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怯口 刀剑之下众 ...
这是阮玉第二次听见李清平说话,她愣了愣,而后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灯。
火苗倏地燃起,整间屋子瞬间被暖色填满,二人的面容也清晰了起来。
阮玉挪着凳子往李清平身边靠了靠,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李清平抬眸看她,面露犹豫,半晌,摇了摇头。
“……好吧。”
尽管早有预料,可见他如此,阮玉还是有些失望。
她站起身,搬着凳子挪回原处,顺带道:“明日一早便走,你……”
话还没说完,手忽地被握住了。
几乎同时,桌上的灯被吹灭,屋中陷入了黑暗。
屋门开着,堂屋那边的光照过来,在门口落下一小片淡淡的橘黄。
阮玉下意识地警觉,却听旁边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我说……此事非你之过,不必自责。”
她摸剑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出声之人。
天已经黑了下来,只凭着门边那一点微弱亮光,不足以看清那人的面容。
可阮玉能想到他此时的表情,能想到他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她——温和,小心,或许还有些许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同情的恳切。
她想了想,摇头道:“错了便是错了。即便是受人蛊惑犯错,错的也是我。况且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为我开脱。”
“我并未为你开脱。”
李清平的声音还是很平稳,带着一点点莫名的生涩:“你认为此事是过错,是因为你认为你的选择于我有害。可事实并非如此。”
言及此处,他停住,似是犹豫一般沉默片刻,才接着道:“若非你将我带走,如今我早该因疫病而暴毙宫中……此事说来复杂,待有一日时机得当,我再讲与你听。”
恰巧此时阿竹来催吃饭,看见黑洞洞的屋子,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于是李清平松开阮玉的手,将她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明日一早便走,早些用了饭歇息吧。”
“……”
若换做从前,阮玉定会将他拉回来,将他逼问一番,让他把只说了一半的话说个明白。
可这次她没有。
她只握紧了空下来的手,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跟着李清平出门。
李清平走在前面,牵着阿竹的手,走得很慢。
阮玉也慢吞吞地跟着,看了他好久。
用过晚饭陪师姐说了会话,等到阿竹开始左一个右一个打哈欠,阮玉便随李清平回屋睡觉。
洗漱后和衣躺上床,抱着被子思索良久,阮玉才又戳了戳身边的人:“哎,你睡了吗?”
李清平嗯了一声。
阮玉没有理会他的话,支起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会说话,又为何不说?怯口吗?”
李清平沉默了一会,又嗯了一声。
阮玉不解:“你怯什么?你又不必怕谁……”
李清平没有回答,但他侧身过来,面向阮玉道:“我不说话,不好吗?”
“不说话哪里好?”阮玉抠了抠自己的手指,“你不说话,旁人如何知晓你欢不欢喜,难不难过,委不委屈,如何知晓你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于是话头一转,问道:“在问云寺时,有个侍卫差人进屋看着你,可那些侍女瞧着一副要赴死的模样。为何?”
“……你以为为何?”
“我哪里知道。”
话虽这么说,可阮玉还是趴在枕头上乱猜了一通:“总不能是你穷凶极恶……许是你平日里总不说话,心思难测,待人过于冷漠?还是有什么传闻,说你不能说话是因为中邪……话本里都这么写。”
她说完,李清平轻笑一声,否认:“不是。”
“那是为何?”
“为何总要问我?你在意吗?”
隐约记得,之前他似乎也这么问过。阮玉想了想,点头:“当然在意。你我如今也算……”
话说一半,她犹豫了一下,语气不确定起来:“也算友人吧?”
黑暗中,李清平也沉默了一会,最后认下:“嗯。”
“那就对了,”阮玉理直气壮了几分,“既是友人,那我可以问你,你也可以问我,不需要缘由。”
“……好。”
李清平顿了顿,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你来寺中的前一日,我抽过一签,高僧解签时说我次日有血光之灾。”
“啊……那还真是准。”
李清平不置可否,转而道:“到我了。”
不等阮玉想明白此话何意,他便径自问道:“为何要放我走?”
“……”
为何要放他走?
阮玉语塞,默默躺回原处,琢磨了一会后道:“因为那日情形危急……不对,兴许是因为不想你再遇险。”
“为何不想?”
“我……”
——阮玉知道为何。
仔细算算,一年长一岁,今年过了年,她便十七岁了。
过去的十七年中,前十一年师父在世,阮玉随师父住在山上。
那山没有名字,因为过于偏僻,无人在意。
在山上时,师父有一大片菜地,菜地里种了各种青菜瓜果,平日里由各位师姐和七师兄打理。
除去菜地,师父还养了猪羊和鸡,平日里由除去七师兄以外的各位师兄和下山时送阮玉剑的五师姐打理。
七师兄不愿意养猪羊鸡,是因为他心软,不能接受自己亲自养大的生灵变成自己的食物。
众位师兄们总以此嘲笑他,说他假慈悲,真心软就不该吃肉,菜也不该吃,毕竟菜也算自己养大的生灵。
可师父听闻此事后说,未必慈悲到极致才算慈悲,一点慈悲与十分慈悲都算慈悲。
自那之后,师兄们没再说过七师兄的闲话。
而五师姐自愿去养猪羊鸡,是因为如此方便她偷肉吃。
她时常夜半三更偷了肉到后山去烤,吃得心满意足再回来。
得益于与师姐的深厚情意,阮玉总能跟着她蹭上那么几口。唯一不好的是半夜偷偷出门太耽误睡觉,次日练功时总犯迷糊。
除去菜地,师父还有五亩不算良田的麦田,麦田由师兄师姐们共同打理。
阮玉来得晚,所以她没有固定的任务。她像师门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总之,在师父的安排下,这一大家子人平时并不担心会饿肚子。除去偶尔过节时要下山去,用众人做的手工物件置换些山上没有的稀罕吃食外,他们都留在山上。
阮玉也不例外。
直至十一岁那年师父过世。
临走时,师父看着榻边这一大群已经长大的孩子,没有选谁继承她的衣钵,而是摆摆手,如释重负道:“散了吧。”
然后他们就真的散了。
田里的麦子才种下没多久,菜地的菜还没摘,猪羊鸡都开了门放出来,任他们自生自灭。
山里野狼很多,阮玉琢磨着它们应该活不了。但她无暇多管,因为她要去找师兄。
人生中头一回独自下山,头一回独自面对这光怪陆离的人间,阮玉心里是害怕的。
她不敢与旁人对视,不敢与旁人说话,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
因为师父说,山下的恶人多如牛毛。他们极为狡猾。与他们打交道,轻则亏损钱财,重则性命不保。
身上一颗铜子都没有,阮玉倒不怕亏损钱财。只是她的命很重要,她不想莫名死掉。
没有钱也不敢与人说话,所以下山的第一夜阮玉没有住处,只能在一处柴垛旁蜷缩着睡觉。
醒来时她旁边多了两只狗,一左一右挤着她。
那时正是初春,夜里还很冷。幸而有两条狗与阮玉挤在一起取暖,阮玉才没有冻死街头。
于是阮玉将剑上的挂穗解下来,扯断上面的线,找到一家肉铺,鼓起勇气用挂穗上的银铃铛换了肉,想喂给两条狗吃。
可回到柴垛旁时,两条狗已经不见了。她将周围的小巷挨个找了一遍,也问了不少人,还是没能找到它们。
阮玉只能作罢,给自己加了一餐。
这次经历之后,她对山下之人的恐惧消解了不少。
再后来,她找到了师兄,做了刺客,并因此结识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听了无数催人心肝的故事,见过了无数的生离死别。
开始时,阮玉也会害怕,也会犹豫,也会在领到悬赏后纠结,再三回想委托之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劝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可一次又一次,一日又一日,习惯成自然,不知不觉,她对生死的感知越来越麻木。
她杀人时再也不会犹豫,不会手抖,甚至在将目标一击毙命时,不会回头多看他们一眼。
在她眼中,男人女人并无分别,老者孩童也无分别。穷凶极恶之徒也好,功勋权贵之辈也罢,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刀剑之下众生平等,谁也不比谁多一条命。
……这种麻木不堪的残忍像一层层厚茧将阮玉紧紧包裹,将她与旁人隔绝开来。
她逐渐听不见对手痛苦的哀嚎,看不见他们扭曲的面容。她从那个害怕与人对视的小姑娘,变成了师父口中的恶人。
直到那夜变故骤降,师兄撒手离去。
阮玉终于生生从厚厚的茧里挣扎了出来。身上的皮在挣扎间被撕扯去,她裸着血肉站在冷风里,从里到外都清晰的疼。
往日施加于他人的种种恶行,此时悉数反噬给了她,令她几度痛不欲生。
而李清平是那个重新将她包裹的人。
这话说来矫情,阮玉也怯口,好半日才简单道:“因为在我看来,若你是我,你也会如此选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怯口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本还是隔日更,天热了不能出去玩,时间多又没事干的话我会看情况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