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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阿玉,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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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树梢,吹灭了树下燃烧围簇的红烛。
红烛中躺着一个女子,她面色泛白,与外面那些舞姬一样,穿着一身粉白衣裙,唯有不同的是,这女子眉间有枚重瓣桃花,倒正巧与李卿吾手帕上的那一枚桃花鳞片相吻合。
眉上冬静静站在旁边,生了一张与之一模一样的面皮。
李卿吾掏出手帕,帕上的鳞片果真在此时泛着红光。
“你们要抓的妖物,就是她吧?”
男人背手站在树下,一指那烛中女子。
李卿吾认得那张面皮:“桃花面?她还活着?”
“她死了。”谢怀玉凝重道,“桃花面在百年前就死于情人之手,百世不入轮回,眼前这具肉身,应是靠楼主的灵力维系,恰如方才所看到的,她是一具肉身魂,不过……”
“她的魂魄还未散尽。”李卿吾的目光落到眉上冬身上,顿然吓了一跳,“眉姑娘是人是鬼?”
谢怀玉却无心在意这些,他紧皱眉头道:“你让祟气占据她的肉身,却让那一缕残魂封在怨女像中受人唾弃,楼主这般,绝非正道作为。”
“正道?”男人听见这二字低笑了好一番,走到谢怀玉面前,嗅见他身上淡淡的白檀香,“本尊曾经的一个朋友,口口声声自诩正道,到头来却将命也搭了进去,世人一语是非对错便揭之而过,何其荒唐?”
“住口!”谢怀玉垂眸,心底蓦然升起股戾气,抬手击向男人命脉,却在一瞬被人身上出现的黑焰桎梏不得。
“本尊这般做法并无不妥,仙君不妨问问眉姑娘,看是她自己甘愿,还是本尊逼迫?再不妨问问楼外那些平民百姓,是你们仙门有为,还是本尊圣明?”男人继续道,指腹感应到他有些异样的脉搏,恍然瞳孔微缩。
“放开。”谢怀玉浑身一颤,眼底寒芒乍现。
男人哼了声,一掌拍到他胸口,逼得他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身体本就弱,受了这一击后更是气血翻涌,压不住地喘息。
“阿玉!没事吧?”李卿吾见状上前扶住他,转念一道术法掐在手中,朝男人袭了过去,厉声道,“简直荒唐!为何伤我徒弟!”
落花飞散,“叮”地一声琵琶噌出,那道术法如棉花一般软绵绵打在了弦上,泛起一阵梵音。
眉上冬一道倩影横在男人面前,肉身溃烂出血肉,又被体内翻涌的障黑祟气修复了。
李卿吾看着心惊,好一个邪魔歪道!
“我没事……”谢怀玉安抚似地拍了拍李卿吾的肩,撑起身露出一抹艰涩的笑,“楼主的话倒也没错,只不过祟气狡猾极难控制,执迷不悟,未必不会吞没心神反客为主,一旦失控,楼主这一身修为尽散永堕魔道。在下好心劝解,还望楼主莫怪。”
男人一撩衣袍,在石桌旁坐下了,一壶茶水入杯,他淡声道:“是本尊高看你了。”
这话明显是对谢怀玉说的。
“倒是你这师父,有点意思。”男人随手接下一瓣落花,碾碎了,“差些将眉姑娘的肉身都打碎了。
眉上冬欠身:“多谢仙君手下留情。”
男人举了举茶杯,示意道:“茶要凉了。”
树下红烛灭了又燃。
李卿吾寒声问:“所以门外那面空白屏风,其实是为桃花面准备的?”
男人道:“她大仇未报,本尊放她出来透透风,等什么时候她报完了仇,执念一消,心甘情愿地回去,本尊自会向世人还证她的清白,这是她与本尊之间的交易。”他看向李卿吾,“你又要同本尊做什么交易呢?”
谢怀玉紧声道:“这交易我来同你做。”
李卿吾忍不住斥道:“阿玉,听话!”
男人戏谑一笑,一双眼深邃如渊:“阿玉,要听师父的话啊。”
谢怀玉咬牙,攥紧了衣袖。
“我等来云水镇是为除祟而来,无意间听闻楼主在寻谢玉楼的下落,我若告知楼主这其中消息,楼主可否将那妖物归还于我槲舟山作降?”李卿吾道。
哪知男人道:“那妖物已被本尊炼化了仙身,就算回去,他也活不了多久。况且,本尊现下对谢氏的下落也不敢兴趣,无能之人,倒不如本尊亲自动手来得痛快。”
“楼主将我仙门弟子的尊严放在何处!”李卿吾不复冷静,炼化仙身!那是远比堕魔堕鬼痛苦千万倍的存在,硬生生要将人一身修为剥去,再将其神智打散,丹田尽毁,彻底为己所用。
谢怀玉却突然道:“我等若助眉姑娘大仇得报,姑娘可否随我等回槲舟山?”
眉上冬眉间舒展,却还是下意识示问男人。
“你想要人,且还要看眉姑娘愿不愿意,她不愿意的事,本尊也无法强求。”
眉上冬这才应道:“仙君若能助我了却千年仇恨,小女自甘随仙君回去。”
男人沉默片刻,唇角勾笑:“眉姑娘的仇恨事关你仙门恩怨,届时与同门刀剑相向,这样的局面,仙君也愿意么?”
谢怀玉冷不丁来一句:“楼主想看到的,不正是这样的局面吗?”
“聪明。”
李卿吾却坐不住了,一张脸沉如阴云。
嘴上说着要听话,最后还是不听话,不听话的徒弟,却打不得也骂不得。
谢怀玉知道这般做法会让他为难,哪知人是个犟种,怎么哄也哄不好。
“这便要走了,仙君不再留下来多喝几杯么?本尊日日在这,一个人好生孤单。”男人皮笑肉不笑问。
谢怀玉不理他,跑了。
“师父,你还在生气么?”
李卿吾本想开口训责一番,结果一看到谢怀玉那张病态俊脸,他便支支吾吾着开不了口。
他怎么忍心打!他怎么舍得骂!
李卿吾想来气愤,他本意是想诈一诈那楼主,将谢玉楼的下落拼凑出一二,如此也好收了妖物回槲舟山复命,一举两得的事,结果不曾想这楼主改了心性,徒弟还做了那等荒谬决定,他怎能不气!
“为师无法用门规束缚你,但并不代表着你可以为所欲为,做那等叛乱之事!”李卿吾沉声道,“就算历练不成,也绝不能对同门下手!”
“师父想要的,不就是寻见谢玉楼吗,以此诱饵,谢玉楼既是曾在云水镇上出现过,说不定他往时还在某个角落里歇着喝茶呢,仙门出事,他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谢怀玉垂眸,“徒弟并非辩不清黑白,那桃花面死了千年,千年前的恩怨早已分明,她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又借此被祟气捕捉到怨念所附,我们要做的,只是除祟,这不恰恰合了师父的意么?”
李卿吾一顿:“你当真这么想?”
“徒弟在师父心里,总不能是个十恶不赦的伪君子吧。”
“倒也不是……”李卿吾低声道。
谢怀玉瞧着,摸出那枚墨白玉佩,塞进人手中:“这个送给师父,莫生气了。”
李卿吾不知怎么着不好意思,握在手中便没了声息,玉上面还沾了些人的体温,染着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气,甚是好闻。
他顷刻间恍惚不已,这香气,似曾在何处闻见过。
但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李卿吾想开口问个明白,却见谢怀玉嘴唇白得吓人,心一咯噔,问:“哪里不舒服,冷么?”
雪停了,但空气中依旧泛着寒意。
“没事,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去寻亦寒他们吧。”谢怀玉笑道,翻身上了马车。
李卿吾不放心,一路上瞧人脸色。果然还没回到说书摊前,谢怀玉便撑不住了,五指死死攥在窗框上,指甲压得发青,一呼一吸间尽是隐忍。
“阿玉?”他一探人脉息,浑浑如浊乱,竟探不得生脉。
谢怀玉身体微微发颤,从骨子里的痛意窜遍全身,片刻不得不将自己缩成一团,压着声念道:“锁心咒……好疼。”
李卿吾没听清,凑近了些。
“……锁心咒。”
这次李卿吾听清了,骇然慌了神:“是北溟尊主的锁心咒?”
谢怀玉点点头,嘴唇咬得泛白。
李卿吾阅过天下咒术,深知这咒险恶,锁人灵脉气血逆流,咒发时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若强行用灵气去冲破,只会落得一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更为险恶的是,这咒是北溟尊主的独门绝技,专门为了对付仙门弟子,练了百年才习得,故之仙法对它无用。
李卿吾沉了眉心,咬牙道:“为师去寻那楼主。”
谢怀玉慌忙扯住他:“别走,别去……”
“不去,难道让为师看着你疼死么?”
“那楼主未必会见你,等师父寻到了人,徒弟怕是也疼死了。”谢怀玉喘声道,“手给我。”
李卿吾不敢怠慢,伸手过去,眼睁睁瞧着他握了上来,下意识地要缩,人却越握越紧,最后五指扣进他指间,皮肤的温度就在呼吸间覆没了过去。
谢怀玉咬牙,额间一道金印闪过。
李卿吾甚至能感觉到谢怀玉手上筋脉的跳动,一如自己的心跳,当初那种暖流流经体内的温感再度袭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相融、相生,最后融入了彼此身体,转瞬又跌落成了刺骨的寒,冻得他一个发怵。
“你……你还好吗?”
谢怀玉不语,轻哼了几声当是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等李卿吾适应了他的体温,谢怀玉才松了手。
李卿吾不自在地揉了揉手腕,有些懵:“什么时候的事,仙人洞?”
谢怀玉点头,无力睁眼,眼前人凑在他身侧,那张唇如温玉,有些薄,还有些红,明明天冷干燥,却是水一般得润。
他听不清李卿吾后又说了什么,只瞧见这两瓣嫩唇潮湿极了,心中莫名生了荒唐想法。
太奇怪了。
“阿玉……阿玉!”
为何要唤他?
谢怀玉瞬间觉得烦躁极了,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痛苦道:“别喊了,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