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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说白了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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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华丽的飞鱼服还没换下,正是近两年靠古偶蹿红的流量小生陆子野,也是林清颜在电影学院高两届的同门师哥,这人在圈内演技算是不错,但心思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最擅长利用绯闻和热度给自己搭桥,手段算不得干净。
他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在林清颜那条套着支具的右腿上转了一圈。
林清颜面色疏离地微微颔首:“陆老师。”
“怎么叫得这么见外?当年在学校排毕业大戏,我们还演过对手。”陆子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假意的关切,“听说你受伤了,我都替你捏把汗。没想到钟老师面子这么大,连张导都能为你破例。师妹,身体要紧,可别耽误了钟老师的一片苦心啊。”
周围转场的场务放慢了手里的动作,耳朵一个个都竖了起来。
林清颜刚要开口,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看来陆老师的台词已经背熟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叙旧。”
钟晚萤双手插兜走过来,站定在轮椅旁。她居高临下地乜了陆子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假笑:“刚好,下一场是我们的暗线对手戏。B组的滑轨调得这么完美,陆老师等会儿要是接不住戏,可就说不过去了。”
陆子野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面对钟晚萤这位在影坛分量极重的资深前辈,他那点自诩风流的傲气瞬间收敛了干净,连忙堆起笑脸:“钟老师说笑了,能跟您对戏是我的荣幸,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有些悻悻地收回折扇,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看着陆子野走远,钟晚萤才冷哼了一声,低头看向轮椅上的林清颜。
“喝水。”钟晚萤将手里的温水杯塞进林清颜手里,声音听着硬邦邦的,眼底却动了动,“这人你认识?”
林清颜捧着温热的杯子,唇角陷下一个小小的弧度:“是之前的同门师哥。”
钟晚萤眉头一挑,镜片后的凤眸微微眯起,追问道:“很熟?”
“也不算很熟,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林清颜用指尖摩挲着杯身,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少跟他接触,这人心思不太正。”钟晚萤双手重新插回西裤口袋,目光往陆子野离开的方向斜了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知道了,钟老师。”林清颜轻声拉长了语调,眼底盛满了温柔,“下次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钟晚萤镜片后的凤眸闪烁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只抬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发顶上安抚般地顺了一把,随后直起身对小李吩咐:“推她去休息室挂脚。下午围读前,别让她到处乱晃。”
说完,她才踩着高跟鞋,转身朝着导演监视器的方向走去。
下午,B组第二场暗线文戏开拍。
这场戏是全剧的一处高潮,讲的是钟晚萤饰演的权臣女官,在茶楼密室里审讯陆子野饰演的卧底刺客。
林清颜坐在场边的轮椅上,右腿垫高放着冰袋,双手捧着剧本,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场中央那抹墨绿色的身影上。
“《刺客》B组第十一场,一幕一次,开机!”
随着打板声落下,原本站在廊柱旁的钟晚萤眼神瞬间变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过身时,镜片后的双眸已然淬了一层冰霜。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迈步走到陆子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定,周身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陆大人,这茶楼的风景,好看吗?”钟晚萤的台词给得极轻,却像薄刃割在皮肉上。
陆子野原本还带着几分流量明星特有的松弛,可在对上钟晚萤眼神的一刹那,他的脊背猛地一僵,到嘴边的台词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凤眸里的阴霾太重、太真实,冷得让他头皮发麻,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演戏还是钟晚萤个人的情绪。
“咔!小陆,词儿呢?接上啊!”张导在大喇叭里喊。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钟老师,再来一条。”陆子野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然而接下来的几条,陆子野的状态全线崩盘。
“咔!陆子野,你眼神躲什么?你是暗桩,不是耗子!你在钟晚萤面前虚成这样,观众看什么?!”
“咔!重来!小陆,注意你的呼吸节奏,别被钟老师带着走!”
连续NG了四五次,片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陆子野心惊肉跳地看着站在对面的钟晚萤,她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每次开机时,看他的眼神就更阴沉一分。
直到第六次,陆子野顶着被张导骂得狗血淋头的压力,强行豁出去,才勉强交出了一个及格的镜头。
“好,咔!这条过了!”
张导的声音穿透大喇叭,陆子野仿佛脱水般猛地松了一口气,忙不逃地跟钟晚萤连连鞠躬:“谢谢钟老师,辛苦钟老师,刚才是我没调整好……”
钟晚萤站在原地,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陆老师,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剧本上,下一次,我可没时间陪你磨这么多次。”
陆子野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虚得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连声应着,狼狈地退场。
见人有些心虚的逃走,钟晚萤这才转过身,一卸下那股子阴鸷,朝林清颜等人的方向走过来。
“钟老师,喝水。”林清颜适时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冰美式,仰着头,亮晶晶的眸子盛着细碎的笑意,“钟老师今天的古装扮相真好看,特别威严。”
钟晚萤接过杯子吸了一口,挑了挑眉,存了心思逗她,挑眉开玩笑道:“怎么,听你这意思,合着我平时不好看?”
“平时钟总总是很严肃,穿着西装坐在那儿,让人看着就觉得隔着好几层距离,连话都不敢大声说。”林清颜也不怕她,温顺地把头往原处的方向偏了偏,声音放得很轻,“但是在剧组,看你演戏,我更想称呼你为钟老师。好像这样……就能离你稍微近一点。”
钟晚萤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后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愣怔,连原本到嘴边的打趣都咽了回去。
【老师……】
【我平时……很吓人吗?】
“随你,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不都一样。”钟晚萤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又转头看了眼林清颜那条垫高的右腿,硬邦邦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服软,“今天我们俩的戏份都结束了。外面起风了,这儿到处都是灰和遮光布,闷得很。你先让小李推你回车上歇着,我去卸个妆就来。”
“好,听钟老师的,那我先去车上等你。”林清颜乖巧点头。
二楼的临时化妆间里,厚重的遮光布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热浪。
钟晚萤靠在椅子上,任由妆造师Amy用棉签沾了卸妆油,仔细地擦拭着额角威亚胶水的痕迹。
看着镜子里那张因卸了妆容而显得有些清冷的脸,钟晚萤有些心不在焉。她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佯装随意地开口问道:“Amy,我平时在公司……真的很凶吗?”
正在拆发包的Amy手一抖,差点没把钟晚萤的真发连根拔起。Amy吓了一跳,连忙稳住手,借着镜子对上钟晚萤那双犀利的凤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啊?没有啊……钟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Amy支支吾吾地,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钟晚萤的神色,一边绞尽脑汁地润色词汇,“您那不叫凶,真的。就是……就是您平时往那儿一站,气场太强了,一脸正气。大家在您面前,确实都不太敢放肆,连开玩笑都得掂量掂量。”
钟晚萤听着这番委婉的“夸赞”,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自嘲了一下。
【一脸正气……】
【说白了不就是生人勿近。】
“行了,手别抖了。”钟晚萤闭上眼,淡淡道,“动作快点,车里还有人在等我。”
“好、好的钟总,马上就好!”Amy如释重负,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影视基地的黄昏来得极快,初夏的燥热在夕阳沉落时终于散去了一些。钟晚萤踩着高跟鞋一路疾行,甚至破天荒地小跑了几步,直到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保姆车出现在视野里,她才猛地驻足,欲盖弥彰地放缓了呼吸和步调。
【跑什么跑,又没人催你。】
【她腿还伤着呢,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钟晚萤抬手理了理有些散落的鬓发,重新挂上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漠面孔,抬手拉开了保姆车的侧滑门。
车厢内冷气充足。林清颜正陷在宽大舒适的多功能座椅里,受了伤的右腿平平地搁在脚托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有些泛白的薄毯。她没有看平板,也没有闭目养神,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正静静地落在那扇刚刚开启的车门上。
见到钟晚萤,林清颜原本沉静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有细碎的星光落了进去。
“钟老师,你来得好快。”林清颜抿嘴笑起来,顺手将一旁温热的燕麦奶递了过去,“Amy姐卸妆可细致了,我还以为要等一个小时呢。”
钟晚萤顺势坐进她身旁的空位,接过那杯温度刚好的燕麦奶,敷衍地哼了一声:“糊弄擦擦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小李,回吧。”
保姆车平稳地驶离置景地。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剩下车载空调细微的送风声。钟晚萤捧着杯子吸了一口,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不知道为什么,Amy刚才在化妆间里的那句“气场太强、一脸正气”,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时不时就在脑子里晃荡一下。
她悄悄偏过头,借着车窗玻璃的倒影,暗暗打量起自己来。
倒影里的女人眉头微压,下颌线绷得极紧,确实怎么看都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在家里跟她对词的时候,我脸色也这么难看?】
“钟老师,在想什么?”
林清颜轻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钟晚萤做贼心虚般地猛地回过头,正对上林清颜那双盛满了关切的眼睛。
“没想什么,看夜景。”钟晚萤欲盖弥彰地别开眼,欲言又止地捏着纸杯,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没忍住,佯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林清颜。”
“嗯?”
“你刚才说……我平时看着让人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钟晚萤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凤眸微微挑起,看似嫌弃地瞥她,“那你平时跟我顶嘴、跟我提条件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少说一句。”
林清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钟晚萤别扭了一路,竟然是在计较这句话。
她看着钟晚萤那张明明紧绷着、耳根却有些泛红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落在狭小的车厢里,像是一羽羽毛,挠得钟晚萤的心尖一阵发软。
“你笑什么?严肃点。”钟晚萤沉下脸,作势要凶她。
林清颜却顺势往她的方向挪了挪身子,直到两人的手臂隔着衣物若有似无地贴在一起,她才微微仰起头,看着钟晚萤镜片后的眼睛,声音低软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钟老师,我那是瞎说的。你在外面要是不厉害些,怎么护得住整个工作室,对不对?”
林清颜伸出指尖,轻轻扯了扯钟晚萤西装外套的衣角,唇角陷下两个小小的梨涡:
“但在家里,你只要一皱眉,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逞强了。你是全天下最温柔的老板,我怎么可能会怕你呢?”
车厢里开着冷气,林清颜指尖的温度却顺着扯住西装衣角的那一小块布料,隔着细腻的真丝,一路熨帖地烫进了钟晚萤的心里。
钟晚萤哼了一声,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刻意的生硬,但原本绷紧的下颌线已经彻底软了下来,“你啊,在剧组学了几天戏,倒是先把旁人那套恭维套话学会了。”
林清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也不拆穿她,只是抿着嘴悄悄地笑。
保姆车平稳地拐进了一条林荫道。
茂密的法桐树枝桠在车顶擦过,偶尔有斑驳的街灯光影透过车窗,一明一暗地在两人身上交错流淌。
钟晚萤把空了的纸杯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余光瞥见林清颜微微动了动右腿,眉头立刻习惯性地折了一下。她没说话,而是顺手扯过盖在林清颜膝头的那条薄毯,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林清颜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脚踝。
“冷气开得足,别冰着。”钟晚萤收回手,伸手按了一下座椅旁的按钮,将自己的座椅往后调了调,调整到一个和林清颜齐平的高度,然后整个人有些疲惫地陷了进去,“现在晚高峰,回去还要很久,先闭眼休息会儿。”
“谢谢钟老师。”林清颜乖巧地把手搭在毯子上,确实有些累了。刚才在片场,那一瞬间爆发的濒死感和绝望太耗心神,再加上右腿隐隐作痛,此时靠在舒适的座椅里,鼻尖萦绕着钟晚萤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林清颜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黏糊的鼻音。
“嗯。”钟晚萤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十分钟,钟晚萤感觉肩膀上微微一沉。
她缓缓睁开眼,偏过头去。林清颜已经睡熟了,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歪了过来,正软软地抵在她的肩窝处。
钟晚萤静静地看着她。
车窗外,京北的夜景流光溢彩,而在这方小小的车厢内,却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钟晚萤放轻了呼吸,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沉下去一些,好让身旁的人靠得更舒服。她伸出左手,越过中间的扶手,轻轻地覆在了林清颜搭在毯子上的手指上。
微凉的指尖被她的掌心包裹,很快便暖了起来。
钟晚萤的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再度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温馨而安宁的气息将两人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