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最安心的一 ...
-
半小时后。
迈巴赫驶入京北最顶级的住宅区。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整座城市的灯火铺陈在落地窗外，远处高楼鳞次栉比，像一片安静燃烧的星海。
屋内却很安静。
黑白灰的极简装修，没有多余的装饰，冷淡得近乎克制。空气里只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像这座房子的主人一样，干净、疏离，不欢迎任何不必要的靠近。
钟晚萤把手里的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换鞋。”
林清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为了今天去见顾霆琛，她特意穿了双还算体面的细跟鞋。
鞋跟并不便宜。
只是穿了一整天，后脚跟已经磨出了血。
她又看向旁边。
一双全新的白色羊绒拖鞋安静地摆在那里，尺码看起来刚好。
林清颜没有动。
“钟总……”
钟晚萤回过头。
“怎么？”
视线顺着林清颜的目光落下去，她这才发现，那双高跟鞋后跟已经磨破，皮肤红肿得厉害，甚至渗出了血。
钟晚萤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她这双鞋是穿着去走红毯的吗？】
【脚都这样了还不吭声。】
【现在的金丝雀私底下都这么卷吗？】
林清颜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忽然发现，听见钟晚萤心声之后，有些事情似乎变得很有意思。这个女人的嘴和心，简直像是两个部门。
“怎么不换？”
钟晚萤问。
林清颜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
“这双拖鞋看起来很贵。”
她停了一下。
“我怕弄脏。”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是不是把我当成跟顾霆深一样的小气鬼了？】
钟晚萤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
“穿就是。”
“弄脏了就扔，我买得起。”
说完，她索性弯腰，把那双拖鞋往林清颜脚边推了一点。
林清颜怔了怔。
她慢慢脱掉高跟鞋。
脚底踩上柔软的羊绒，疼痛立刻缓解了不少。
她下意识轻轻动了动脚趾。
舒服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钟晚萤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这么点事情，也能高兴成这样？】
林清颜低下头。
心底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似乎松开了一点。
钟晚萤转身朝里面走。
“左边第二间是客房。”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里面有药箱。”
林清颜抬头。
“先把脚处理一下。”
“然后洗澡。”
钟晚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落在那件白衬衫上。
“衣服也换了。”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嫌弃起来，“别把光耀娱乐那股寒酸气带进来。”
林清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套衣服确实有些旧了，只是钟晚莹并没有让她回去取行礼。
“可是我没有带——”
话还没说完，一件衣服迎面飞过来，林清颜下意识接住，是一套深蓝色真丝睡衣，柔软的布料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新的。”
钟晚萤头也没回。
“没穿过。”
林清颜低头看着怀里的睡衣，钟晚萤已经朝客厅走去。
“凑合穿。”
“别想着我让人半夜去给你买衣服，我这人可没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
林清颜抱着衣服，没有说话。
脑海里却慢悠悠飘过一道声音。
【这套好像是米兰那次买的。】
【颜色太深，我穿着不好看。】
【她穿应该合适。】
林清颜抬眸看向钟晚萤。
女人正背对着她倒水，肩线笔直，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林清颜低头，看着手里的睡衣。
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钟总。”
钟晚萤的动作顿住。
“嗯。”
耳根却慢慢泛起一层不明显的红。
【谢什么。】
【不过是件没穿过的衣服。】
【……顾霆深果然小气。】
林清颜压下唇角。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心里藏着的东西，会比脸上诚实这么多。
“还站着干什么？”
钟晚萤催她。
“去洗澡。”
她顿了顿。
“别影响我休息。”
林清颜抱紧睡衣，乖乖点头。
“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客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清颜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到现在都还有些不真实。
三年。
她第一次从顾霆琛手里脱身。
也是三年来，第一次踏进一个陌生人的家，却没有本能地去计算：
这个人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睡衣，雪松香很淡，却很好闻。
门外。
钟晚萤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
【她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
林清颜靠在门后，听着她的心声，眼底浮出一点很轻的笑意。
看来新老板的脾气，似乎没有那么坏。
——
二十分钟后。
客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清颜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
她身上的深蓝色真丝睡衣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松松垮垮地垂着，衣摆也比她平时穿的长了些。
刚洗过的长发还带着水汽。
她刚走出两步，肩头的衣领便因为动作向旁边滑开了一些。
客厅里。
钟晚萤正低头看剧本。
听见脚步声，她随意抬了一下眼。
然后停住。
林清颜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钟晚萤沉默两秒。
重新低下头。
“头发吹干。”
声音比刚才更冷。
【……】
【她穿我衣服怎么这么好看。】
林清颜没有动。
下一秒。
【衣领怎么又掉了。】
【她自己不知道吗？】
钟晚萤捏着剧本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人是不是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林清颜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有些松。
她正准备把衣领拉回来。
忽然又听见：
【别动。】
【……算了。】
钟晚萤放下剧本，起身朝她走来。
林清颜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也随之靠近。
钟晚萤站到她面前。
“低头。”
林清颜怔了一下。
下一秒，钟晚萤抬起手。
她没有碰到林清颜的皮肤，只捏住滑落的衣领边缘，动作很轻地把它拉回肩头。
又顺手把皱起来的布料理平。
做完这些，她立刻收回手。
“穿衣服的时候认真一点。”
语气还是冷的。
耳根却已经红了一层。
【这么大的人了。】
【还要别人帮忙整理衣服。】
【……好吧。】
【她穿起来确实挺好看。】
林清颜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一点想笑。
“谢谢钟总。”
钟晚萤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沙发走。
“去吹头发。”
林清颜没有立刻跟过去，低头摸了摸刚才被整理好的衣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奇怪。
这个女人明明只认识自己几个小时。
却已经给了她太多意外。
“钟总。”
林清颜开口。
钟晚萤回头。
“还有事？”
“客房的空调……有点冷。”
钟晚萤看她两秒。
【她不会连空调怎么调都不会吧？】
然后，她没有说什么。
直接走过去，把温度调高两度。
“这样。”
林清颜点头。
“好多了。”
钟晚萤嗯了一声钟晚莹看着脸色发白的女人，心里轻叹一口气，她大步走向厨房，“你过来。”
林清颜有些诧异的看着钟晚莹，小心翼翼地跟过去。
岛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 ，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那是阿姨临走前特意给钟晚萤温着的夜宵，她原本是打算看完剧本后再吃的。
可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清颜，眸光微动，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本来就瘦得像纸片一样，身上还没二两肉，冻病了还得麻烦我。】
【算了，便宜她了。】
“燕窝 。”钟晚萤将炖盅往前推了推，语气淡淡地扯了个谎，“阿姨不小心炖多了，我不吃剩的。你解决。”
林清颜看了一眼。
炖盅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清甜。
明显是刚炖好、一口没动的。
林清颜走过去，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燕窝，身体本能般地往后缩了缩：
“钟总，我不能吃。”
钟晚萤眉头一皱。
“为什么？”
林清颜小声道：
“顾总说，女艺人上镜不能吃太多高热量的东西。”
话音落下。
钟晚萤沉默了。
【高热量？】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碗燕窝还能把人胖出镜头？】
林清颜低着头，没有说话。
钟晚萤看着她过分清瘦的身形。
忽然想起刚才那只几乎没有什么肉的手腕。
她的声音慢慢冷下来。
“从今天开始。”
“你不用听他的。”
林清颜抬眸。
“签进晚萤工作室，就是我的人。”
“我的艺人不靠饿肚子保持身材。”
她指了指炖盅。
“吃。”
林清颜仍旧没有动。
钟晚萤眉头皱得更深。
“怕我下毒？”
“不是。”
“那就吃。”
林清颜看着她。
脑海里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顾霆琛到底是怎么对待手底下人的？】
【连吃东西都不敢。】
【……算了。】
【以后慢慢养吧。】
“……”
林清颜垂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她拿起勺子。
第一口燕窝入口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甜。
温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里也慢慢暖了起来。
她低头吃了一会儿。
钟晚萤站在旁边，假装若无其事地看手机。
实际上余光一直在观察。
【吃得这么慢。】
【是不是不习惯？】
【要不要让阿姨明天换点别的？】
林清颜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
钟晚萤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什么？”
“没什么。”
林清颜摇头。
她继续低头喝汤。
直到最后一口，她才轻声说：
“很好吃。”
钟晚萤应了一声。
“那就吃完。”
林清颜没有马上低头。
她望着眼前这盅燕窝，安静了很久。
“三年。”
钟晚萤抬眼。
林清颜的声音很轻。
“这是我这三年里，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厨房忽然静了。
钟晚萤握着手机的手停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
林清颜也没有再解释。
可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话，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什么地方。
许久。
钟晚萤才别开脸。
【……一碗燕窝而已。】
【至于吗。】
停了几秒。
【眼圈怎么又红了。】
【这大小姐真的能在西南那地方活下去吗？】
她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冰得牙根发疼。
“别跟我来苦情戏那一套。”她说完，转身便走，“我才不会心软把你放回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
“明天七点出发。”
“别迟到。”
林清颜看着她的背影。
“知道了。”
钟晚萤没有再回头。
只是心声又飘了过来。
【明天让阿姨多准备一份早饭】
【免得她在组里晕倒给我惹麻烦。】
林清颜垂下眼，安静地把最后一口燕窝咽下去。温热的甜味停留在舌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你可以吃，你可以休息，你不用害怕，她忽然觉得。
这个陌生的家，好像真的比想象中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