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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要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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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岁闻言看去,适才发现升到天一堂的学子竟是顾锦绣。她依稀记得此人曾经和孟惜都曾在正二堂,若是突然间学业精进,连升三堂,各科成绩均得名列前茅。
上回她经学、九章虽得了两科魁首,其余科目却不过尔尔,是以旬考过后仍然留在正一堂。
如果元若所言非虚,此事必定牵连甚广。楚岁想了想:“不如我们先将此事向学正堂禀明?”
楚芙妤柳眉微蹙,低声道:“楚岁,你别理她。捕风捉影的事,仅凭一点猜测,何必惊动学正堂。”
这么大的事岂能胡言,因之前的事圣上本就对楚岁不满。如若毫无根据,又查不到什么端倪,只怕圣上会因此降罪。
这次天一堂是来了两个新人,她并非没注意。只是在这个节点,实在不宜贸然出头。
“要查,你自行去查便是。”
元若哼了声,侧头看向楚岁:“你怎么说?一旦这次旬考成绩定下,立秋的拨历差事可也跟着定下,日后再想推翻便不可能了。我不是没有和史学正,这两天也找了博士看答卷,仅从卷面上的确看不出什么端倪。”
楚芙妤不以为意:“你有这么好心,会为同窗着想。”
元若气得将筷子掷在膳盘,发出铿地一声脆响,怒道:“楚芙妤,你什么意思!”
楚岁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二人,斟酌片刻道:“此事若真的有问题,学正管不了,不如请监丞暂停拨历?”
每回旬考的成绩,她可是次次记录在册。这两次的旬考成绩分明就不对劲。元若霍然起身,气呼呼道:“好啊,你也搪塞我!监丞唯利是图,见钱眼开,你不是不知!你也觉得我胡说八道冤枉了旁人,是不是!你且看着吧,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给你们看。”
元若饭没用几口,说完便气冲冲走了。
楚岁搁下筷子,起身正欲追上前,却被赶来的少年按坐回去。
“饭还没吃完,急着去哪?”
楚岁转头一看,只见谢佑命的发尾还在滴水,院服还带着几分湿意,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
她心下一颤,再抬眼上看,只见少年俯身凑近,没有血色的唇瓣微翘,含着几分恣意随性的笑,看来的眼神似在询问,眼尾上挑恰勾出两片轻薄桃花,脉脉含情。
楚岁暗道一声妖孽,扭回脸默默扒饭。
阿追将面前的膳盘推开,而后把他的膳盘和楚岁的膳盘摆在一起,抬手将楚岁盘中的古楼子夹到自己盘中。
楚岁:“你做什么?”
“你不喜欢吃古楼子。”
楚岁眼睫颤了颤:“你怎么知道?”
阿追理所应当:“你不喜欢吃的便会留到最后,眼下你一口未动。”
楚岁怔了怔,她与谢佑命同席吃饭不过几次,他竟观察得如此细致。她不由联想到那夜,甜意似乎还停在舌尖,耳根一热,慢吞吞哦了声,立刻埋下脸去。
阿追拾筷挑起一夹脍鱼肉,脑海忽闪过几个画面,少年以筷为剑,片下的鸽子肉薄如蝉翼,喂到楚岁口中。
他面色骤沉,霎时阴云密布,环顾盘中,既没有炙烤鸽子也无葫芦鸡等其他肉食。
他倏地收筷,把楚岁的膳盘端到自己面前,筷子在他手中几乎成残影,霎时间,鱼肉成了鱼肉丝,光明虾子成了虾丝,青菜变成了菜丝,蛋饼成了饼丝。
楚岁盘中所有的菜,在顷刻之间被五马分尸。
楚芙妤嘴角抽了抽,抬手挡了挡刀光剑影,默不作声往旁边挪了挪,与两人隔开一个座位。
楚岁不解看他:“你究竟在做什么?!”
阿追推过膳盘,夹起一筷子赤橙黄绿:“好了,勉强可以入口。”
楚岁当即别过脸:“......我不想吃。”
阿追一脸委屈,幽幽地凝视她的侧脸。
分明谢佑命递过去的她都是吃了,他如今把所有菜都切了,她为何不吃。这些菜,他记得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才是。
若是楚岁认出他不是谢佑命,不会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才是。
可方才楚岁为什么不救他!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谢佑命逼楚岁做的,她并非心甘情愿。阿追虽然失落,却不由咧嘴一笑:“那你吃我的这份。”
他坐在旁边,身上的水未干透,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
楚岁听得心烦,吃了几口,忍不住道:“你不把衣衫弄干吗?本来就病着,容易着凉。”
果然,她还是关心谢佑命的。阿追眸光一凝,笑意僵在脸上,很快收敛不虞,轻扯唇角:“我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病体初愈,还不能妄动术法。”
楚岁看着少年神色变幻,时而含笑,时而面目狰狞,阴晴不定,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谢佑命该不会是病糊涂了吧。
*
是夜,一辆马车停在延津街街口,从上跳下来个丫鬟,一手拉开车帷,一手伸出去扶那车上着一袭玉色院服的女郎。
无虑书坊便坐落在与延津街一巷之隔的犄角旮旯,街道狭窄,马车无法通行,只能步行入内。
延津街往来多是赌徒,远远地,便能听到赌徒们吆五喝六的招呼声。
元若皱了皱眉:“怎么会将书坊开在这种地方?”
临近秋天,巷弄里的风声呼呼狂啸,偶有有醉酒的男子,输了银钱的男子破骂着离开,不时朝主仆投去不怀好意的眼神。
饶是周围亦有不少学子从主仆二人身侧经过,丫鬟仍是吓得瑟瑟发抖:“小姐,我害怕。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书坊,八成是骗人的。您要是出了事,老爷会打死我的。”
元若心下亦有些发怵,捏了捏袖子,强自镇定道:“别啰嗦,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你不是从那些人的随从打听到,她们便是去的这家书坊吗,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丫鬟不安地抠手:“可她们还说了,自家主子夜夜苦读,觉都睡不上两个时辰,想来也是用了功才考出好成绩的。”
元若三岁便开始启蒙,岂能不知内里艰辛。她便是太知道念书这事没有捷径,只能靠着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方能卓有成效。
短短数日,这些人的成绩却突飞猛进,连升数堂,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此事不是有人透题,便是这些人投机取巧,以邪门歪道博取名次。
进得书坊,一名身形偏瘦的老仆颤颤巍巍地趋前:“小姐,需要什么?”
元若扫过里间正背对她打算盘的男子,轻抬下巴道:“能快速提升成绩的。”
老仆看了一眼元若身上的国子监院服,很快低下头,指着里面的书架道:“近来最新最受欢迎的题集、诗集都在这了。”
元若略一颔首,只见里面确实站了不少眼熟的学子,都在埋头看书,无一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心下莫名,快步走去,随手取下一册书卷,心不在焉地翻看,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
但见书册题解通俗易懂,便是经义注解,旁征引搏数十旧例,甚至悉数列出来自哪一卷哪一册。更惊人的是,上面的题解涵盖近几年的旬考试题,以及对各科博士出题习惯的猜测。
这么看来,撰书人俨然是极为了解国子监的人。是学子还是学官?
元若暗自思忖,翻书的动作哗啦啦作响,意外见题集所述,还有好些她未曾想到的解答思路。她动作快速,书页猎猎作响,全然未发现周围人皆恍若未闻,捧着书册,始终不曾投来一眼。
周围充斥着孜孜不倦读书声,丫鬟亦步亦趋跟在元若身侧,心中毛骨悚然之意更甚。都说学子两耳不听窗外事,总是如此,未免也太过入迷,就像是中邪似的。
她害怕地拉了拉自家小姐,见她神色痴狂,顿时怔住,试探道:“小姐?”
元若“砰”地合上书册,疾步走向老仆:“这些书都是谁编撰的?”
老仆摇头:“小人不知。”
元若完全忘了自己原是来探查的,挥手一扬:“这些题集我都要一份。”
此时,楼上传来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元若听到动静,闻声看去,半晌未见有人下楼。她心中生疑,径自向前走去几步,老仆抱着一沓题集走到元若身前,恭敬道:“小姐,题集都在这了。”
她分明听见有人正打算下楼,怎么不见人下来。莫非是认识她。
元若心生好奇,绕过老仆迅疾走了数步,只见楼梯间空空如也,不多时从上面飞下来一只红眼雀鸟。
“撰书人就在上面?”
老仆闻言也向上看去一眼:“老仆不知。二楼是掌柜的住所,小的们未得允许,不得私自上楼。”
元若道:“你家掌柜现在何处?”
老仆看向对面里间:”掌柜的正在对账,怕是无法接待小姐。”
元若循声看去,是方才一进门便看见的掌柜,依旧坐得笔直,持笔写个不停,现下已过了有段时间,竟连坐姿都一模一样。
她若有所思收回视线,适才注意到老仆头发全白,俨然已是古稀年岁,却显得有些怪异。
老仆面上沟壑丛生,眸光却甚是矍铄有神,上了年纪的老者通常会生出的斑点缀在脸颊,然而其余没有斑点的皮肤却甚是红润,就像刚刚剥壳的鸡蛋,光滑透亮。
那些褐色斑点像画上去似的。
元若不由多看老仆几眼:“若是出了新题集,你事先到仆射府通知我,断不可先卖给旁人。你放心,我出三倍价钱,银子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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