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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再摔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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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歇了,只剩下屋檐上偶尔滑落的断续水滴声。
钟晚萤又在书房里别扭地僵了一会儿,才找了个“赶通告要对时间”的借口,极其生硬地把林清颜给“请”回了房间。只是临关门前,她眼神躲闪着,硬邦邦地留下一句命令:“明早八点,收拾干净在大厅等我。”
翌日清晨,京北碧空如洗。
林清颜换上了浅杏色高定针织裙,右腿套着气动支具。她没有坐轮椅,单手拄着一把黑胡桃木拐杖,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当她来到大厅时,钟晚萤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墨绿色真丝西装,一头墨发利落地盘起,手里正端着冰美式翻看平板。看到林清颜竟然自己站着走出来,镜片后的凤眸骤然一缩。
【怎么自己站起来了?陈院长不是说还要在支具辅助下适应几天吗?】
【逞强,一天到晚就知道逞强。要是等会儿在片场骨痂又裂开,我非把她扔回医院去。】
“怎么就自己站起来了,医生不是说还是多休息几天吗?”钟晚萤放下杯子,声音冷若冰霜,“小李,去把多功能座椅调好。上车。”
林清颜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顺从地由着小李扶上了雷克萨斯保姆车。
四十分钟后,保姆车平稳地停在《刺客》剧组的B组置景地——一处半荒废的京城茶楼前。
车门滑开,初夏的热浪夹杂着烟饼味瞬间扑面而来。现场到处都是架设轨道的场务和搬运灯具的灯光组,机器轰鸣,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口令声。
“钟总!小林!你们可算来了!”
刘统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跑了过来,看到林清颜的支具和拐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张导在里面盯着滑轨微调呢,今天先过茶楼那场纯文戏。”刘统筹在前面弓着腰引路,“钟总放心,按照前天对好的大纲修正案,轨道组和特写机位全调到B组了,绝对不让小林负重。”
钟晚萤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高跟鞋踩在木质回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面无表情地跟着,目光在狭窄的木梯和转角处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折了折。
【这破木梯这么窄,还返潮,滑得很。】
正想着,走在斜前方的林清颜刚准备抬腿上台阶。由于昨夜的雨水渗漏,那级木梯上正好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黑胡桃木的拐杖尖端在湿滑的木面上突兀地斜滑了一下。
“呀……”林清颜低低惊呼,重心瞬间失稳,身体向一侧歪去。
原本双手插兜、刻意落后半步的钟晚萤已经一个箭步抢了上去。
温热的身躯撞进怀里。钟晚萤一把揽住林清颜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将人稳稳当当地扣在怀中。
真丝西装瞬间被撞得有些褶皱,空气中,冰美式的清苦与林清颜身上淡淡的衣物香气瞬间撞了个满怀。
林清颜下意识地揪住了钟晚萤的西装领口,急促的呼吸散在钟晚萤的颈窝里。
“你走路不看路,眼睛留着当摆设的吗?!”钟晚萤的心脏吓得差点漏跳一拍,脱口而出的斥责里夹杂着轻颤。
嘴上骂得凶,钟晚萤搂在林清颜腰上的手却扣得死紧,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针织裙传过去,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林清颜缓过神来。她看着钟晚萤那张因为后怕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凤眸里出卖了真实情绪的惊惶。
“对不起,钟总,是我没注意。”林清颜顺势往她怀里依偎得更紧了些,唇角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今天可能真的要被‘扔回医院’了。”
钟晚萤见她这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狠狠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的刘统筹开口道:
“刘哥,这楼梯返潮得厉害,上面长青苔了。演员要是踩空滑下去,带累的可是整个组的进度,赶紧让人处理一下吧。”
刘统筹见状也吓了一跳,连连点头:“是是是,钟老师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叫场务拿防滑垫来铺上,顺便把两边扶手再加固一下!”
“嗯,麻烦了,”说完她冷着脸,伸手挽住了林清颜没有拄拐的那只胳膊,故作凶狠道:
“老实扶着我,再摔一下,看谁理你。”
迈入茶楼二楼,视线瞬间暗了下来。四周都用厚重的遮光布封死,只留下正中央一束冷调的聚焦灯打在长榻旁。导演张万恩正穿着洗得褪色的工装马甲,眉头紧锁地盯着监视器上的局部情绪特写。
“来了?”张导听到动静回过头,冷峻的目光在林清颜的右腿上剐了一圈。最后,她叹了口气,拿剧本拍了拍手心,语气不带半点温度,“林清颜,既然晚萤顶着压力跟制片组死磕,硬把前四周的调度全改成了静态文戏,那你今天就得把大银幕要的信念感给我顶上去。”
钟晚萤松开挽着林清颜的手,往前站了半步:“还是那句话,哪怕有前期的磨合,只要开机后你对效果不满意,或者她戏顶不上来耽误了统筹,为了整部戏的进度,该换人我绝不含糊。”
“行,”张导指了指那张长榻:“全景和位移全由全景替身打点,你只需要躺在上面,用眼神和这半张脸,把被至亲之人灭口时的死寂给我演出来。要是眼神发飘、匠气太重撑不住这百万级的特写镜头,我照样会当着全剧组的面把你轰走。”
“张导放心,钟老师放心,我准备好了。”
林清颜将拐杖递给小李,面色如常地向两人深鞠了一躬。就在这一瞬间,她周身那种米色针织衫里的温软与依赖荡然无存。
她极其艰难地在场务的协助下侧躺在冰冷的长榻上,长裙巧妙地遮盖住了那只笨重的气动支具。
头顶冷调的灯光直直打下,林清颜缓缓合上了双眼。
“各部门注意!B组第七场、一幕一次,开机!”
“打板!”
“啪!”
随着清脆的打板声,长榻上的林清颜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监视器后的张万恩导演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是一双完全绝望的枯朽眼眸。没有一滴眼泪,没有声嘶力竭的崩溃,微调后的高清特写镜头里,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瞳孔在极度拉扯下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惊颤。
茶楼里一片死寂。没有台词,甚至没有位移。林清颜只用那一半陷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冷光下的面部微表情,将那个“没有舌头的灵魂”在被背叛时的错愕与濒死,演得鲜血淋漓。
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钟晚萤看着入戏后恍若两人的林清颜心中暗叹。
【……这镜头感……】
【这女人,果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好!咔!”
张万恩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监视器前,来回拖拽了两遍刚才的回放,冷峻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多日来罕见的痛快笑容:“好!就是这个死里逃生的冷劲儿!眼神有支点,信念感拉满!晚萤,你这双眼睛真是毒。”
张导一摆手:“这场过了!灯光组,下一场茶楼暗线准备!”
全剧组原本紧绷的场务和工作人员都如释重负,开始忙碌地搬运轨道和灯具。
钟晚萤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平板,走到监视器旁。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张死寂的半张脸,眼底隐去方才的惊艳。
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弯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丢出一句:“行了,这下放心了吧。”
张导摘下眼镜揉着眉心,看着回放感叹:“确实,这场要是不给特写,真废了。”
“你是没瞧见她在家里那轴劲,”钟晚萤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护短,“腿都肿成那样了,天天坐书房里跟几句台词死磕。”
张导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坐回轮椅上的林清颜,嘴角罕见地衔了一抹赞赏。
“看出来了,是个肯吃苦的苗子,我没信错人。”张导用剧本轻轻点了点钟晚萤的肩膀,压低声音打趣,“不过,人是你非要捞回来的,后面跟她的对手戏你可自己盯着点。到时候要是被新人把戏给抢了,我可不给你留面子。”
钟晚萤挑了挑眉,镜片后的凤眸泛起一丝骄傲的微光,散漫地笑了一下:“您放心,她还嫩着呢。”
两人的私语隐没在剧组嘈杂的转场声中。
林清颜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刚才高强度的共情有些脱力的苍白。她刚从戏里冰冷刺骨的绝望中抽离,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正准备接过小李递来的温水,斜刺里突然递过来一柄精巧的折扇,挡住了她的视线。
“清颜师妹,好久不见。刚才这场爆发戏,真是让师哥大开眼界。”
一道刻意压低却带着几分自诩风流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林清颜掀起眼帘,看清来人的瞬间,垂在膝头的手指蓦地微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