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赠书 郊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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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一处偏远的宅子里，周柠正跪坐在床前给柳氏施针。
“夫人，我娘她……”
韩姮满脸担忧地看了眼周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别担心，令堂只是体弱，等药效散去之后自然会醒过来。”
说话间周柠站直了身子，顺带着将韩姮拉到了一边。
“此处宅子是司空的私产，位置偏僻，极少有人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下，等柳夫人调理好身子，我自会派人送你们去江孜……”
还没等周柠说完，韩姮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司空和夫人大恩，韩姮此生无以为报，唯愿下辈子当牛做马，偿还您的恩情……”
韩姮的动作幅度很大，身体就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等再抬起头时，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小片刺眼的红痕。
周柠被她吓了一跳，赶忙招呼兰香将她搀了起来。
“我与司空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好生活，认真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这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说完，周柠示意兰香拿过来一个长方形的首饰匣子。
“这里面是我和司空给你们母女准备的一些银钱，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江孜不比京畿，你们乍至异乡，用钱的地方多，拿着这些起码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一些。”
“夫人，您和司空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们怎能再要您的东西！”
韩姮态度坚决，死活不接兰香递到手里的盒子。
“姮儿说得对，我们母女这段时间拖累司空和夫人够多的了，怎好再拿您给的东西！”
柳氏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听见周柠和韩姮的谈话，强撑起身子道。
“娘，您醒了！”
见柳氏终于醒了过来，韩姮再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地跑到柳氏床前。
“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姮焦急地询问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娘没事，是娘不好，让姮儿担心了。”
柳氏爱怜地抚摸着韩姮消瘦的肩膀，眸光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疼惜。
“娘，您别这么说！只要您好好地，姮儿干什么都愿意！”
知道自己的娘亲彻底没事之后，韩姮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当着众人面放声大哭起来。
直到这一刻，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在了地面上。
见女儿这个样子，柳氏的心里也不好受。
她清楚地知道韩姮这些年所遭受的委屈，也明白是自己这副病泱泱的身子拖累了她。
但这几年，韩姮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她把苦都咽进了肚子里，硬逼着自己往前走。如今这一哭，倒像是把积压多年的苦楚给一并倾泻了出来。
周柠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轻叹口气，没有打扰她们，而是示意兰香把盒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夫人且慢。”
周柠刚准备带兰香从侧门溜走，就被柳氏给拦了下来。
“夫人此番恩情，我们母女无以为报，他日若有能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夫人只管开口，便是舍下性命，我们也在所不惜。”
“另外，夫人的东西贵重，我们哪儿还有脸再要。侯府这么多年的苦日子都过来了，如今不管是去哪儿，我们母女都能活下去。”
“是啊夫人，我娘说得对，侯府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都能挺过来，如今就是去哪儿也比在那儿的日子好过。夫人放心，我娘绣工超群，就是说比得上宫里织造坊的大家都不为过。这些年罗氏欺压无度，我和我娘就是靠拿绣品出去换钱活下来的。”
“我们既然决定离开这里，若不能靠自己活下去，又怎么算得上开始新的生活呢？”
韩姮讲话的脸上带着笑容，与前几天初见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周柠不禁愣了下神。
她这才想起来，韩姮如今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女孩一生最好的时候。
见韩姮母女态度坚决，周柠也没再坚持，只是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套在韩姮骨瘦如柴的手腕上。
“夫人……”
“这个就别推辞了，你们刚到那里，花钱的地方多。就算你不用，也要为你娘亲考虑。柳夫人身体不好，若遇上事，拿着它足以应急。”
周柠的态度也很坚决，没再给她们母女推脱的机会。
“夫人和司空对我们这般好，可我之前……”
对于那天的事，韩姮心里一直愧疚，不敢抬头直视周柠的眼睛。
“你从没想过要害我们，不是吗？”
周柠平静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洞穿一切的清明。
韩姮听罢身子一顿，猛地抬起头撞进周柠温和的眼眸中。
积攒了许久的愧疚顿时化成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我查过了，你换了罗氏给你的药，那天打翻的那碗粥里，只不过是普通的迷药。”
“你其实并不想入司空府做妾，只是想不到别的办法救你娘亲。我们明白你的难处，又怎会怪你呢？”
周柠的话直戳韩姮的心脏，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设身处地地理解她。
“夫人明察秋毫，韩姮万分感激。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但凡有别的路可选，哪怕嫁一个贩夫走卒，引车贩浆，也好过与人为妾，受尽别人脸色！”
这么多年积攒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出来，韩姮心里舒坦多了。
“是我不中用，连累了孩子！”
坐在床边的柳氏听着韩姮的诉说，心里已然像是被人用刀划过一般。
“娘，这不关您的事！我们如今的处境，全是那个人一手造成的，与旁人有何干系！”
“他害了您一辈子，等我们到了江孜，我们便更名换姓，此生绝不再与那吃人的侯府牵扯一分一毫！”
提起那个人，韩姮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恨意。
“好了，不说这个了，如今既然逃出来了，总该要往前看。”
见母女俩伤心，周柠连忙岔开话题。
“对了姮儿，去把东西拿过来。”
一旁沉默的柳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冲韩姮摆了摆手。
韩姮会意，用袖子使劲抹了两把眼泪，转身从压在最底下的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袱。
那包袱的布料针脚细腻，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出来的俗物。而且包袱裹得十分精细，显然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主人家是用心保存了的。
柳氏接过包袱后直接递给了周柠。
“夫人，这几本书是我年轻时候偶然间碰到的一位方士所赠，里面记载了大量的杂症疗法和针灸技艺。我见您通晓岐黄之术，便想将它们转赠给您，希望能对您有用。”
周柠小心地把包袱掀开。
《杂病录》《灸治方》……
全是失传已久的名医典籍！
看见这些，周柠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要知道，这里面随便挑一本拿到外面买都至少一锭黄金起步，有的更是有市无价，寻常银两根本无法衡量它们的价值。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被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妇人竟会收藏这么多名贵的医书。
“柳娘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们母女最为窘迫之时都没想过拿这些书换钱，足见其重要性。
“夫人就收下吧，书虽名贵，但在我们娘俩的手里却发挥不出它的价值。姮儿有她自己想做的事，在医术方面没有天分，夫人既然与它有缘，便不要再推辞了。”
听柳氏这么说，周柠也没再拒绝，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书重新包起来让兰香收好。
“晚辈在此谢娘子赠书。”
周柠走到柳氏床前，恭敬地给柳氏行了个大礼。
柳氏赶忙伸手去扶。
“夫人身份尊贵，怎能给我们这种人行礼！”
韩姮也赶忙跑过来扶周柠。
“恩情无分高低贵贱，娘子赠书之恩，周柠铭记于心。”
“时候也不早了，司空还在外面等我，晚辈便先告辞了。”
柳氏点了点头，强撑着起身想要相送，却被周柠抢先一步按了下来。
“娘子身上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去，还需卧床静养，莫要起身。”
“那夫人慢走，姮儿，送送夫人。”
周柠跟柳氏母女道完别便离开了宅子。
“司空为何不下去看看，来都来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马车上，周柠正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小药箱，见韩译安一直不说话，于是随意地开口找了个话题。
“我去了，你们反而不自在。”
韩译安对自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以他这几年的名声，就算放眼整个京畿，真正能和他面对面闲话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底层的百姓大多畏惧他的狠厉手段，朝中官员尽管怕他却也想攀附他的权势，至于那些身处高位的人，无非是想将他按在泥里，最好这辈子翻不了身。
他很清楚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既然如此，不如不去给他们添堵，正好他也懒得出现在人前。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她们母女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离开庄子。我替她们谢谢你。”
周柠水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韩译安，认真地和他道了谢。
她这句话是真心的，这次这么顺利地把人接出来，可以说全都是韩译安的功劳。
他这个人，虽然嘴上把自己伪装得不近人情，心底却是比谁都要柔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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