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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不可靠叙事者 没 ...
没有人是无罪的,不过脏的多少罢了。孰轻孰重,死后让地狱审判吧。
Chapter 98
——
凌晨的医院依旧忙碌。
耳鼻喉科。
于眠找到手术室门口。顾远洲正坐在塑料凳上,双面无神,盯着地上某一处。
于眠隔他一个凳子坐下。
沉默无言。
尽头手术室门紧闭着。
红灯显示着[手术中],淡淡霓色映在每一个人脸上,诡异又真实。
“他刚检查完进去。”顾远洲声音哑得听不清。
于眠胃一阵痉挛,丝丝凉意从脚底刺入。
顾远洲颤抖着小声说:“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于眠盯着对面墙上褪色的健康宣传画。
耳朵结构图,标注着鼓膜、听小骨、耳蜗。
那个蜗,像一个脆弱的,小小蜷缩起来的婴儿。
初生,需要呵护的。
于眠释怀:“顾叔。你不用太内疚。”
顾远洲抬头,死死盯着于眠。
“归根结底,我们不是一路人。”于眠缓缓道。
“江烬确实比他父母更自私黑暗,也注定无法像他们一样。”
顾远洲冲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于眠平静回望。
于眠漠然浅笑:“我和他都在最底层。不是吗?想要爬上来,就注定和“正义”背道而驰。”
“难道你不觉得他做错了吗?”顾远洲长辈般的固执,这些话和他的观念大有出入,“你要站在他那边?”
于眠默言,抬头看向手术室的红灯。
光映在她的眸里,像不灭、危险的火。
“我和他一起承担这份因果。”于眠坚决,“是非对错,不过只是立场。”
她继而说:“没有人是无罪的,不过脏的多少罢了。孰轻孰重,死后让地狱审判吧。”
顾远洲几十年的观念不断受到冲击:“你们要背着人命走一辈子?”
于眠淡淡道:“顾叔,您也做错过事情吧。不也背着活到现在了吗?”
顾远洲眼神从震惊到陌生。
他终于看清楚这个女孩的全部面目。
于眠不是他需要保护,伸张正义的“完美的受害者”。
拥有兽的最原始,披着清醒理智的人皮。
至真至冷,至善至狠。
他和于眠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年龄。
顾远洲审视着她,说:“于眠。你不是可靠的叙事者。”
“你很善于合理化不对的地方。你知道怎么让人同情你,怎么引导他人情绪。你甚至知道怎么让我觉得帮你是我的责任。”
于眠:“我不否认。”
“处理完沈家的事,”顾远洲撑着凳子站起来,“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两不相欠。”
于眠点头:“证据够了,我们分头行动。我在报警,您回未明向上级举报。”
于眠回家收拾证据。
一样样核对,确认没有遗漏就整理好放进书包。
背上书包,重量压弯她的背。
——
“您好,有什么事吗?”
于眠把双肩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我要报案。校园霸凌。时间跨度两年,涉及人员包括乌城一中在校生沈暮昭及其团伙。这里是全部证据。”
警察接过:“你叫什么名字?”
“于眠。”
“坐。慢慢说。”
从高一的三好学生评选开始。建材室、天台、厕所、垃圾房……
于眠说了很久很久。
“沈暮昭的父亲,沈正阳。包庇、掩盖,利用企业关系向学校和上级部门施压。”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自己收集。部分来自其他受害者。”
“有证人吗?”
“有。愿意作证的,我会提供联系方式。”
“你多大了?”
“十七。”
“你的监护人呢?”
“没有。父亲死亡,母亲失踪。”
“案件我们会尽快移交专案组。”
……
晨光熹微,微风拂过于眠的脸颊。
彻夜未眠,可她却从未如此轻松过。
身体传来疲惫的讯息。
骨疼,胃酸,阴痛又让于眠分外清醒。
跟聂千寻请假,于眠重返医院。前台的护士告诉她江烬已经做完手术。手术费也已经付了。
于眠拿到病房号,寻到轻手轻脚推开门。
江烬安静躺在床上,左耳裹着厚厚的纱布。
麻醉还没完全过。
于眠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右手。
于眠两只手一起才把他的右手整个包住。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
江烬麻醉后的体温还没恢复,怎么都捂不热。
于眠眼睫轻轻扫在他的手心,慢慢染上湿。他手指微微动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半睁的眼睛。目光散着,过了好久才慢慢聚焦。
于眠吸了吸鼻子,松开他的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你醒了?疼不疼?”
江烬没回答,把手抽出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于眠垂下眼,盯着自己掌心的疤。
开始小声自言自语。
“我和顾叔去警局报了案,证据全部交给警方了。”
“顾叔那边也会向省级部门举报。沈暮昭的舆论和谋杀,他压不住的。”
“江烬。会好起来的。”
江烬始终没有反应,体温仍然冰凉。
于眠把他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满,盖好被子。
“医生说后天出院,到时候我接你回家。”
于眠轻轻带上门。路过知里巷。
她惊觉好久没有路过这里了。
巷口的蓝花楹只剩下少量的绿叶。她停下来蹲在泥土旁。那里有两颗圆形的石头。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长眠底下。
于眠指尖轻覆在石面,沾了湿泥。直到膝盖发麻,于眠才慢慢站起来,又往原来的家走。
那里已经有了新的租户。
——
晚上,于眠又看了好久的学校招生简章。
第二天睡过头,匆匆忙忙赶去学校。
上语文课,她的头也是一点一点的。
语文老师让做阅读选择,于眠随便一填,偷偷侧头眯了会。
睡醒,还有十分钟就下课。
台上的语文老师反而讲兴情了,又开始忆往昔,逐渐跑题。
“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可以包容你所厌恶的。你回头的话,会很惊讶地发现,你好像包容了一个你所讨厌的东西很久了。原来是爱着一个有缺点的人啊。”
语文老师敲了敲桌子:“所以你们这些小崽子,别一天到晚情情爱爱的。爱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我们班那对谈恋爱的。一点小事就在那里改花刀……”
于眠看向左掌心的疤痕。
江烬很喜欢吻在那里。
总是把她的掌全部打开,小心翼翼,带有安抚感触。
他对她的伤口很是喜欢。不是猎奇的心理,仅仅因为那是“于眠”的一部分。
暴力是他,温柔是他。
自毁是他,那个一直藏起来,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也是他。
她爱着一个复杂又纯粹的人。
——
晚上回到出租屋,于眠边吃饭,边联系未明的私立学校。
大多听见江烬的情况就直接挂断电话。
于眠最后找到一个叫博雅的私立高中。学费贵得离谱。
上网查发现里面学生的家境不错,但学校升学率一般,为数不多的门面高分还是复读生。
于眠下意识觉得这所学校“路子”或许很多。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学生有案底和开除记录,但是成绩很好,省统考全省前五十,能收吗?”
对面的招生老师客气道:“这种情况我们不接受,建议您咨询别的学校。”
挂断。
不过几分钟,于眠收到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备注:by招生
于眠点击通过。确认江烬的成绩和基本情况。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这个成绩如果挂在我们学校名下参加高考,对我们招生是很好的宣传。但是他没有学籍,没有档案,还有案底和病史。正常途径绝对进不来。”
“不过我们有别的办法。可以找关系给他重新建一个社会考生考籍。不挂任何学校学籍,直接以社会青年身份参加普通高考。考出来的成绩,我们学校可以宣传。”
“风险很大,不过有操作空间。你懂我意思吧?”
于眠问:“多少?”
“25万。”
对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机会难得。他这种情况,正常渠道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们可以考虑几天,但别太久。这种操作要走关系,层层打点,需要时间。”
“想好了联系我。”
于眠呼吸急促起来。她家最有钱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个数。现在她只剩下三万多。
剩下的她上哪儿弄?
勉强清醒下来,于眠问这些钱具体要花在哪些方面。
对方也笼统回答,可能他自己私吞的也没多少。
于眠毫无头绪在小屋里转。
脑袋一冷一热,她知道自己有些上头。
走到窗边,于眠额头抵上冰凉的玻璃。一个念头缠上来。
赌。
于眠知道,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新人第一次进去,只要不是太蠢,庄家都会让你赢。先给点甜头,养肥了再杀。这些老把戏,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她只需要赢一次挣点,转身就跑就可以了。
于眠想好了怎么伪装。戴假发化个浓妆,装成混迹社会的女孩,进去试两把,赢了就走。
于眠觉得自己也算得上聪明,从小看于成赌牌,规则不用学就会。也比别人冷静,别人上头的时候她能收手。
她可以的。
念头像火一样烧起来。
于眠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密密麻麻一A4纸。
如果被发现了呢?于眠惶然想。
她清楚那些人的手段。
于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到最后,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眠把笔放下,双手捂住脸。自嘲自讽的笑着,于眠把A4纸撕成碎片。
哪个赌鬼不觉得自己聪明?
她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她自己骨子里也是个赌徒。
回到桌前,于眠勉强把赌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开始看未明一中的复习资料。考点覆盖全面,还有速秒压轴的答案和自创公式,比乌城一中的复习材料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盯着那些题,于眠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套资料,别的学校没有。
她仔细观察,发现资料内侧有一个小小的
编号。
-793-
于眠知道未明一中已经复习了这本资料大半,正常学生的资料应该充满写题痕迹。而她是刚刚拿到这本资料。
她临时发帖寻人扫描资料变成 pdf,再伪造做题痕迹又用马赛克遮起来。
注册一个新号,于眠加入好多学习群、
高考群、家长群,然后群发消息。
“未一内部专题资料,含最新考点预测。数量有限,需要的s”
[专题截图]
短短一晚上,于眠挣了三千多。近清晨,她的小号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于眠只当是买资料的,同意了申请。
“同学,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到你卖的东西了。”
“那是我们学校老师花了两年时间整理出来的内部资料。只给本校学生用,每一份都编号登记,高考完交回,外面不可能有。”
“你很聪明,让我们追查不到你。但这份聪明为什么不能用在对的地方,当一中的学生明明是有大好前途的。”
“我想告诉你,你这样做,害的不只是你自己。”
“老师为了编这些专题,加班加点,反复校对,这些东西是他们的心血。如果被上级知道资料外泄,整个教学组都要被问责。重新编题审核。”
“你缺钱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后面可能有人要为此丢工作受处分?”
“不要让我查到你。”
于眠浑身冰凉。她好像变成了“加害者”。胃里翻江倒海,冲到厕所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慌忙转移钱,注销账号。于眠麻木躺在床上。天快亮了。她不想去学校,不想见任何人。
——
于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游魂般进病房,她一言不发坐下,直愣愣看着江烬。
江烬看见于眠乌青的眼眶,小脸也苍白。
“手怎么这么冰。”他反倒先开口。
于眠的手被拢进他的掌心搓了搓。
于眠点头,鼻尖冷泛着红。
江烬眯眼打量她,没追问。又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捂着,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
“为什么没睡?”
于眠还是被抽空的模样。
江烬轻叹一声。
“上来。”他空出半边床,“躺一会儿。”
于眠脱了鞋,侧身蜷在他旁边,头靠着他右肩。
闻到熟悉的清冽气息,不知怎么,眼眶又酸了。
“江烬,你要好好的。”
江烬手搭在她后脑轻轻揉着。
他说:“你做的够多了。”
于眠摇头,额头在他肩上蹭来蹭去:“不够。”
“够了。”江烬下巴顶上她发顶。
于眠意识已经模模糊糊了,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后遗症一股脑涌上来。
江烬身上的温度烘着她,最后一点清醒被轻轻一按,彻底沉了下去。
——
去到楼梯间,江烬打电话给警察。
“喂,陈警官吗?我是江烬。我想再提供点线索。可以联合于眠提供的证据一起。”
……
“江烬,这些线索我们会上报。但有一个情况,我得告诉你。”
江烬:“什么?”
“沈正阳,沈暮昭两天前跑了。”
“两个人可能是分头走的。”陈警官十分无奈,“沈正阳已经查到出境。沈暮昭目前还没有线索。”
“江烬?你还在听吗?”
“嗯。知道了。谢谢陈警官。”
嘟——嘟——
江烬靠着墙慢慢滑下去。沈正阳跑了。
轻飘飘的,像是一句家常闲话。
世界只剩下持续尖锐的噪音。
满盘皆输。
回病房,于眠还在睡梦中,眼睫轻轻颤着。
江烬轻声说到:“对不起了。”
把于眠轻轻抱进怀中。
温凉而真实。
不过,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
近黄昏,于眠才醒。
见江烬安静看着她,她揉揉眼:“几点了。”
“快六点。”
胃一阵阵酸疼,于眠饿极了。江烬打电话托人去买了晚餐。
医院的小桌前,于眠惊讶看着丰盛的晚餐。
“我怀疑你在给我设鸿门宴。”
她已经吃起了红烧肉。
江烬安静托着下巴,看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明天我来接你。”
晚上,于眠准备走了。
“嗯。”江烬回应,眼睛灼灼看向她,像楼道初遇的时候。
于眠意识到他注视了她好久。
一切仿佛回到最初。
——
走出去,于眠发现手机里有顾远洲未接来电。
“顾叔。有什么事情吗?”
“刚得到的消息,跟你说一声。沈正阳已经出境了。沈暮昭没跟他一起走。警方目前没找到人。父女俩大概率是分头跑的。”
“于眠?你在听吗?”
“在。”她回过神,“顾叔,我知道了。”
“你别告诉江烬了。他……”
“我清楚。”
于眠莫名心慌起来,心跳在意识到他注视的那一刻便从未平缓。沈暮昭没有跟沈正阳一起走。
这不对。
要么带着她,要么让她永远闭嘴。
沈暮昭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回家的路上,于眠心事忡忡。她目光停留在巷口的小广告上。
于眠想了想,打电话咨询了一家小贷公司。
对方说线上交流容易被查,要线下。
于眠顺着找过去,。
小贷公司在一片即将拆迁的红砖房。
到地方,看见三男一女在打麻将。
见她进来,一男的一弹烟灰。
“办事?”
“我想咨询一下贷款。”
女的上下轻瞟她一眼:“看着倒显小,学生?”
“嗯。”
四个人笑了,推的麻将哗哗的响。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壮的男人把于眠拽进房间。
门从外面关上,麻将声更响了。
男人把纸笔拍在她面前。
“签。”
“我还没说要贷。”
话音未落,一根钢管猛得拍在桌面。
于眠脑中眩晕。于成的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们把我锁在房间里,几个大男人让我签字。我头很晕,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字。”
于眠清楚代价不只这些。
“签啊。”钢管拍在手上。
外面麻将声混着交谈传来。
“等会拍她l照。”
“肯定一会就签了,小妮子经不起打。”
于眠看着合约上的白纸黑字。
“那一起下地狱吧。”她如果签了,就真的把他一个人留在上面了。
于眠猛地站起来,合约撕碎揉成团砸在面前男人的脸上。
“我不签。”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你找死?”
于眠抄起旁边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户。
玻璃哗啦全部碎开,冷风灌进来。
“救命——”
“有人吸d!”
她对着窗外撕心裂肺地喊,“救命!”
从窗户跳出去,顾不上疼,于眠闷头冲回出租屋。
——
今天江烬应该出院了。
早上下冷雨,于眠只能先把家里收拾一遍。给自己盘了个侧丸子,穿上灰毛衣。
下午,于眠正准备出门,收到江烬的消息。
huohuojucheng:我自己回,已经到公交站了,下雨你手骨疼
huihuilanmei:你耳朵不能沾水。
huohuojucheng:到城区打车。
huohuojucheng:想吃你煮的汤圆
huihuilanmei:嗯。
huihuilanmei:・◡・
打开定位页面,他在沛梧公交车站。
那里回城区的公交半小时一趟。
算班江烬大概还要等二十分钟。于眠翻出糯米粉和红豆沙打算手做汤圆。
面团圆滚滚的,一溜儿等着下锅。于眠想让江烬吃热乎的,打算等他快到再让汤圆下祸。
看时间,四十分钟过去了。
于眠打开消息界面。
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很久,也没有消息发过来。
她点开定位。
红点还在沛梧公交车站。
于眠拨通电话,没接。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
终于。
“喂?”
一个陌生的男声:“你是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于眠:“是我男朋友的。”
“哦,是这样啊。这手机在沛梧公交站的公共凳上好久了。”
于眠几乎哀求:“叔叔,能不能麻烦您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行行行,你慢慢来,我没事。”
——
半小时后。
于眠赶到公交车站。侧丸子散了大半。
“小姑娘,你没事吧?”男人关切。
见于眠脸色全白,精神近乎崩溃的样子,男人下意识觉得事情不简单。
于眠知道江烬的密码,刚点开就是他们的聊天界面。
[草稿]
小骗子,这次是你败了。
……
“小姑娘?你没事吧。”
于眠黑漆漆的眼空得吓人,她怔怔扭头看向公交站旁边的树林。
穿过这片森林,就是乌河。
“江烬——”
声音被森和雨吞去,茫雾充斥天地之间。
于眠向茫茫的未知奔去。
乌河。
于眠踉跄往前,目光死死锁在河雾里的背影。
“江烬——”
良久,江烬缓缓回头。于眠已经淌进河中,泥水没过脚踝。
“滚回去。”
她站到他身边,水没过半腰。
江烬摇头:“于眠,你走好不好。”
“遗书写的真烂啊,江烬。现在谁又是胜者?”
空壳般的江烬终于翻涌着,嘴唇嗫嚅。
他崩溃后退,水淹到胸口。
于眠残忍又温柔:“江烬。我们一起走吧。”
她安安静静跟着他。骨头疼到极致反
而麻木了,失温让意识开始飘。
“我们的爸爸妈妈都走了。江烬。”
她仰头看他,雨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
“我们出生的模样,第一次咿呀吐语,学步蹒跚,这些我们自己都记不住的,永远逝去。”
“所以我们早就“死”了。”
于眠从水里伸出手,轻轻贴在他脸上。
“属于“我们”的也正在毁灭。”
“可现在不是和那个“自己”重逢的时候。”
于眠眼前发黑,彻底失力坠入水中。
“于眠——”
身体轻盈,风冽冽打在耳边。狠狠摔回岸边,狼狈如同搁浅的鱼。
初生新儿般拥抱,汲取彼此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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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 等我打磨文笔会有番外。 我会修改正文再正式完结。 谢谢各位的陪伴。 有想法可以告诉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