缓缓转身,举止僵硬,显得异常诡异。方庄还未来得及看清他们面容,袖中的护身符便白光大炽,烫得灼人,符纸瞬间化为灰烬,只余残符一角。
方庄烫得跳脚,伸手欲掏向袖内,小声嘟囔:“什么破符,就小姐还当成宝。”
话音刚落,他抬起眼,霎时惊骇欲绝,只见方才还和他一起在赌坊里喝五吆六的男子此刻双眸漆黑,不见一丝眼白,面色发青,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犹如孤魂野鬼。
方庄见一行人缓缓逼近,一把抓起地上的破竹筐丢向来人,撒腿便跑。他飞快跑回赌坊,门前杵着两个大汉,气喘吁吁道:“有人、有人中邪了!”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大汉闻声转头,瞳孔亦是泛着诡异的黑芒,脸色青的就像死人。
他瞳孔骤缩,转头欲跑,然而前后的路都被中邪的人堵死,赌坊静得像是义庄,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逃。
方庄浑身直颤,两相计较,一咬牙抓过袖中符灰胡乱撒去。众人中了符灰,刹那间抽搐不止,口中断续发出嘶嘶荷荷的哀嚎,他头也不回,拔腿就往巷口跑。
方庄汗如雨下,眼看巷口越来越近,抬袖擦了擦汗,竟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却在那一瞬间,一只红眼雀鸟掠至,他不经意瞥了一眼,却在与那只红色眼睛对视上时,身形骤然僵住,心口剧痛随之袭来。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红眼雀鸟穿过胸膛,裂了口子的心脏还在隐隐跳动。
“啊啊啊!”方庄后知后觉,凄厉惨叫,汨汨直流的鲜血浸湿他的衣裳,袖中残余的符灰竟从袖口飞出,一点一点拼凑出防护屏障,覆上伤口。
红眼雀鸟眼中闪过一丝气急败坏,眼仁一动,却在此时,已有术官闻声而至,脚步声急踏而来。
雀鸟只好作罢,眼仁一动,尖喙微张,吐出一道红虫没入方庄眉心,飞快振翅远去。
术官匆匆赶至,窄巷里只有一男子昏迷不醒,鲜血淌了一地。
众人手持卦盘缓步靠近,只见男子胸前破开一个大洞,心口的妖气浓烈,气息近乎全无。一人半蹲下身探查,却是一惊,受伤男子胸前的伤口竟有一道莹光流转,堪堪护住命脉,顿时惊道:“人还活着。”
*
翌日清晨,阴云密布,似山雨欲来。
楚岁着院服,腰挎布袋,刚折回院里拿了把伞,一出门却见府前人山人海,百姓互相推搡,顿时怔住。
车夫张开双臂,纵身跃起,挡在楚岁身前:“你们找错人了,诸位请回吧,有事请找镇妖司!”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突然扬声叫喊:“楚岁小姐出来了!”
此言一出,一群人越过车夫,扑通几声,齐齐下跪:“大师请救救我们大伙吧!”
“救救我家那口子吧!”
楚岁一脸莫名,车夫侧头低声道:“小姐,昨夜有人遇到妖怪袭击,都被掏心脏了,说是靠你的护身符竟活了下来。现在坊间传得人尽皆知,百姓们都找上门来了。”
一老妇双膝摆动间,竟膝行数步跪上前,泣声道:“大师,求你救救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不知中了什么邪,也不说话就盯着人看,夜里也不睡就这么一直走,连我都认不出了!”
“你那浑儿子根本就是个混账,家中有多少钱都赌光了,连老子的买命钱都拿去赌。这种人傻了也好,有什么好救的!”
“大师,先救救我家那口子吧。他平日最是老实,也就出门做工,不曾去过什么赌坊。不知他在哪里沾上了脏东西,现在也认不得人了。”
声浪冲天,人越来越多,眼看群情高涨,就快冲到楚岁身前。
车夫一脸急色,转头道:“小姐,这里交由我,您先从后门去书院吧。”
楚岁掠过乌泱泱跪着的一地人,犹豫一瞬,终是转身回府,府门缓缓合上,将喧嚣和希望一并拒之门外。
背对府门,她立在原地,从袖中取出药瓶,里面有三滴谢佑命的血,可缓解三次妖戾之症。
自从虚极一入京,楚岁便格外谨慎,不敢妄动法力,全心全意都在镇压妖气。毕竟当年的事,难保不会被翻出来旧事重提。
更遑论还未找到万魂幡的主人,纵使人找到了,若楚岁再与此人交手,在护心镜镇压下,定是胜算全无。
她静静看了一阵,将药瓶收回袖中,定了定心神,足尖轻踏,带着龟和翻墙离去。
一落地,一人一龟旋即分道扬镳。一人前往国子监,一龟慢腾腾爬出城。
*
午后,国子监。
楚岁和楚芙妤正往馔食堂的路上,周遭学子时不时侧目看来,多是敬畏的目光。
楚岁恍若未觉,看向周围:“元若近日在忙些什么?似有几日不见人影。”
楚芙妤沉吟道:“她这几天用功得有些过分,饭食都是让丫鬟领到学堂,每日对着书,半步都不肯挪。”
“先前她言之凿凿称事事都要专注,念书吃饭亦是如此,从不一心二用。前两天还吵着让我们查旬考成绩,现在我们开始查了,她反倒忘得一干二净,看来只是信口罢了。”
楚岁花了几日对比今年和去年的旬考答卷,其中是有蹊跷不假。若是只有零星几人,尚且说得过去。可在短短时日学业突然精进者,足有数十人,除了有人泄题,她暂且未想到还有别的方法。
平日元若素来刻苦,楚岁便未多想:“得空和元若说一声,我们已将成绩有异名单交由史学正,她也好安心备考。”
话刚出口,楚芙妤远远便见一个丫鬟提着食盒行色匆匆,其间遇到其他小姐的丫鬟打招呼,只勾着头充耳不闻,惊疑道:“那不是元若的丫鬟么。我记得她颇是伶俐,最擅攀交,今日怎得这般急切。”
见两人看来,那丫鬟缩了缩脖子,神色慌张,小跑离开。
楚岁和楚芙妤对视一眼,快步追上,不过片刻,丫鬟竟去而复返,扑通跪地,不停磕头。
丫鬟抹着泪,哑声道:“求二位小姐,救救我家小姐。”
楚岁四下环顾,见无人注意,适才道:“先到天一堂再说。”
三人匆匆赶到天一堂,只见元若正垂首诵读,书声朗朗。
楚岁呼地松了口气,却在看见女郎抬头时,顿时怔住。她第一次发觉面容憔悴和容光焕发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楚芙妤愣了愣,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看见她手中只不过是寻常题集,心下纳闷,不动声色道:“一起去食堂?”
元若扫了她们一眼,冷哼了声:“你们根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在胡说八道。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才不去!”
楚芙妤无奈道:“我们已经将成绩有异的名单递交学正,今日来是想和你说一声。你有其他发现么?”
元若突然不说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册。
楚芙妤察觉不对,快步走到元若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上书册:“你究竟在看什么!”
她细细扫过书上内容,不解道:“是题集没错,你怎么会看得这么出神,啊......”话到最后,惊骇得变了调。
楚芙妤只见元若双眸一片漆黑,天庭处泛红光,似有一只红虫正在蠕动。
她瞳仁愈黑,红虫从天庭飞出,直飞向楚芙妤眼睛。楚芙妤惊叫出声,拿着书便砰砰砰砸向红虫,红虫掉在地上,被砸得晕头转向,奄奄一息。
元若并未察觉发生什么,见书简被夺,神情突然变得凶狠,猛地朝楚芙妤迎头冲来。
楚岁当即结印掐诀,指尖符箓射去,将元若定在原地,同时并指划过眉心,这一看,面色大变。
她双手翻飞,金色卦盘于她掌心之间铺展开来,卦盘生位陡然迸发出一缕金线,从地上红虫扯出一道魄识。
阵线一头缚着魄识,楚岁神魂一荡,脚下一个踉跄,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手腕陡转,迅疾将魄识送回元若天庭。
元若恢复意识,眸色清明,左右一看,惊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其他人什么时候都走了?”
楚芙妤一言难尽:“你不记得了?你刚才说我们看不起你。”
元若别扭道:“我怎么会说这种话。”
楚岁神色凝肃,再度射去一道金刚符,法网映照之下,地面红虫蜷缩在一块,转眼化成灰烬。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天庭处会生出食魄虫。”
元若全身一抖,只觉得浑身发毛:“你说那恶心的虫子是从我脑子里出来的?不会吧!我还能去哪,除了书院便是府里。”
丫鬟幽幽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哭腔:“小姐,我们还去过无虑书坊。自从去了书坊之后,您就变得不对劲,每晚每晚不睡觉,就盯着书册发呆。”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扑通跪下:“小姐,您千万不能和老爷说,是奴婢带您去的。老爷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元若一把攥住丫鬟手臂,往上带了带:“是我自己去的,什么时候是你带我去的。好了,现在本小姐不是没事吗。擦擦眼泪,到外面守着。”
丫鬟抽搭着眼泪,唯唯应是,便往门外去了。
元若适才道:“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去过无虑书坊,那里还有不少学子。当时不曾注意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似乎也都是丢了魂魄的样子,痴痴呆呆的。”
“莫非是题集出了问题。楚芙妤,你来看看,这题集比市面上的那些题集要好得多?”
楚芙妤连忙摆手:“我才不看。”
楚岁倏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木剑,用木剑挑开几页:“这些都是寻常题集,没什么特别。”
元若半蹲下身,可惜道:“怎么会寻常。撰书人煞费苦心,你看看这道策问,是不是去年年考时的题目。撰书人从各个方面,上至律令,下至典章,当时我还没想到可以从规制辨析......”
元若越说越起劲,楚岁扭头一看,见她天庭处隐隐有浮动,当即叫停:“打住!元若,你先深吸一口气,不要这么激动,一会儿你的魄虫又要生出来了!”
楚芙妤知道元若好学,但没有想到她竟会因为一道策问辨析就这么兴奋,甚是无语挡在她身前:“好了,别看了,再看就要傻了。你还想参加科举么?”
元若连忙背过身:“我不看了。”
楚岁偏了偏头:“芙妤,你看看这句,以近知远,以一知微,以微知.......”
元若立刻接道:“以微知明,以之谓也。”
楚岁和楚芙妤面面相觑,书册上写的是以微知凡,以之谓也。
明矾?楚岁灵光一闪,却在这时心头戾气突然翻涌,脚下一个趔趄,手肘撞上桌案,她嘶了声,耳旁传来外头丫鬟的惊呼声。
一阵疾风而至,清冽之气随之传来,她转头看去,竟是几日不曾出现过的谢佑命。
楚岁慌忙闭眼,眸中血色一闪而过,从袖中取出药瓶,然而身旁少年的动作却更快,捏着一颗饴糖喂到她嘴边。
霎时间空气充斥着一股清甜香味,气味诱人,又掺杂人参的苦气。
楚岁眼睫颤了颤,倏地睁开眼,只见唇边怼着一团不知名物体,嘴角一抽。
狐狸耳犬身,糖脸上比嘴巴还大的眼窟窿,甚是瘆人地正盯着她。
阿追垂眸看来,眼睫扑闪,一双桃花眸眸光湛湛:“麋鹿糖,以人参和药引制成,我还制了好些其它形状。”
楚岁不禁打了个嗝:“哦…嗝,不用,我身上有你......”
阿追眼疾手快,将糖喂到楚岁嘴里,翕了翕鼻子:“有什么?”
楚岁心下划过一丝怪异,张嘴含住糖,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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