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章 灵山篇 他是来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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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玉不置可否般一笑，启唇道：“古有大椿，八千为秋，八千为春，椿萱仙子掌上古百草，灵山开山，理应由仙子代为赐福，但为何来得却是神尊？
“开山之初贺兰图早有预料祟气生事，恰时仙子曾向沈家求过长生咒，沈家人知仙子命不久矣，所以会遣人跟来灵山一探，却无意发现神尊在此，而椿萱仙子曾在仙逝之前留下过两位脉系后人，沈家为保这两位脉系与灵山交善，故将祟气一事推至太息一族，好能借口求得神尊神降。
“或者说，你们明知神尊身怀摇浪金仙，却还要让他去出手消灾，相助流民。最后因果得报，灵山脉系是发源于大椿树下，但其中有神尊灵息又该如何解释，若非神尊自愿助椿树生长，否则怎会被有心之人在背后反咬一口告上天道，在灵山囚得数十载。
“而灵山……自始至终都在作茧自缚。”谢怀玉神情瞧不出波澜，他望着那棵椿树，“桑榆姑娘是椿萱后人，想必便是春秋二者之一，那照此说来，姑娘应当还有一位兄弟姐妹，又会是谁呢？”
“这与纸偶咒术并无关系。”桑榆淡声道，“如果大人今天的目的是想来问清楚咒术的，在下已经回答过了。”
谢怀玉的声音忽然发冷：“本君没有目的。”他转过身，瞧着她向山道下行的背影，“本君只想为家师求个清白。”
“你求到了。”少女冷淡的声音幽幽飘入耳中。
“灵山若执意背靠一没落仙家，下场恐会如何，姑娘心中自会明辨。”
细雨冰冷刺骨。
谢怀玉看起来格外冷静，他先是回了一趟屋中暖身子，避避春雨，手中揉着那纸人翻来覆去地看，思考过桑榆说得每一句话后，这时稚婴端了碗汤药进来，见他脸色不好，不敢近前，只关了窗将那绵密的风雨拦在外面，而后将药碗放去了桌上，没想到碗底还未挨着桌面，却被谢怀玉主动讨了过来。
稚婴无声惊讶，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今个儿是……心中有事？”
“嗯。”谢怀玉搁下药碗，擦了擦唇边药渍，“试试看你们桑榆姑娘有没有好心给我下毒。”
稚婴听出他话中阴阳，心上跟着一颤：“怎么会，是姑娘哪里惹了大人不愉快？”
“没什么。”谢怀玉抬起头问，“话说巫朌仙逝后，就一直是桑榆姑娘在当家做主么？”
“不……姑娘并无当山主之意，花精们听姑娘的话，只是因为姑娘人好，灵山中有任何摆不平的事，做不了的主，花精们都会去寻姑娘，后来渐渐的时间长了，姑娘就成了花仙一般的人物。”
谢怀玉沉默半晌问：“可曾听说过她有什么兄弟姐妹么？”
稚婴紧忙“嘘”了声，庆幸方才将窗户关紧了，不会有小纸人趴在缝上偷听人讲话，他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姑娘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大人还是莫要打听了。”
谢怀玉横扫他一眼，此刻的心情看起来不甚妙，抬手一挥，屋中的烛火便全都灭了。
“有什么说不得的，”片刻他意识到巫术这一茬禁语反噬，施开一道结界，“献祭？”
大概是他的猜测太过离谱，稚婴大惊失色，压低身形道：“姑娘曾有一位妹妹的，但据说似乎是……丢了。”
谢怀玉闭上眼，果然。
灵山中是不会丢人的，能将人弄丢，那便只有在开山之时丢去了山外，是死是活，却不知。
椿树依靠的是春与秋两者的灵息，缺一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椿树依旧源源不断地为灵山提供灵息，遂罢只能说明一件事，神尊的灵息扎根树下，他一养，养了灵山许多年。太岁神殿在人间长久无香火，表面一座荒废神像，却仍屹立三危山千年不倒，那么他的供奉从何处而来，便是从这椿树而来。
朝花节时万人祈祷，灵山子民信念不朽。
这叫“借香火”，他们自以为拜的是椿萱仙子，就连当时的贺兰图也是这般认为的，实际上他们所拜的人却是太岁神尊，至于那些借去的香火，一并返还去了借香人的身上，仙子受天道反噬已久，身体才会愈发垮下，这竟成了因果报应。
今日桑榆告知他神尊的灵气仍在椿树中，不应会让他轻易取走才是。
否则……会是何意呢？谢怀玉想过的最坏结果，椿树崩塌，被祟气所占据，灵山文明彻底覆灭，但如此一来，沈家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将是毫无意义，正因为他太了解沈家，所以这种结果仅是在他脑海中盘踞一瞬，很快便抛掉了。
谢怀玉的额角神经略略抽动。
他当真头一次觉得，李卿吾像是个傻子，是笨蛋，三道魂魄都是，人也是。
苦意在唇齿间蔓延，辟谷久了许多吃食都尝不出味，偏偏奇怪，这汤药的苦挡不住，稚婴是有端来饴糖的，他捻起一块咬了边角，没味，像在咬蜡。
谢怀玉皱了眉眼，开始怀念李卿吾亲手做的桃花酥，放在人间百味中却不出色，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唯一能够尝出味的吃食。
“嗯……”
久久无声，稚婴揣紧了手，不敢妄语，眼前这尊大神的心情能瞧得出明显不甚好，木芙蓉到了傍晚间便开始散发异香，但他却又在床第间嗅到了另一股香，此时，此夜。谢怀玉的面色比月华还要白些，那一点透亮的光线照在他紧抿的唇间，毫无血色，连披散在床褥上的发梢都隐约有了枯意。
有灵息浸润的发丝该是乌黑透亮的，而不会是像他这般枯泽干涸，稚婴心一颤，谢怀玉似也意识到了什么，虚虚睁眼扫过床褥，他不曾经历病气缠身，原本无感，但此时二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处时，他眼底多了些慌色。
“大人，这药……药怎么不管用。”稚婴更是慌，他在灵山中见过太多花精枯泽之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可放在神仙身上，有些神仙与天地同寿，一旦仙逝，搞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今夜的事，不要同旁人讲。”谢怀玉撑起身，忽然问，“有桃花酥么？”
“啊？”这一下打了稚婴一个措手不及，他当是已经准备好拼命记下谢怀玉的话，没想到却是，“有的……集市中有桃花婆婆在卖，大人想吃，稚婴这就去买。”
谢怀玉默允。
稚婴走后，他在床榻边坐了会儿。
“雨中仙。”谢怀玉拽了拽那层薄纱。
良久却无魂应他。
去哪儿了？
谢怀玉强撑无力感，不是担心他一只活了千年的魂魄在外被人抓了还是出事了或是跑丢了，只因他是李卿吾的命魂，随便乱跑，还不如在他眼前让人安心。
“大人！”稚婴喘着气跑进屋，床榻边飘满了凋落的芙蓉花叶，人却在飘花前先一步去了。
云敝遮月。
深夜的灵山最是寂静，除了几只守夜的萤火虫，所有生灵陷入昏睡，月色铺镌在大地上，将人影拉得斜长。
谢怀玉站在椿树下，第一次对八千年有了实感。树杆的凹处镶嵌了处神龛，确是椿萱仙子，她的龛炉上还插着几支燃了半柱的香，谢怀玉扫一眼，转去了背阴处，果然看到还有一处神龛嵌着。
在他看清那神龛上的字眼时，便已嗅到了神尊灵息。但一道枯枝剑意却是先一步横来，眼看要抽在他身上，谢怀玉飞身后退，落地时却不稳酿跄几步，与那道剑意纠缠数久后，桑榆拽上了他的手臂，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多谢。”
“你……”桑榆看清他已有些落白的发梢，愣了一愣，再是恼道，“你还敢枉用灵力！”
“怎么不敢，本君这不是来取神尊灵息了。”谢怀玉笑笑，“桑榆姑娘不在歇息，难道是对本君白日时的一番话生了愧意，来椿树下反省的？”
桑榆沉默半晌，开口道：“我是秋。”
“哦，那你还有一个丢了的妹妹，是春。”
桑榆面色果真冷了几分：“你怎知？”
“本君是神仙呐。”
桑榆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尤其他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说出来的话更是难以让人信服。
片刻谢怀玉意识到她出现在这的目的，笑问：“哦，你此前故意说得那番话，是知道本君会来，说说吧，什么条件能拿到神尊灵息，找到春？还是旁的事？”
桑榆不说话，他便接着道：“哎，姑娘若多说些好话哄一哄本君，本君兴许想着便应，可是本君活不久了，今夜？明晚？朝花节那日也不无可能，最后灵山什么都等不到。”
“你不会死。”
“本君当然不想死。”
谢怀玉故作淡定道，他刚知晓了这么多秘密，连神尊的面还未见上……或许说是李卿吾，总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就随随便便死在人间，那太玉玄君的下场岂不是比掉进天诛渊的上清元君还要唏嘘了？
他舍不得。
“你分明知道，神尊灵息已供养灵山百年，一旦没了灵息，灵山结界会立刻崩塌，神尊当年便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之景出现……你身为神尊徒弟，是要做神仙，还是要弃万千性命不顾。”
谢怀玉一向很喜欢听人拿这些天道伦理来威胁他：“神尊是神尊，与本君何干呢？哪怕再过百年千年，灵息一样会干涸。不如这样，神尊灵息先还给本君，待本君帮姑娘寻到春妹妹了，再还回灵山。”
“不……春已经死了！”
桑榆双拳紧握，她不能……不能相信，不该再让当年之事重蹈覆辙！灵山是祖先辈几代的遗志，她无论如何也不能……！
谢怀玉“呀”了声：“可惜，姑娘舍不下妹妹这一条命，本君也不舍得让神尊灵息一直睡在这啊。”
他是来接人回家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