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失乐园 中午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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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和刀莫漫在中心公园小凉亭聊了大半个钟头。
于眠半途脱了会儿外套，现只觉得头重脚轻。她脖子很酸，用力的抬起来听课，英语老师看了她几眼，走下来轻轻拍拍她：“小眠，你眼皮怎么紫了。”
英语老师的小蜜蜂震得于眠脑袋嗡嗡，耳内一阵电流杂音。
英语老师的手摸上于眠脑门：“发烧了。找个同学带你去办公室开假条。”
于眠只是闭上眼睛片刻，就感觉睁不开了。
半梦半醒间，有两个女同学把她架起来，扶着往办公室走。
“于眠你怎么这么轻啊。”一个稍微熟悉的女声，是班里一个和善的女生。
“你多吃点啊。”冯溪在于眠耳边叨叨，“我爸昨天生日，家里杀了只鸡，晚上我给你送点。”
开完假条，门卫看没人接于眠，叫自己干保洁的媳妇把于眠先拉去挂水。
她一直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直到江烬逃课来探她，才把她闹醒，把她背去简单应付一下饭，就早早回家。
江烬摸出退烧药：“吃了，把今天的事跟你说完就睡。”
于眠迷迷糊糊张嘴，含住他的手指，牙尖轻轻蹭着。
“啧。”
她磨了几下，才觉出不对。江烬手指往深探，指腹抵上。
于眠眼睫颤了颤抬眼，正看见江烬仰着修长脖颈喝水。
他狭长微挑的细凤眼斜斜睨着她，胸腔滚出一声低笑。
“嗯…”
下巴忽然被扣着抬起，江烬俯身压下来，温热气息瞬间裹住她。唇被翘开，一口温水裹着圆圆的药片渡了进来。
于眠闭着眼，几乎喘不过气，鼻腔里哼出细碎的气音，急得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江烬垂眸看向她，细细锁着她一举一动，右手扣住她细瘦的手腕，左手顺着她脖颈抚上，扣着让她抬头。
……
“顾叔那边成了，”江烬藏不住的愉悦从眉眼间溢出来，轻声跟她说话，“他们联合上市里警方，赌场的材料已经递交上去了，可能这两日就要收网。王家那边应该也快了。咱们这边的料够他们喝上一壶，最迟下周。”
于眠气息不稳，她努力平复下来，勾出一个浅笑。
于眠轻声唤道：“鱼。喂……”
江烬给它们喂食：“小鱼取名字了吗？”
于眠摇摇头，头一开始思考就疼，随口说道，你取吧。
“我？那——”
江烬单眉微挑，张口就来：“数学、语文、英语、物理、生物、化学、体育。”
于眠：……
怎么觉得头更是一阵炸裂的疼？
江烬悠悠道：“你这鱼倒是不怎么亲我。”
于眠想起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它们是认的出她的。
每次她一靠近，它们都会晃着小小的身体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带来一阵细痒。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感受到，小鱼尾巴扫过她手心的痒痒触感。
梦中，她瞥见儿时那只熟悉的湛蓝塑料小球，里面封着一尾红金鱼，装饰的塑料带像晕出的奶白柔波纹。
小球砸在地上弹跃，一闪一闪往远处溜去。暮紫天幕缓缓沉落，于眠沿着覆着暗绿田埂，追着这颗藏鱼的小球。
幼时的乐园她闭着眼都认得，她找到了藏匿的小球，刚碰到的瞬间，世界猝然陷入漆黑。
球中的白波纹一缕缕漫在于眠掌心，红金鱼晃着尾游出来，引着她走出这片无边混沌。
母亲呼唤，声音遥远又熟悉。于眠奔过去，落入她思念的草木香怀抱。
蓦然回首，金鱼不在了。
它是不是跑到天上去，当红彤彤的太阳了？
“快去，今天早自习不是你们班主任守吗？他好不待见你的。”
六点，于眠眼睛都没有睁开，催促着江烬起床去上课。
江烬喂了她药，接满水：“中午回来带你去输液。”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听见了没。”
于眠敷衍嗯了声。
约莫十点，于眠难受得厉害，喝多少水嗓子都像堵了团火。从抽屉翻出退烧贴发现已经过期。便撑着起身，套上卫衣、戴好口罩，把帽沿拉到额前。
付完钱，于眠在药店撕开一贴当场贴在额头上，休息好一会才回家。
“老东西，问你江烬住哪栋楼，耳聋？”
“问你认不认识这个男的！给老子说话。”
于眠迟钝的脑子瞬间清醒，躲在墙后看向声音来源。
吴浩一帮人拎着家伙正揪着一个瘦小的老人问话。老人手里一袋子菜全被扯了
丢在地上踩坏。
吴浩身边一个混混捡起一个，捏碎砸在老人脸上。老人颤巍巍抬起手指。
“指的哪栋？这他妈一片全是楼，再给老子装傻呢？老不死的。”
老人又往具体的位置指了指：“靠近老水塔…从左往右第三栋。”
“走，上去找。”
于眠转身就跑。
于眠喘着气给江烬打电话：“吴浩带人来了，找你的。”
“你现在在哪儿？”
“楼下。他们还没找到具体房号，你快回来。”
“坏了。证据有些在我家。”
于眠心脏仿佛停止跳动：“我先报警。”
挂断电话，于眠跌跌撞撞抄近路，跑到了
出租楼里。
她刚刚到楼层，就听见底下楼梯一阵杂乱脚步声。
“艹，这小杂种怎么这么多层。”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跟迷宫似的！”
于眠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江烬家里有他们搜集的证据。她不能让他们找到那儿。必须要拖住。
她知道那些人已经在她身后了。
于眠回头，看见他们手里的铁棍和砍刀。走廊光线昏暗。面前少女病恹恹的戴着个口罩和退烧贴
一个人瞅住于眠的衣领：“喂，认识江烬吗？住哪呢？”
于眠缓缓抬起，指向自己家。
“你他妈骗谁？”那人把她往墙上一掼，后脑勺磕在墙上。于眠眼前一阵发黑，努力低下头，不被他们认出，声音沙哑：“他住我隔壁，有时出门可以看到。”
几个人呼啦一下涌过去，一脚踹开她的家门。
于眠被拉扯推到墙角，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撑着墙壁站起来，又被混混随手往旁边搡了一下：“一边待着去！”
有个老人探出头来骂了句什么，被兜头一巴掌，门被踹回去。
于眠被推到角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去。桌椅橱柜全被砸烂，杂物哗啦啦落满一地，被人踢得四处乱滚。
她看见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鱼缸里惊慌地游窜。
“呯！”
玻璃碎裂的声音。
鱼缸炸开，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鱼摔在地上被随意踩踏。
“艹，恶心死了，老子鞋底都脏了。”
混混说完就跨过狼藉，继续往里间翻去了。
于眠后知后觉冲过去，被人揪着头发扯回：“你们在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闭嘴！”
于眠跌坐在地上，地上鲜艳的颜色模糊。
楼下传来警笛声。
“条子来了，快跑！”
吴浩脸色阴沉出来，把一本作业砸于眠身上，作业本落在地上，封面赫然写着于眠的名字。
“□□崽子，给老子等着。”
楼道里彻底静了下来，于眠扶着墙慢慢走进去。
小鱼未曾闭眼，仍像生前那样圆睁，盛着她的倒影。
鱼生死之间没界限，无声无息。
活着靠生存本能掠食，呼吸，□□。
死了也无法让人看出痛苦。
于眠慢慢把两条鱼捧到干净的纸上，又去找那些小鱼崽。
可它们太小了，找了很久也只找回少数。于眠坐在满地狼藉里，抱着包小鱼的纸，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几乎窒息。周围有邻居偷偷围过来，窃语一片。
于眠不知道江烬什么时候到的。直到他冲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于眠。”江烬喘着粗气，眼底的血丝一片，“我回来了。”
于眠把脸埋进他胸口，整个身体剧烈发抖，接着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毫无韧度的软弯，几乎呼吸不上来。
江烬立刻帮她顺气：“呼吸，于眠！跟着我。”
等她终于喘上气，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力气。
江烬早已忙得脚不沾地，打扫房间联系房东退房赔偿，紧接着着手转移证据，打电话给敏姐请她帮忙找房。两人的必需品被一股脑塞进行军包，重要证据单独装进文件夹，贴身收好。
于眠害怕他们杀回马枪。在房间弄个火盆，把实在带不走的边缘证据烧了。
“于眠。马克杯。”江烬往于眠怀里塞进她奇迹幸存的小马克杯。
江烬给高科打电话，让他们先把生活行李运到一个地方。接着背上高烧的于眠，戴上重要的行李绝决离开。
两人一路躲藏，最后在一个烂尾楼里停步。
浑身是汗，但无法停歇片刻。
“周洋坤说，我们原来住的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主路上也有。”
江烬疲惫揉着眉心，苦笑一声：“躲会儿，确定一下哪里没他们的人，我们再过去。”
残壁透出清冷的月光，于眠失神，喃喃问道。
“江烬。我们会去哪儿？”
“新乐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