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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谢施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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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尽头,前方一女郎身穿圆领澜绿官袍,姿容娇艳,手握在一辆八轮车舆上,大喊着:“楚芙妤,你还不快点!牛头马面都快追上来了!”
车舆灵光大炽,一道岌岌可危的透明屏障正护在车架上,车上站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
楚芙妤亦穿一身绿官袍,脸上沾了些灰,手上刻刀挥出残影,似在画疾驰符,她半蹲在车架上,堪堪露出半个头。
“快了!这符我没画过几次......”她说着抬起眼,这不经意一看,顿时怔住,双眼盈满水光。
车架后牛头马面妖兵已然追了上来,孟惜见状,当即抄起手中棒槌,闭眼猛砸。
妖兵暴怒,利爪暴涨,纵身袭来,却在下一瞬,噗嗤一声,竟被人从中分成两半,众人吓得迭声尖叫。
血浪噗嗤噗嗤炸开,故人久别重逢,她立在长街,她们立在车下,遥遥相望。
昔日十指纤纤挥毫泼墨,今日女郎不让须眉,驾车持棍刻阵,保家护国!
眼看即将要逃出生天的城门近在眼前,百姓们惊慌跳下马车:“大人,谢谢你们!这些路我们自己走便是,里面还有好些人。”
他们衣裳的血迹干涸,或扶着腿,按着肩头,俨然受了不少伤,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行。
这时,乌云遮蔽天空,天一下子暗了,街上的人们忽然惊叫出声,面上闪烁着奇异诡谲的玄色妖纹,妖纹如热汤当头浇在脸上,他们捂着脸惨嚎,更有受不住者倒在地上打滚。
“宋治,望晓星现在在哪里!”楚岁心下大骇,连连旋出数道符箓,一一贴在百姓面门,方才镇压妖纹,却也只是一时。
楚芙妤抓着元若和孟惜的手:“楚岁来了,我们还要一起当同僚不是。”
元若嗓音艰涩道:“废话什么,区区妖种困得住本小姐。”
孟惜满头冷汗,靠坐在车壁上:“芙妤,我没事。”
宋治有楚岁给的护身符,暂时得以清明,却也仅是勉力维持:“昨夜我们几个得令,护送百姓出京,如今已过了五个时辰,不见望晓星来,许是被十一殿下困住了。我们也不知,望晓星如今身在何处,做些什么。”
天幕妖兵的怪笑声传来,尖啸刺耳,下方一众瞳孔青红交织,被这惊叫声惹得更生几分妖戾之气。
有心志不定者,挣开符箓,已扭打成一团。
“何人作怪!”高空穷奇咀嚼的头骨嘎吱嘎吱落下碎屑。
楚岁眼珠一动,脖颈周围骤然萦绕一阵青气,穷奇俯冲而来,直直撞上她的后背。
元若转动车架,冲来:“楚岁!”
楚芙妤五指一动,数道符箓当即激射而去。
然而楚芙妤修行术法不过是半路出家,刻疾驰符、护身符已是勉强,这些符箓还未逼近穷奇面门,便被一爪撕碎。
楚岁扑地呕出一抹鲜血,在地面炸开一朵血花,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治一个箭步窜上前,张开双臂便护在楚岁面前,眼看穷奇利爪袭来,楚岁倏地抬脚,踹飞宋治,接着双腿一摆,又躺了回去。
穷奇眨了眨圆眼:“蛊雕,老子刚刚是不是看见倒在地上那个女的,突然跳起来绊了他一脚。”
蛊雕不耐道:“天一黑,你眼神就不好。那个绿衣裳的一看就是文弱书生,路都走不稳,自己都能绊自己一跤。”
摔个狗啃泥的宋治:“.......”
“好了,看过没问题,赶紧走了。妖主一现世,我可要第一个出现它老人家面前。”
穷奇伏地掠过,口中涎水直滴在楚岁脸上:“再吃一个人头就走。”
话音刚落,灰白色的天空骤然亮起数行墨字,龙飞凤舞:
“大王饶命,小道道行浅薄,吃了小道连塞牙缝都不够。我的师父是万灵体,吃了可妖力大增,不死不灭!
大王若是不信,只管拿起我的铃铛,里面有一滴万灵体的血,一试便知。”
穷奇:“什么万灵体,胡说八道。”不由分说,便冲楚岁张开腥臭大口,眼看就要将她一整个脑袋吞入腹中。
蛊雕振翅疾飞,堪堪划过穷奇口器,叼起楚岁腰侧的铃铛,禽爪青光一闪,霎时间便有一滴药液没入蛊雕周身。
“果真是万灵体!”蛊雕顿感浑身通畅,喜道。
蛊雕一把抓起楚岁用来束腰的披帛:“老五,真是万灵体,快,快去找护法!”
穷奇看了一眼地上的活人,依依不舍,蛊雕长唳一声,催促道:“祭台那头多得是不要命的道士,还怕没得吃。”
*
圜丘,祭台之下。
望晓星看着执剑撑地站起来的谢佑命,看着他颤抖的指尖,倏尔笑了起来:“你我敌对多年,自一出世便要镇压妖主,一定很不容易吧。我记得师兄逝去那一年,你连剑都握不稳。”
“如今有了心爱的女子,却连护在她身前都不能,实在可怜。不如你自我了断,我会考虑留她一命。”
谢佑命看着望晓星身前的血窟窿,嗤声道:“鹿死谁手,尚未揭晓。祭酒,莫不是无力了,适才在这拖延时间,逞嘴皮功夫。”
望晓星被谢佑命心骨附着的纯火所伤,的确遭到重创,她的根茎或许会永远会有这样一道创口,但她不会死。她指尖微动,席地长发猎猎作响,随风狂舞,倏地咻地激射而去,长发犹如黑色触角,刚劲有力。
谢佑命持剑疾刺,堪堪拦下扫向心口的发尾,然而其他发尾似利箭,先后射穿他的四肢,胸膛,还有一簇正对上他的眉心。
霎时间,谢佑命万箭穿身,却无一滴鲜血喷溅,俨然像泥塑的人一般,虚有空壳。
众人惊骇失色:“公子!”
电光火石之际,漫天花瓣随风雪落下,裹挟着花果淡香落在谢佑命的眉心,堪堪化去发箭凌厉攻势。
望晓星收回长发,谢佑命周身被洞穿数道口子,似浑然未觉。
这一瞬,一切静止了。
谢佑命面色苍白,静静望向漫天花雨托着的香车,香车缓缓行来,久久不见车内人掀开帘子。
周子期眼神亮了又亮,霍风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应洄紧紧握着长鞭,所有术士翘首以盼,又怕希望落空,妖兵们龇牙咧嘴,目露凶狠。
过了半晌,始终不见来人,望晓星目露不耐,抬手射去一道藤蔓,直击百花车帘:“故作玄虚!”
树藤掀开花帘,露出车厢内盘坐之人,鼾声随风声隐隐传来。
所有人、所有妖:”......“
就在树藤袭至老僧面门时,老僧霍然睁眼,神色慈悲,翻掌对击,树藤”咻“地倒卷回身。
老僧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僧衣,受宠若惊:“诸位是在等我吗?”
谢佑命越过人群,径直道:“老和尚,楚岁呢?”
智净纵身跃至谢佑命身侧,飞快在他周身点了数个大穴:“谢施主,你现在非常危险,不要轻易动用法力,否则你这身子只怕是等不到楚施主来到,好歹要见最后一面不是。”
谢佑命:“......”
祭坛内所有人又开始动起身来,智净低声道:“方才老衲来时,见楚施主被蛊雕拎着,于是先行一步。”
谢佑命眉心一跳,陡然抬高音量:“那你不救她?!”
望晓星忍无可忍,树藤扫来,分开两人:“叙完旧了没有!”
智净大师吓得倒退几步:“谢施主,依你看,现下情况如何?”
谢佑命凑近道:“你现在恢复了几成功力?望晓星已经被我的心骨重伤,现在她的心口是弱点,若是再遭一击,她撑不了多久。”
“只是,现在最棘手的不是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不断震颤的斩业剑,无数血色符纹萦绕在剑身,从里飞出一道道黑影,奔向紫铜令。
霎时间紫铜令灵光流转,在团团黑影包裹下,堪堪露出几道白色莹光,犹如一张挂在天幕巨大的兽脸,兽脸不断变幻,时而出现混沌、时而梼杌化形、再是满脸兽毛人脸的朱厌。
三大妖主即将降世,天下将大乱!
智净大师惊道:“谢施主,依老衲功力,恐怕无法应对,不如先避一避。”
琅琊族后人,诛邪降妖,从无不战而退。
与天庆帝王的契约,谢佑命应召,本能划破心口,欲用最后一滴血画下镇压符。智净大师立刻抬手劈向他持剑的手,却被一道巨大的气浪震开。
他双手合掌”阿弥陀佛“了声,却在这一瞬间,天幕骤降一道金光,谢佑命眉心一线朱砂印记,转瞬即逝。
智净大师扯着嗓子嚎道:“谢施主,陛下已解开誓约,这是让你逃命!快逃啊!”
话音落下,智净大师轰轰砸去无数法印,祭坛尘浪滚滚,场内无数琅琊族术士或捂着胸口、或捂着断臂、拖着残躯欲逃。
而妖邪们在庞大的妖戾之气下妖气暴涨数倍,刹那间,青光大作,妖邪们狞笑着逼近:“跑,跑哪去!”
利爪铁禽、藤蔓花精、妖兵持戟,浩浩汤汤涌向他们,术士们望着黑压压的大军,顿时面无人色。
更让人绝望的是,蛊雕尖利的声音从远方飘来:”护法,我们抓了个女的,是万灵体的徒弟!小的亲自试过,那血能疗百伤!“
术士们看着蛊雕禽爪下吊着的、似奄奄一息的楚岁,无不绝望地闭上眼,人族至此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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