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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我远点 ...


  •   最原始的凶戾与野性,偏偏又藏在人最乖顺、漠然的皮下。

      “滚。离我远点。”
      回应她的,只有一扇关上的门。

      Chapter 2

      ——

      初秋云淡风轻,乌城一中举行开学典礼。于眠穿着二手校服缩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背单词。

      话筒有滋滋电流声,校领导说两句就断电,听不清楚。周围陌生面孔的学生在不断叽叽喳喳。

      “那个江烬在几班啊?别吓我!”
      “2班,我不是听说他把人打…那啥了吗?”
      “他和社会上的人混呗,少惹他。”
      “我去,这种还能来上学吗?不应该直接…”
      “人家中考乌城第二,就比沈暮昭少1分。”
      “我听说,学校还招了一个衣椛县的第一,叫什么?于眠?”
      “那又是哪里呀?在省内吗?”
      “在啊。好像在边境那边了。”

      断断续续的讨论声钻入于眠耳朵,她观察一圈周围环境,偷偷溜到一处树阴下躲凉,坐在环树石凳上。

      于眠正准备继续刚才的学习。

      “咔哒”一声轻响,从树背后发出,莫名牵动于眠的神经。

      很耳熟。于眠微微侧头,见江烬校服穿得松散,领口敞开,打火机在他指间翻转。

      “咔哒”,火光一闪,又灭了。

      余光里,她看见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打火机没再转。于眠迅速低下头,但脑子已经转疯了。

      不是重名……他竟然是学生?

      在她印象里,搬来乌城后剩余的暑假,这个邻居每天行踪莫测,飘忽不定。有时在楼道撞上,他身上都带着新鲜的伤。

      凌晨时,隔音不好的门外,总会传来轻但沉闷的脚步声,门或开或合。

      这样的人,明显脱离了正常生活轨道。甚至是有危险倾向的。于眠没考虑过他是学生。

      她开始思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是邻居,如果被别人知道,搞不好他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会影响到自己。

      至少表面要保持和平,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开学典礼结束,人群四散。

      于眠刻意落在最后,收拾好书包拐进巷子。转过弯,江烬正靠墙上低头看手机。

      于眠本能想绕路,但巷子太窄,从他身边经过是唯一的选择。她垂下眼,加快脚步。

      “于眠。”

      她停下脚步等他说。

      “开学第一天就逃典礼,”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不太合群啊。”

      于眠微微侧身,他正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说:“你不也是。”

      江烬被逗无奈,笑了一声:“也是。”

      他把手插进兜里,直起身,“走了,邻居。”

      没等她回答,江烬先一步拐进巷子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只有脚步声在窄巷里回响。

      快到家时,江烬忽然放慢脚步,和她并排,随口道:“以后遇到。”

      他侧过头,夕阳刚好照在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装不认识。”

      说罢,他加快脚步上楼去了,只留下一个瘦高的背影。

      这是于眠最期望的答案,她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屏着呼吸。

      ——

      乌城一中的走廊很长,白墙掉漆溅着脏水渍,像拼命挣脱束缚狠戾抓向天空的爪。

      于眠低头沿着墙边快步走着,把存在感压到最低,偶尔撞上同学,她轻声道歉又立刻离开,始终没有回头。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于眠——”

      刻意搞怪拉长的调子骤然钻入耳畔,她没回头,而是开始拼命奔跑。

      身后传来嬉笑,对她落荒而跳的样子十分满意。

      于眠生性淡漠,长相普通,听人说话总是用乌漆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们的眼,让人感得冒犯,不是交友第一选。

      她便独来独往,原本的高中生活倒也乐得安静。

      直到国庆假后的三好学生评选。于眠去办公室交三好学生竞选表,班主任坐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

      她没说不行,只是支支吾吾地搪塞,眼睛不时往斜对角的办公桌瞟。

      于眠顺着老师视线看过去,见一个漂亮的女生正微微偏头听旁边的老师说话,带着亲柔的笑意。

      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于眠听出来这个三好学生的名额,已经定了,尽管连正式评选都还未开始。

      那个女生叫沈暮昭。乌城中考状元,学生会主席,父亲是知名的企业家。学校里众星捧月的人物。

      三好学生有近千的奖金。于眠不想放弃。成绩她是第一,个人品行也没有问题。
      这理应是她的。
      于眠连夜写了份三好学生评选存疑申明交给学校。

      第二天。

      她走到校门口旁边的巷子口时,几个学生拦在她面前。为首的叫李雪,喜欢化精致浓妆,经常跟在沈暮昭旁边。

      “于眠是吧?”

      于眠抓紧书包肩带:“嗯?”

      接着猝不及防的一耳光扇到了她的脸上。于眠瞬间茫然。

      “真是穷地方惯出来的,不是你的东西别想着要,一点眼力见没有。”

      于眠垂下眼思考片刻,淡淡开口:“你当狗很开心吗?”

      男生当场笑起来,表情恶意搞怪的扭着:“雪姐,这女的听不懂人话啊。”
      李雪脸上挂不住了,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推搡于眠。

      于眠侧身躲过转身就跑。身后追逐的脚步和咒骂声追着她跑过几条街,她死死把他们甩在后面,直到跑进那条通往出租楼的窄巷,才敢停下来。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沆洼的路。

      于眠扶着墙弯下腰喘气,书包肩带从一侧肩滑下,书包失去平衡扯着得她踉跄一步。

      “咔哒”

      前方错纵的出租楼窄巷阴影处骤然轻响,于眠瞬间浑身绷紧,她盯着那片黑暗缓缓后退。

      一簇火苗悠悠燃起,隔着火光,于眠看见江烬靠在旧墙,猩红一点在昏暗里明灭。

      江烬侧眼把烟掐灭,转身往窄巷深处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前方隐约传来江烬的喝斥声,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跑开,像见了瘟神要躲。于眠站在原地,等那些声音都消失了,才慢慢往前走。

      巷子里很暗,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撑不开这片黑。

      于眠踩着他的影子回到出租楼,紧绷感慢慢褪去。

      ——

      “于眠,于眠!沈暮昭找你!”同学站在后门扯着嗓子喊。

      于眠假装没听见,继续写题。直到上课铃响,沈暮昭才离开。可下一节课,她又堵在后门。

      “人家都连着找你好几节课了。”
      “对啊对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于眠你怎么一直躲着沈暮昭啊?”

      周围的同学纷纷凑过来问她。于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天的事,被这么多人围着,反而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就是嫉妒沈暮昭呗,恨三好学生没选上自己呗。”平时和沈暮昭玩得好的一个女生吴戚良忽然拔高嗓门,“人家沈暮昭性格、成绩、样貌哪样不出挑,哪像某些人。”

      周围人一听立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选三好学生本来就看综合表现啊,于眠你成绩是第一,但投票的时候其他方面没比过人家,至于闹成这样吗?”

      于眠百口莫辩。吴戚良笑着走过来,把于眠拽起来。

      “走啦。去和昭昭把事情解释清楚,和好啦~”
      吴戚良暗暗用力掐于眠的手臂。
      同学不明所以,跟着把于眠从教室推出去。

      李雪,王萌,沈暮昭笑盈盈站在外面。

      “于眠。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啊。”沈暮昭无辜的漂亮眸子锁着于眠。
      “走啦。带你去小卖部买点东西,我们当好朋友呗。”李雪扯住于眠。
      “就是就是。”王萌也抓上来,硬生生把于眠拖走。

      建材室。

      “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

      于眠的头发被打散。

      “你敢说出去吗?”

      女生的皮鞋尖踢到肚子上,于眠胃一阵痉挛。

      沈暮昭拍拍手:“好了好了,怎么可以这样多同学呢?雪雪。给人家道个歉啊。”

      李雪笑嘻嘻蹲下,拍着于眠的脸:“对不起啊。昨天有点粗暴喽。”

      于眠身上沾着灰,鼻血也糊到下半张脸,可黑眸一动不动凝着她们。

      沈暮昭从中察觉到最原始的凶戾与野性,偏偏又藏在人最乖顺、漠然的皮下。

      “我跟你道歉呢!你个杂种说话啊!”李雪用力扯于眠的耳朵。

      “啊——”李雪尖叫。

      于眠死死咬住她的手臂。

      李雪锤打着于眠瘦小的身躯:“疯女人!疯子松口。”王萌想帮忙,被一只鞋正正砸脸上。

      脚上另一只鞋被于眠继续脱下,砸沈暮昭。

      沈暮昭捂着掉下来的假睫毛:“够了!”

      李雪甩开于眠,看手臂上深深的血口印,疼得直掉眼泪。

      王萌忿忿大喊:“锁建材室,放学再放出来!”

      于眠话已经听不清了,头被她们打的直晕。无力躺在地上。

      眼前的门被拉上,光亮消失。
      她听到一句话。
      “于眠。来日方长。”
      放学,学生最轻松快乐的时光。青春扬溢的说说笑笑路过黑暗的建材室。

      ——

      于眠狼狈逃回廉租房时,一脸血和灰。

      今晚被几个社会人的堵在巷子里暴打了一顿。

      他们把她的校服扯坏了,丢进垃圾桶里,又逼她捡起来,嘴里骂着:

      “赌鬼的女儿”
      “臭要饭的”
      “穷酸样”
      有人朝她后背吐了口痰。

      沈暮昭从那以后不亲自动手,永远是找校外的社会混混或者职高的。

      于眠一直在反击。每一次被堵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她都记录下来。
      她偷偷录下威胁的话,摸清底细,匿名寄给职高教务处或警局。

      有用吗?
      有一点。
      职高的被开除了,混社会的蹲进去了。
      消停几天。
      但很快换了批新人,变本加厉。
      都是乌城底层的人,穷途末路,没有未来,已然失去人基本的三观廉耻。把人弄残弄伤也无所谓,进去了,反而还能管饭。

      于眠每天蹲报亭,找记者,把整理好的材料寄给报社,向外求助。石沉大海。
      班主任找她谈话,说学校会处理,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片段。

      于眠被人骑在地上,拳脚一下下砸在瘦弱的身躯上。看见他们随意丢在地上的奶茶杯。于眠猛的伸手抽出吸管,不带犹豫的戳进骑在自己身上人的鼻孔。

      在惨叫和唾骂声中,于眠又挨了拳脚,好在狼狈逃出。

      她一瘸一拐往知里巷走。

      路过巷口电线杆时,她瞥见上面贴着于成的寻人启事,黑白的人像上被画了大大的红叉。

      于眠没停留。

      路过窄巷,几个面生的社会青年蹲在石阶上抽烟。

      “金链子那边栽了”
      “听说被自己人捅的”
      “现在管事的换了个人,年纪挺小,好像在读书?但人又阴又狠。”
      “对呀,一上位踢了一堆人走。”

      于眠垂下眼,从他们身边绕过去。金链子入狱的事,她听说了。说是团伙内讧,有人举报了窝点,警方顺藤摸瓜抓了一串。

      她没多想,只庆幸少了一个刺头。

      ——

      高一上学期,过去了。寒假,于成回来了一周,又走了。

      第二天于眠睁眼,看见出租屋门口,被债主大大用红色油漆恶意涂画,像诅咒阵法。

      隔几道住户门对面,江烬站在他家门口,看戏似的打量着于眠。

      “滚。”于眠感觉怒火烧在自己胸口,她清楚不应该把怒气撒在别人头上。

      可种种压力快挤炸她的脑子了。

      于眠直视他,一字一顿地说:“离我远点。”

      江烬嘴角的弧度反而更上扬,眼睛却没有笑意。

      回应于眠的,只有一扇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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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烬眠出神图了。依旧wb展示。这次真的绝美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