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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亲眼所见 ...

  •   翌日,国子监所有学子须至监丞院呈交拨历文书。

      如楚芙妤、元若这些本就是诸多考生中的佼佼者,十年如一日,只为金榜题名,从未考虑从拨历差事谋得一官半职。

      拨历大多都是些下级打杂的文官差事,她们自不想将大好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但大多数成绩相对平庸的学子则考虑得更多,纵使在春闱考中进士,今后该作何打算,若是没中结业后又该何去何处。

      对这些人来说,先博得一份拨历好差事,才是日后他日登上仕途的关键途径。

      楚岁早早填完放弃拨历文书,一到监丞院,便见递交长队已经从门前排到庭院,她当即缀上队尾。

      一名学官正端坐在监丞堂门前,逐一阅览过文书规制,合格者方才予以入内。排了许久,楚岁终于行进至廊下。

      这时,一个眉眼含笑、长相讨喜的女郎从楚岁身后探头,热络问道:“楚岁,你打算去哪拨历?”

      楚岁指尖捏着纸晃了晃,上面放弃二字一目了然。

      听见身后人突然重重呼出一口气,她诧异回头,女郎羞赧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不起啊,有些明显是不是。你太厉害了,我嘛,成绩平平,若是和你撞到一块,我可得回去重写。”

      “你是打算参加春闱吗?也是,以你的才情,定能和天一堂那些学子分庭抗礼,他日蟾宫折桂。”

      考科举?楚岁不曾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从前只想着多汲取妖气作为药引,减少发病的次数,不被人发现阿追的存在。能守住这些秘密,她已是分身不暇。

      楚岁想了想,只道:“拨历上面写着需根据学子平日表现和成绩评定。国子监大半的院规我都违反了,便是恰与你在一块,想来也是你的胜算更大。”

      违反院规从楚岁口中道来,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女郎不由张大嘴,结结巴巴道:“其实......”

      她还未说完,突然从监丞堂爆发出一阵争执,前方人对视一眼,或抻脖子探脑袋,或干脆上前扒在门框偷看。

      女郎拉上楚岁,兴奋道:“走,去看看!”

      监丞堂内站着几名学子,有太学院的学子,也有钟仪院的学子。立在文案前的两个少年正僵持对峙,楚岁往里看去,怔了怔,是辛昀学和那天代替他成为祝祭的学子。

      此人性情内敛,甚是斯文有礼。他既扮演神祇,少不得对凶兽动手。每当木剑无意挑中她,或者刺向她时,便十分诚惶诚恐,几句不离“得罪”、“对不起”、“冒犯了”诸如此类的客套话。

      她依稀记得叫高什么来着......

      “高适!我办事素来公正无私,你竟以小人之心肆意揣度师长,出言无状,已是违反院规!这次你的拨历资格取消了!”监丞坐在太师椅上,拂袖一甩,沉声厉喝。

      高适满脸涨红,深吸一口气道:“监丞,我足足等了两年,原先说好的水司差事会留给我的。今年我的课绩已经满了,资历也够了,为什么还要给他!”

      监丞随手拾起一份拨历文书,一边翻看一边道:“辛昀学课绩在你之上,往年是他没有申请,我说的是大概会落在你头上,并非担保。拨历一事向来是综合考评,你在国子监也三年了,还如此不知所谓吗!”

      高适转头看向辛昀学,捏着拨历文书的指头几不可察地颤抖:“辛公子,您为何要报名水司!您分明答应我......”

      辛昀学目露诧异,缓声道:“高公子,此言差矣,拨历之事所有学子皆可以报名,能不能中选,还得看诸位学官评定。我答应你什么了。哦,先前我是曾提及拨历差事远在京城,离家中有些远。但如今想来,能去历练一番也不是不可。”

      说着他略一点头,语带几分歉意:“若是我说的话,让你有什么误解,还请高公子见谅。”

      身旁女郎长长叹了口气:“唉,他又来了?”

      楚岁扭头:“何出此言?”

      “你也知道辛昀学吧?什么少傅之子,根本就是恶霸混蛋,专门欺负成绩优异的太学院学子。”女郎神神秘秘看了周围一眼,附耳过去。

      “我听说辛昀学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当经学魁首,就是靠欺压院里成绩好的寒门学子,这才当上魁首。之前太学院天一堂,对,叫周子期来着。原先的经学魁首是他,听说被欺负惨了,成绩一落千丈,后来到正一堂去了。现在他便换人打压了。”

      监丞堂内,高适死死捏着拳头,他没有想过辛昀学这般言而无信。明明他已经答应,只要他在太学院安稳度日,不要冒头,便把都水司的差事留给他。

      家中为了供他入国子监,变卖田地,起早摸黑,父亲更是白日摆摊,夜里做工,落下一身伤病。他在国子监待了三年,也忍了三年,只要能到都水司拨历,日后便能顺理成章留下来。

      科举于他没有任何意义,反正不会被看到!纵使他得中三甲,与辛昀学并肩那一日,也是家破人亡之日。

      可为什么,他一再忍让退步,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辛昀学,你枉为君子!”高适暴喝一声,欺身近前:“若你执意如此,莫怪我把你的事全都抖出来!”

      辛昀学神色自若,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了勾唇,低声道:“你只管说,看有没有人会信。你那没用爹的小摊,需不需要本公子派人再关照关照!”

      高适终是忍不住,抬拳轰去,却堪堪止在他面门前:“你简直欺人太甚!”

      辛昀学脚步慌乱,急急后退,背脊重重撞上书架,书册簌簌砸落。他手捂心口道:“高适,你若是不忿,我将这差事让与你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

      监丞猛地起身,厉声喝道:“高适,你要造反不成,竟敢当着我的面动手!来人,把他送到执法堂!”

      在外头看了许久热闹的学官,当即应声,小跑进堂内,将高适制服。

      “监丞,我并未对他动手。”高适怔愣在原地,双手被学官剪在身后,拨历文书从他指尖滑落。

      监丞快步上前扶辛昀学,全然未注意脚下,啪嗒踩上文书,赫然在高适名上印下两道脚印。

      廊下众人生怕被波及,在学官入内时,已躲至一旁,絮絮议论:“和辛昀学有什么好争的,家世钱财样样都无,拿什么争。”

      “就是啊,莫不是疯了。原先还听说他性情古怪,今日得见,果真如此。既是读书人,半分体面都不顾,如市井骂街,简直太丢份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满是嫌弃。

      有学子叹声道:“现在得罪监丞,连拨历的资格都没了,何必呢。”

      楚岁冷不丁道:“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有这么难看吗?难不成要眼睁睁等到被抢走差事,还要笑着说没事,如此才叫做体面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可世道如此,纵使他们心有怒火,却改变不了什么。与其和那些王公贵女对上,还不如先让他们挑选,他们只要抢剩下的便好了。

      剩下的差事自然不怎么样,可若为此赔上后半辈子,实在不值当。

      陆盈嗤嗤笑道:“听说乾机院还请你当司业去了,自是不担心。少假惺惺了,你已有大好在途在望,说几句场面话便让我们送死吗。”

      楚岁身形一动,闪至陆盈面前,一双漆黑的瞳仁望着她。

      陆盈下意识后退,险些跌倒:“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国子监,你不能随便动手!”

      “也是,你终日想着陷害同窗,结党营私,课绩如何上得去。既课绩不行,人品又实在差强人意,也只能如此敷衍度日。”楚岁眸光微动,弯唇笑道:“陆盈,我从不与你计较,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啊,实在太弱了,一眼便能看出你的恐惧,怯弱还有拙劣的技俩。”

      陆盈猛地抬手,尖声叫道:“楚岁!你算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评价我!”

      楚岁微微偏头,食指抵在唇瓣嘘了声:“安静些,小心失了体面。”

      陆盈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扬手狠狠扇去,一阵微风掠过,她手下落了空,却见楚岁早已掠身入内,不由露出几分羞怒。

      只见楚岁身影没入堂内,里面倏地迸发出一阵呼天抢地的惨叫:“楚岁,你做什么!我的胸骨断了!快叫医官来!”

      楚岁无辜收手,转瞬又攫住他手腕:“辛公子,你没事吧。我看你站不稳,便好心扶你一把。你好歹也是九尺男子,怎么站不稳立不住,跟没骨头似的。”

      “怪不得高公子看似文文弱弱,一道掌风就能把你打退数米。”

      她五指稍稍用力,辛昀学手肘一声脆响,软软地垂了下来。

      辛昀学的惨叫掀翻屋顶,凄厉到变调:“不!!!”

      监丞大喊,却不敢靠近一步:“来人,一个个都死了不成!楚岁,你要干什么!你竟敢当众殴打同窗,我要.......”

      楚岁手腕一动,将辛昀学错位的骨头掰回原位,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什么?辛昀学,小声点,监丞正和我说话呢!”

      “你是想剥夺我拨历的资格吗?不好意思,我是来递交放弃拨历的。”

      院外学子们霎时哄笑作一团。

      “不准笑!再笑与楚岁一并处罚,痛决掌心一百!”学官一把松开掣肘高适的手,与监丞一起躲进桌案底下,扯着嗓子高喊,浑身颤抖却不敢露出一片衣角。

      静了一瞬,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炸开一阵爆笑,直冲云霄。

      *

      当夜,樊孟楼。

      孟惜见楚岁上楼,连忙招来丫鬟:“跟上去,问问楚小姐都要些什么,不必下来,就留在雅间伺候。”

      丫鬟甚是机灵,环顾一周,旋即道:“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盯好,不叫人传出闲言碎语。”

      “去吧。”

      孟老爷立在柜台前劈里啪啦打着算盘,一看孟惜来了,忙凑上前去:“惜儿,今日怎么得空来了,不回去陪陪你娘?”

      孟惜淡淡应了声:“爹,有些天没对账了。今日下学得早,正巧对对账,娘问起我也有得回话。”

      孟老爷心里暗骂了声逆女,死丫头现在腰板硬了,不过是神乐署而已,现在人还没进,便对老子耍起威风来了。

      现下他也只敢在心里抱怨几句,仍是老老实实到账房取账本去了。

      不多时,孟老爷捧着账本从里间步出,突然一阵疾风袭至。他不由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只见紫袍少年杀气腾腾,正和他擦身而过,转头一看,霎时脸色大变。

      孟老爷惊慌失措地走到孟惜身侧:“惜儿,他是不是镇妖司那位?”

      谢佑命转眼已掠至楼梯拐角,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定在原地恍如石刻。素来矜傲的少年,此刻眸光黯淡,面上满是失意。

      见状,孟惜立刻绕过柜台,匆匆往外走出几步,踮起脚尖望向二楼,顿时怔住。

      雅间房门没关,玄衣僧人揽上少女肩头,两人背对着她,犹如一对壁人,举止亲昵,对着里面的妇人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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