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猫和他的柴犬》我思顾我在

46、B超 这天B组收

　　这天B组收工早，赵明宇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没擦干，他靠在床头，无所事事地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上下滑动。朋友圈没什么新鲜的，微博热搜也跟他没关系，他正打算把手机扔到一边，突然，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他皱了皱眉，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群消息已经炸了，屏幕上全是红点，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跳，快得他根本来不及看。
　　道具组小王：【有人看见李导在微信上看B超图片！】
　　赵明宇的手顿住了。手机握在掌心里，忽然变得很重。他盯着那行字，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B超。什么B超？
　　场务小马：【我靠！李导有孩子了？】
　　灯光组老张：【不是有对象吗？直接跳到有孩子了？】
　　场务小马：【孩子他妈是谁？】
　　摄影助理小陈：【不会是朱音老师吧？她最近不是老往李导身边凑吗？】
　　道具组小王：【怎么可能！朱音老师来剧组才三个月，之前还公开说想追李导才几天啊，就算成了也没这么快吧？？？】
　　场务小马：【对哦……B超那个图能看出小人，至少得三个月以上吧？】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往外蹦，赵明宇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来回踱步。脑子里乱哄哄的，却又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镜中人眼眶发红，神情恍惚。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三十秒的脸，擦干。可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有孩子了，他有孩子了，怎么办？
　　A组，李维安正给程远山讲戏。看见赵明宇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除非工作需要，赵明宇不在片场主动找他——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规则。片场是工作的地方，那些事收工再说。
　　赵明宇不情不愿走过去，讷讷开口：“李导，能去下工作室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下你。”
　　周围安静了一秒，程远山的眉毛挑了一下。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低头做事。
　　李维安看着他，点点头：“好。”
　　他转向程远山：“程老师，稍等。”
　　程远山无奈的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抽根烟。”
　　工作室的门关上，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赵明宇站在门口，看着李维安。李维安站在窗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赵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和李维安冷战快一个月，终究还是不得不先来找他。
　　李维安看着他，眉头微微皱。“怎么了？”
　　赵明宇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李维安，”他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我问你个事儿。”
　　李维安等着。
　　赵明宇有些结巴：“B超，B超照片……是怎么回事？群里有人看见你手机里有B超照片。”他本来理直气壮，但后面声音却越来越小。
　　一秒。两秒。三秒。
　　李维安没说话。
　　所以，是真的，李维安真的有孩子了。
　　和谁的？什么时候的事？是在找到他之前，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心已经沉到谷底。
　　李维安看着他，语气平静，“二月。”
　　赵明宇人晃了晃，仿佛站不稳，然后他稳了稳，转身要走。
　　李维安似乎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于是上前伸出手，扳过他的脸。
　　赵明宇被迫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忍笑。
　　赵明宇愣了一下。
　　他笑什么？
　　李维安看着他那个又委屈又茫然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
　　“你以为是和谁的？”他问：“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赵明宇没说话，但他的心仿佛又活过来了，砰砰直跳。
　　“赵明宇，”李维安无奈的说，“那五个月，我沿着日本海走了一千多公里，发了上万张寻人启事，住遍了三十几家旅馆。你觉得我有时间干别的？”
　　赵明宇被他问得蹙起了眉，还是不太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
　　李维安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
　　“自己看。”
　　赵明宇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B超照片。
　　黑白的，模糊的，但能看清一个小小的轮廓蜷缩着。圆圆的脑袋，细细的四肢，还有一颗小小的心脏位置，有一个白色的亮点。
　　每一个下面都标注着周数——22周、23周、24周。
　　“看明白了吗？”李维安问。
　　赵明宇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李维安笑了，伸出手，指着屏幕上那两张照片。
　　“这个，”他指了指左边那张，“是你的。”
　　又指了指右边那张：“这个，是我的。”李维安继续：“去东京前，你跟我说，想要个孩子。然后你就去办了手续，对吧。”
　　他顿了顿。“你出事后，我去整理你的东西，才发现那份合同。”
　　赵明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那两张照片。原来，这是他和李维安的孩子。
　　那五个月里，李维安一边找他，一边替他们两个人，跑完那些手续。
　　“如果，我真的和别人有了孩子。”李维安问，“你怎么办？”
　　赵明宇看着他，恨恨的说：“我告你婚内出轨，让你净身出户。”
　　李维安笑了：“狗崽子好凶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环住赵明宇的脖子。
　　“明宇。”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赵明宇抬眼。
　　李维安看着他，目光很软：“当时找你的时候，其实我很怕。怕万一真的找不到，我一个人要怎么撑下去。”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留个念想。留一个你的，留一个我的。万一你真的回不来，至少……至少我还有个理由活下去。但，后来找到你了，”李维安说，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些念想就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赵明宇的脸。“它们不再是后路。它们是……”
　　他想了想，找到了那个词：“是幸福的延续。”
　　赵明宇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内心一片柔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李维安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慢慢浮上一层笑意——不是平时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是真的、从心底里漾上来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这是我的杀手锏。”他说。
　　赵明宇愣住了，“什么？”
　　“杀手锏，”李维安重复了一遍，“要留到最后用。”
　　赵明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所以，你……”赵明宇的声音变了调，“你是故意的？”
　　李维安没有否认。
　　“你知不知道，从看到消息到现在，我心脏坐了好几回过山车，寿命的减少了几年。”
　　“所以呢？”
　　赵明宇往前逼了一步，“所以，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赵明宇想了想，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答应我一个要求。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李维安看着他，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咬人的小狗。“行，先欠着。”他宠溺的说。
　　“不过，你因为顾寻手受伤，后面还和我吵架，冷战，又怎么算。”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你还和顾寻去医院，还上了热搜。”李维安用小腿，踢了踢赵明宇的膝盖，“狗崽子，好像忘了自己是有主人的。”他靠回扶手椅，姿态松弛，像一只放松后的猫，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最有把握的地方。
　　赵明宇的耳朵烧得滚烫。“所以，你在吃醋……”赵明宇的声音闷闷的，“你一直在等我先来？”
　　“嗯。”
　　“那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李维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全是“你怎么可能逃脱我的掌控”的嫌弃。
　　赵明宇被他气笑了。
　　李维安抬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两个人的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赵明宇，需要遛狗了。”李维安在他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