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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徒弟这衣 ...

  •   他身上的墨白玉佩“噔呤”一声掉出来,咕噜噜滚了个圈,落在谢怀玉脚下。

      谢怀玉一怔,彻底清醒了。

      ……他这是怎么了?

      四目相对,谢怀玉干咳一声,想伸手将摔倒在地的师父拉起来,好言说几声抱歉,结果李卿吾似是为了挽回自己薄面,他伸过去的手被人一巴掌拍开了。

      “嘶!轻点。”

      李卿吾瘫坐在车板上,多有几分赌气的意味:“这咒,要怎么解?”

      谢怀玉望向窗外:“方才已经解过了。”

      方才?

      李卿吾脑中浮现出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就那么缠了上来,越握越紧,越握越紧……握得他一阵心神荡漾。

      李卿吾面上不复从容,遂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道以后每次谢怀玉咒发,他们都要这般五指相扣?

      会不会有些太诡异了?

      可徒弟受难,做师父的又怎能坐视不管!

      他一个哆嗦,偏偏谢怀玉正迎着月光,盯着掌心出神。

      谢怀玉五指虚虚握了握,说得话也是让人心神荡漾:“师父的手好软,不曾练过剑么?”

      “……说正事。”

      “说了又如何。”谢怀玉眸光微动,“等我灵脉恢复了,这咒术自然就解开了。”

      李卿吾皱眉,半天憋出了“荒唐”二字,道:“回了桃山,为师为你想法子。”

      谢怀玉笑道:“师父费心,不碍事。”

      不过就是多牵几次手罢了。

      李卿吾撑着弯腰起身,马车忽得剧烈一晃,他一个趔趄,得亏是谢怀玉伸手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撞到人怀中去。手掌传来衣料的凉意让他一阵晃神,半晌抬头去瞧人,却发现谢怀玉也在盯着他看。

      那眉眼一斜下来,李卿吾便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得难受。

      “师父这般,难道就不荒唐了么?”谢怀玉淡淡出声,将衣料从他手下扯回来半截,“徒弟这衣裳料子,真就那么好摸,值得师父还要留恋几时?”

      李卿吾一惊,慌乱起身,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下,他就一直伏在人腿上走了神,胡思乱想许多,却始终没觉到手下触感有哪里不妥,只觉冰冰凉凉甚是舒服,十分顺滑,如云棉一样细软。

      织云绸,放在那成衣铺子里,最少得是大几千得砸下去,才买得回来块料子。

      寻常那些仙门隐宗,能穿上织云绸的,少说也是纨绔子弟,或是身世显赫的天才人物。

      先前从没注意到,如今他细想一下,又觉得这人莫名可怖,浑身都是个谜。

      李卿吾颤了颤,反倒引来谢怀玉一声充满烦躁的作叹。

      他貌似心情不大好。

      结果却是他想多了,谢怀玉挪了挪身体,直言提醒:“腿麻了。”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你且忍一忍罢了。”李卿吾也没好气道,心想他有本事就将身上的织云绸脱下来去卖了换匹车轿,当师父的还能跟着徒弟沾沾光。

      “哦,徒弟以为师父是故意的。”

      故意?他故意什么?

      李卿吾故作矜持地直起腰身,片刻听得到车帘外传来一声细弱猫叫。

      他掀开帘,发现路上蹲了只黑猫,一双细瞳在夜色中闪着妖异绿光,姿态却慵懒,漫不经心地舔舐着爪掌。甚至于是莫名其妙,他居然在一只猫的瞳中看出了几分挑衅。

      李卿吾一声不吭跳下了车。

      谢怀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本以为以李卿吾的性子会用那繁琐的《仙门清规》也给这万物生灵讲一遍大道理,好生渡化。谁知人仅是上前蹲下身,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从袖中摸出了一条小鱼干。

      是的,一条鱼干。

      他一个仙修,身上带这种东西做甚?

      黑猫脑袋一歪,犹豫嗅了一嗅,最终还是禁不住美食诱惑,从人手中一口叼过,伏在地上颇为享受地啃食。

      见状,李卿吾从袖中又摸出一条,等着它上一条啃完了,才将这一条递过去,顺带摸了摸猫头:“你这畜生,白日不出现,偏要在入夜后挡人去路,可非良善之举。”

      那黑猫听懂了他的话,似是看在小鱼干的面上只不满地哼哼了几声。

      李卿吾勾了唇笑,但这次却没能让它如愿尝到美味,一条鱼干转瞬化作了一根枯枝墨笔,笔尖浓墨点在黑猫脑门上,骤然荡开一股灵气波动。

      “喵——”地凄厉一声,黑雾翻滚,它剧烈挣扎几番,头也不回地跳上屋檐跑了。

      看来他这师父还不算太笨,辨得清是妖是兽。谢怀玉放下车帘,闷声从帘后传了出来:“那方向,好像是去总督府的吧。”

      李卿吾将春秋笔收回袖中,掀帘钻进了车:“你早就看出来它是只妖物了?”

      谢怀玉拖着尾音“嗯”了声,说来他更好奇,他这师父袖中究竟还有什么新奇玩意,一会儿笔啊一会儿鱼干的,等一会儿还能再摸条手帕出来。

      “家猫乖巧,野猫难训。这不乖也不难训的,定是有人圈养的野妖,尚未褪去妖性。”

      李卿吾一顿:“总督府养妖?”

      “嗯?徒弟说过么?”

      李卿吾看他再闭口不谈,也明白跟着应和:“不知道啊,许是为师听错了吧。”

      “是也。”谢怀玉撑了额,懒洋洋地打声哈欠,“你方才那东西……”

      李卿吾微顿,从袖中又掏出来一条鱼干,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怀玉气笑:“我又不是猫。”

      但在李卿吾眼中看来,徒弟的教养方式显然和猫是一样的,并且他也已打算日后都这么做,给颗甜枣尝一尝哄一哄,不听话了再赏个巴掌,饿它一两顿的,事后便会自个儿凑上来抖精神。

      这么多年过去了,桃山上的弟子个个乖戾,也没见哪个不服他管教的,就是喜欢寻常念叨些人八卦闲话,总之是颇有成效。

      “为师儿时,母亲在身上总要揣些吃食,每逢闲时便去喂养那些流浪的牲畜,图个心善,时日一长,我们族内这些小辈便也随着母亲的习惯,出门在外揣些零嘴。万物皆有灵,从这些牲畜的行为中能探到不少秘闻呢。”

      谢怀玉问:“师父是哪里人?”

      “隐川,你呢?”

      说与不说无异。

      谢怀玉轻蔑一嘲:“蜀中。”

      李卿吾愣住了:“蜀中谢家?”

      “高攀了。”他摆手,“天下姓谢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谢家,我若真是蜀中谢家的人,怎么可能连谢玉楼都不认识。”

      “这么说,你的姓名是你自个儿起的?”

      谢怀玉微皱眉,实在琢磨不透这厮的脑回路。

      李卿吾掏出了纸笔,竟认真在记。

      片刻听人问道:“你也仰慕谢家?”

      “……嗯。”仰慕?该是恨才对。

      “为师就知道,以为师的眼光一定不会看错人的。”

      谢怀玉无言以对,换了个舒服姿势,怀臂望着天上月色。

      月升云落,雾散尽了。

      “好饿啊。”春棠伸了个懒腰,瞅着天上那和团圆饼一样的大月盘,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奈何入夜之后,这云水镇上大大小小的商铺一概关门拒客,她就是身上有钱子,也没地方能花出去。

      “师兄,你怎么不饿?还是说,桃山上的弟子各个都练得了辟谷之境,清心寡欲?”

      方亦寒扫人一眼,冷声道:“眼下长老传信,除祟一事还未有头绪,那总督府又是个不好惹的顽头,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想些旁的事,难不成从竹山出来的弟子,各个都是像你这般没心没肺?”

      “什么竹山,我现在已经归入卿吾长老门下,是桃山的弟子了!”春棠强调一声,嘟囔道,“话说卿吾长老,看起来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啊。”

      “传闻中的哪般?”

      “师兄不知么?槲舟山上的弟子都在传卿吾长老是个冷面瘟神,不近人情,他年轻虽轻,但却仗着自己天赋高,常常对弟子严苛训斥,极难伺候。我当初吓了好久呢,没想到长老转头就收了怀玉师弟,我看他对他徒弟就挺好的。”

      方亦寒哼笑一声,眉头间难得舒缓了些许:“表象罢了,长老看上去不近人情,那是因为他总是神游玄外,忘性又大,是个弟子近了身长老都未必会记得人姓名,至于这冷面……那定然是长老又忘记了什么事,正在烦忧呢。”

      “长老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春棠凑近了小声问,指了指脑袋。

      “也许吧。”方亦寒神情看上去严肃,倒真不像是在忽悠人,“等你日后便会知晓了,长老虽经历世事不多,但他对人对事都只信三分,所做之事必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做弟子的,少打听。”

      “那怀玉师弟呢?”春棠眨眨眼,“师兄,真不好奇啊?你在桃山上这么久了都没能被长老收作徒弟,怎么怀玉师弟刚来几天,就能被长老收了去,这其中肯定是有蹊跷!”

      “我说了,长老所做之事必定有他的道理,能有什么蹊跷?”

      “师兄怕不是练剑练傻了吧,你知道山上那些女弟子现在都是怎么传的,说怀玉师弟在那仙人洞中给长老下了蛊,长老受人诱惑,在无方阁中解蛊,不得已下才将他收成了徒弟。”

      方亦寒皱眉,目光却还是落在手中的怀桑剑上斟酌了一番。

      他这剑放在槲舟山上小有名气,但下山入了凡间却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来,他仗着这层余荫在凡间肆意为生,而他与谢怀玉仅是初次见面,对方就能一眼认出这把剑,未必不知它的来头。

      但既已是同门师兄弟,知与不知都是迟早的事,他又何必妄自揣测什么?

      想罢,方亦寒微斥道:“你这小妮子,整天净听些什么荤乱之事。”

      “哎呀,我这不是想说,怀玉师弟真的和其他弟子不一样嘛。”春棠道,“可惜长老下手太快了,不然本姑娘还真想将人拐到身边来,让他做我的徒弟,天天看得见摸得着,岂不是爽!”

      方亦寒一个哆嗦,恍然听到声猫叫,在脚下便猛得窜过去漆黑的一条长物,直冲着总督府的大门去了。

      “什么东西过去了?”春棠吓了一跳。

      “快追!”

      怀桑剑嗡出声长鸣,他意识到不妙,飞身追过去,却瞧到那东西逃进了总督府,再后便没了气息。

      府前安静极了,两盏灯笼亮着红芯高挂,门前仅有两名护卫一动不动地守着,寒风吹动门声呜咽,吹落了几片凋零的花叶。

      方亦寒伸手,接下一瓣桃花,花瓣上的血气在月色下转瞬消散,很快在他手中被碾做了枯沫。

      春棠尚在喘息,跟来时也是嗅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静了一静,等这最后一道风声萧瑟着过去了,她才追随着方亦寒的余光而去,却在彼此眼中均看到了疑色。

      “总督府……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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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会坚持写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