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走哑巴太子后》一苗甜瓜

29、万州 我更信世间

　　一夜安睡，次日清早，阮玉收拾行李再度启程。

　　她将身上剩下的银票与碎银清点了一番，先凑出整一万两置于一旁，而后将剩下的钱一分为二，一份塞回包裹，另一份藏到了床下。

　　只是阮玉往床下张望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木盒子了。

　　伸手摸了一下木盒表面，没有灰尘，她便取出来瞧了瞧，发现里面也是银票。

　　转头看了眼窗边专心给鸟腿绑信的青年，阮玉将自己的钱也塞进盒子，又将其放回了原处。

　　出门时，李清平的侍卫已经提前备好了车马，定下了行程，给阮玉省下不少力气。

　　阿竹爹依旧不在，师姐带着阿竹来送阮玉。

　　阮玉将另外凑出的一万两银票包好，和之前写好的信一起递给师姐，要她帮忙交给邢武。

　　寻常百姓寄送信件需要多番查验，还要守一大堆规矩，邢武行事更便利些。

　　这一万两银子还回去，今后她便不必再记挂此事了。

　　师姐答应下来，拍拍她的肩嘱咐她：“闲暇时多写信来，有难处也要说。师姐的武功虽不及从前，给你搭把手却是足够的。”

　　阮玉点点头，应付两句，又转向阿竹，向她道：“再会。”

　　阿竹眨眨眼睛，小声道：“一路顺利。”

　　很早以前与师姐分开过一次，这一回倒是没有那么伤心。简单告别后，阮玉便跟随李清平上车出发了。

　　晨光熹微，薄雾湿冷，师姐的身影在辘辘马车声中远去，消失在街角。

　　……

　　有了跟随李清平而来的侍卫，阮玉省心不少。

　　依次见过那八人后，她发现他们并不在问云寺见到的那些侍卫之中。

　　问李清平，李清平说问云寺的侍卫是宫中禁卫，这八人是他府中私养的护卫。

　　阮玉不解：“之前为何不带他们？”

　　李清平在纸上写：“留于京中混淆视听。”

　　阮玉追问：“为何如此？你在躲谁？”

　　李清平不再回答了。

　　师姐家中那一夜后，李清平开始在阮玉面前说话，不似从前般总是沉默。

　　尽管想让他说话难于登天，阮玉尝试十次有九次不成。

　　——有人看着他的时候他说不出口，白天说不出口，夜里有灯也说不出口，偶尔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的时候，他也说不出口。

　　如此倒也还好，毕竟偶尔听到他说话时会莫名的惊喜，也算枯燥行程里的一点乐趣。

　　一行人逆着江水一路西去，前半月里，沿途景致多大并无变化。

　　阮玉打小住在山上，长大了也住在山上，头一回南下是在两年前。

　　那时候她在万州。初次看见奔腾不绝的江水，她甚是惊讶，问路人它流向何处。

　　路人说，东海。

　　恰逢当下无事，阮玉便问，此去东海要走多久。

　　路人上下打量她一遍，说回来时能长一岁。

　　如今她还真又回到了万州。

　　相较于大晟其他各州，万州并不太平。

　　毕竟地居四达之冲，境内又有众川统会，东西南北往来便利，各式人等皆汇聚于此，城中极为鱼龙混杂。

　　阮玉本想绕开万州，从通州入川。可偏偏通州境内有流寇作乱，正封城肃清，一时不知何时能通行。

　　和另外几人商议一番后，他们最终还是各自乔装，相继进了城。

　　在城中安置好住处，又摸清其余几人的落脚处，阮玉便带着李清平去城南观江台闲逛。

　　她将两年前的事情讲给李清平听，随后颇为好奇地问他：“你呢？这也是你第一次南下吗？”

　　夕阳西斜，晚霞落进江水，火一般的红。李清平凭栏而立，目光落在江面上，点了点头。

　　旁边一位老伯闻言看来，视线在阮玉和李清平之间来回几番。

　　阮玉到底更警觉些。那老伯的视线投来时，她立刻有所察觉，转头向他看去。

　　四目相对，老伯没有丝毫被逮到的慌乱，反而坦然地靠近过来，插话道：“二位可是从京中来？”

　　听他这么问，李清平也收回目光，看向了他。

　　阮玉自然不会直接回答，只反问道：“怎么？”

　　老伯似是瞧出了阮玉的心思，嘿嘿一笑：“姑娘莫怕，不过几句闲话……横竖无事，向你二人打听一点事情。”

　　“何事？”

　　“京中近来，可是有动乱？”

　　“……”

　　阮玉没有回答，下意识地望向李清平。

　　李清平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于是阮玉摇摇头：“我二人并非来自京中……敢问阁下，何出此言？”

　　“不敢当不敢当。”

　　见阮玉言谈客气，老伯连连摆手：“姑娘不必如此，老朽不过一介布衣，当不起二位贵人如此礼待。”

　　阮玉被他说得一愣：“……啊？”

　　贵人二字，素来与阮玉没什么关系，听他这么说，阮玉不免纳闷，接着道：“阁下莫不是要说，我二人接下来会有一劫，唯有千金不可解？”

　　老伯哎呦一声，再次连连摆手：“怎会怎会。老朽确实会些相术，却也并非贪图钱财之辈。”

　　“不是贪图钱财之辈，那是贪图什么？”阮玉倚着栏杆看他，“你只说你不是贪图钱财之辈，没有说我二人平安无事，那便是被我猜中了？”

　　“倒也不算猜中，”老伯还是笑眯眯的，“但有一点没错，近日二位确实有一次小灾。”

　　“是什么？”

　　“欸，不急。”

　　老伯并不回答，只摸索着在地上坐下，而后拍了拍面前的地面：“来，坐下慢慢说。”

　　阮玉转头望了眼远处一片通红的天，又看了看观江台上寥寥几位观景之人，思索一番，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她道：“说吧。”

　　老伯也没有再坚持，用手指叩了叩地面，语气认真了几分：“二位先告诉我，方才贵人一说，我说得对与不对？”

　　阮玉如实道：“半对半错吧。”

　　“那便是对。”

　　老伯自顾自地纠正了阮玉的话，又道：“二位确实是从京中来，对与不对？”

　　阮玉还是道：“半对半错吧。”

　　“那便也是对。”

　　“不……”

　　“欸，姑娘莫急，先听我说。”

　　看阮玉要出口骂他，老伯先一步打断了阮玉的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抬头望向倚在栏杆边看他的李清平，问道：“阁下可知，京中乱象已现，不日必有大祸。”

　　李清平不答，也没有动。

　　老伯瞧着并不在意，还是向着他道：“京中若不平安，势必会引得天下动荡，阁下当真不在意么？”

　　阮玉顺着老伯的目光望向李清平，正见他垂眸看她。

　　于是阮玉转回老伯这边，问道：“如何不平安？”

　　老伯的话听不出真假：“老朽没有那样大的能耐，可预知来日之事。不过是近来夜观天象，见京中有异……”

　　阮玉打断他的话：“既不能预知，说那么吓人做什么？”

　　“老……”

　　“好了。”

　　大晟太平日久，朝廷对术士之流还算宽容。因此阮玉从前遇见过不少这样神神叨叨的人。

　　有说她身怀煞气，要给钱消解的；有说她灵魂肮脏，要花钱净化，方可在死后免于落进十八层地狱受苦的；还有说她命数不好，来日必将不得善终，需要做法改命的。

　　开始时抱着信一下试试看的心思，阮玉还真给过他们钱。

　　可后来遇见的骗子太多，他们之间又没有通过气，一人一个说法，常常自相矛盾，阮玉便没再信过了。

　　于是她站起身，朝那老伯礼貌道：“兴许阁下所言非虚。可我更信世间之事无定数，来日之事要来日才知。”

　　说完，她也没管老伯作何反应，径直去拉李清平：“走。”

　　李清平顺从地跟上，随她一起下了观江台，一路往回走。

　　走了好一会，阮玉才慢下脚步，开口问道：“他是骗子吗？”

　　李清平没有出声。

　　阮玉想了想，又问道：“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