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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风母娘娘 ...

  •   三日后。

      洞中常年不见天日,在寒风侵袭下石壁上形成了许多坑洼冰岩,倒挂的乳石冒了一层白霜,几滴滴水声清晰入耳,洞中深处隐约传来冰层开裂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不知隔了多少岁月。

      没过多久,谢怀玉的眼睫和发梢上均结满了冰碴儿,冷到指尖发颤,差些一个踉跄扑了地上,就算这般,李卿吾依旧没有要怜惜他的意思,只默默抛来了一枚鲜红的丹药。

      “吃了。”

      “长老,师弟他……”彧长歌慌忙去扶。

      “我没事。”谢怀玉拂开他的手,撑着冰岩站直了身,发笑道,“是我活该。”

      三日前,在逃不开李卿吾的万般逼问下,谢怀玉只得承认了在浮州岛上发生的一切他是有记忆的,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十年,以及谢怀玉戏耍一般逗着他玩,还有某些无法言明的事外……

      李卿吾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但无证据,且身处神游之境中,真假多多少少分不明白,李卿吾便放弃了逼问,似是等着他主动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

      这一遭后,师父开始沉默。

      一直到今日,他二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

      谢怀玉不想抛开面子和小孩儿置气,在低温覆盖下,竟也能强靠灵力撑了两日,然而越是靠近中心地带,温度便越低,寒风呼啸而至,一路上他们见了不少仙门弟子已被冻成冰雕的尸身,实在是惨。

      “有人吗……有人……”

      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时断时续的微弱呼救,三人走到一片开阔地带时,就见冰石旁依靠着一位身穿青色弟子服的青年,浑身的淌着的血已是变成了深褐色,可见已撑了多日。

      李卿吾看见那身青衣,猝然紧了眉头,跑上去一掌灵气打入他灵脉,青年哇得吐了口血。

      “李,李长老……”

      彧长歌瞧不见青绿,但凭这衣衫样式,也能一眼辨认出此人是竹山弟子,惊呼道:“竹山弟子!你们……你们怎会?”

      “怎么回事?”李卿吾沉声问。

      那弟子断断续续开口,与他们一样,他与其他弟子来到这里后,起先听闻获得了机缘,可等待几日过后却迟迟不见神器出现,反而是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席卷,渐渐的,前无出口后无退路,最后只有他一人撑了下来。

      “长老,这灵境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快走,想办法出去。”弟子撑着抬手,往李卿吾的手中塞了一枚照影石,“带……带出去,交给白帝城。”

      他呕了口血,继续道:“有人……在灵境中布下了吸魂阵法……死的人越多,天地方圆…会……”

      李卿吾急问:“褚师化天知道这件事吗?你们可有传音?”

      弟子摇头:“石洞中与外界不在一个时辰,我们试过了,外界洪荒,无人知晓……”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李卿吾移开了输送灵力的手。

      “长老,不救了吗?”彧长歌揪心问。

      “怎么救。”李卿吾强忍镇定,“他体内的灵脉,血管像是被冰冻住一般,灵力输进去,很快就会散掉。”

      这一刻,竹山弟子,无一生还。

      本该响起的缥缈女声也没了动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冻成了冰雕,却束手无策。良久,李卿吾忽然被一反光东西闪了下眼睛,他寻着光线绕去冰石另一边,眼前一幕让他心头发闷。

      地上留有一只断臂,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残存着干涸的血迹,剑刃却依旧擦得抛光发亮,可见其主人生前喜爱至极。李卿吾蹲下身,眸光无意一瞥,剑柄上刻着的“乘风剑”三字异常醒目。

      乘风剑……?白乘风!

      他是白乘风!

      “乘风剑!怎么会!”彧长歌同样看到了那剑上篆刻的字眼,喃声道,“乘风兄他人很好的,有一次我和赵冉师兄下山遭遇妖兽袭击,还是他救了我和师兄一命……他说,乘风剑下无亡魂,他不会见死不救,为什么……”

      李卿吾沉默好一阵,命运再开玩笑因果循环报应也罪不至此,他想将乘风剑收起来,可那断手的五指紧握,愣是掰不开,一狠心下,他只得将那五指斩断了。

      洞穴中寒风怒号,连呼吸声都静得可怕。

      背后微弱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咚”得一声响,谢怀玉身形微晃,眼前逐渐开始模糊重影,他望着冰岩上折射出的狼狈身影,额角不慎磕在了冰面上,但好在没有那等血流成河的惨状。

      他实在是太冷了,李卿吾的那一丸药对他而言并不起用,非但没有半分缓解,唇色愈来愈紫,反而是冷到发起了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想要取暖,但他身上哪儿都是冷的。这种严寒连护身灵力都可以轻易穿透,更别说是他一个拖着病体的废人。

      鼻尖飘来李卿吾衣摆上的皂角香风。

      谢怀玉迷糊间觉到师父把他揽入了怀中,那热气贴来,他便忍不住想要再多些暖意,在外人怀里多蹭了蹭,无意中手指紧抓着他衣襟念道:“师父,好冷……”

      李卿吾触到他冷如冰炭的皮肤,直到这时才慌了神,随身将衣衫脱下来,裹住他拥进怀中,试图能传些暖意过去,掌中灵气是一刻不曾停歇。

      他转头问:“歌儿,你还好吗?”

      听到问话,彧长歌方回过神:“长老,我没事!这严寒似乎对我……不起作用。”

      “过来,驭一道驱寒符。”

      彧长歌不敢怠慢,手腕翻转,双手迅速结印,一道符咒缓慢浮于空中,末了正要飘去谢怀玉身上,却被李卿吾截了下来,反贴到了自己身上:“不够,再来。”

      彧长歌瞬间明白,一连印了十几张符咒,直到他开始喘气,灵力有明显透支时,李卿吾才喊了停。

      “长老,你……”

      “小孩子就不要看了。”

      李卿吾道,看似平静的单手开始解衣衫。

      彧长歌张口想辩驳,但一想现在不是时候,一眨眼看着谢怀玉的衣衫竟也要解,更是看不得,转头便避去了不远处的冰石后。

      他只能祈祷,祈祷师弟快些好起来。

      于是开始习惯性的磕头拜天拜地,拜起从小到大自家的那一套:“苍天在上,求求太玉玄君显灵吧,救救师弟,消灾免难,辟邪祛灾啊,小子愿献与全部功德……”可拜到一半,他转念一想不对,他家神仙早不在仙位了,就在后面躺着呢,哪有让神仙自己救自己的道理。

      彧长歌又换了个方向,开始跪求云杉仙君。

      身后动静窸窸窣窣,一直到彧长歌拜求的第七十二遍才消停。

      也是奇怪事,他念叨要献功德时,谢怀玉眉心的莲花印乍然显现,恰时被李卿吾瞧到,他愣了一愣,不知那是什么,俯身去吻。怀中谢怀玉猛然一哆嗦,一股暖流流经丹田,体内被冻僵的灵脉似是有了些许缓解。

      李卿吾未动,将彧长歌所拜得的“太玉玄君”默默记在了心中。

      没听过,实在好奇。

      “李卿吾,给我住嘴……”谢怀玉费力睁眼,手指微抬,抵触般将人脸颊推去了一侧,莲花印不能轻易触碰,李卿吾这般与亲吻他的元神没了异同。

      但玉莲只可远观,禁不起亵玩。

      李卿吾冷眸掰开他的手:“这不是挺有劲儿,你装的?”

      “师父怎要胡闹么。”

      “那你说说,这印记是什么?”

      谢怀玉身体仍有退不去的虚弱感,他勉强抬起手,指尖触去李卿吾的眉间轻点,莲花印若隐若现:“师父也有。”

      他的手指顺着人鼻翼下滑,落在他微有些干涩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别闹。”李卿吾轻咬他手指一口,整理好衣衫,缓解只是延缓之计,洞中寒风愈来愈大,随时与杀人的刀无甚区别,再加方才那极具冲击性的消息,他心情不甚好,“能站起来么?

      “感觉……不太妙啊,师父,我可能要……”一个要字未说完,谢怀玉的手垂了下去,身体僵在李卿吾怀中一动不动。

      站在他面前冰面上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脸颊气鼓鼓的,除了气,还是气。

      彧长歌惊道:“这是传说中的灵体状态?”

      李卿吾沉默,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先想办法出去,此地不宜久留。”李卿吾将人僵了的身体背在身上,想伸手去拉小徒弟,结果谢怀玉转头就走,灵体自是不惧寒,他跑来跑去,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师弟!”彧长歌缓过神,自也新奇,凑过去仿佛看童子一般道,“你在找什么?”

      “风眼。”谢怀玉道,“风母洞穴有进无出,密不透风,那这风是从何处吹来的,只有先找到风眼,或是有地下暗流,才有出去的可能。”

      地下暗流显然是不成立,这洞穴建在云索桥边,高达数千尺,就算是挖穿了地,也不可能有水上来。

      李卿吾默然看着那道孩童般的身影,唇角莫名发了笑,指尾一勾,取了春秋笔。他一手执笔,笔呈竖直之状,有灵力微涌,浓墨从笔尖滴滴落下,似镜湖一般铺开。天地漆黑,风流的灵气走向便很容易看清了。

      “在那边!”

      约莫走了一段路,穿过一方低矮的石壁后,眼前视线骤然开阔起来。那是一方巨大的圆形平台,台上刻有阴阳八股图,在平台正前方的石壁上,雕着一面飘然若仙的人形石刻,栩栩如生般,连她的裙摆和发丝都在飞扬。

      彧长歌一眼便能看见那青色神光:“这是风母娘娘!”

      谢怀玉挑眉:“你能认得?”

      “当然认得。”说起这事彧长歌便兴道,“那时我还小,娘娘曾去彧家住过一段时间,我贪玩不慎掉进了水中,还是娘娘救了我一命,我又冷又饿,娘娘便给了我吃的。”

      他打小便没有见过母亲,孩童心性的驱使下自然就对母爱十分渴望,风母娘娘的出现可谓是满足了她对母亲的所有幻想,于是便大胆留了娘娘一段时间,还亲手雕了许多小物件。那段日子弥足珍贵,导致他日后同兄长和父亲说起这件事时,无人信他。

      “他们说我是走火入魔出了幻觉,还硬要将我关在屋中反省。”彧长歌委屈的目光落在谢怀玉的灵体上,仿佛从这么一个孩童的身上,他总能看出些儿时的影子。

      他说罢,在袖中翻找一阵,翻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泥石像,表面虽有些坑坑洼洼,但不难认出这石像面容与那壁画上的仙女是有几分相像的。

      这泥石像对谢怀玉和李卿吾二人却是太眼熟了。

      “香灰祭神?”

      李卿吾想道:“传言风母娘娘并不是上界的正位神仙,她原是凡间一寻常女子,因乐施好善,被当地百姓奉若神明,可却被一负心郎伤了心,诞下一子后身体落了病根,娘娘将死之际,才飞升仙班,成了小神仙。”

      彧长歌更是伤心:“我爹说,我娘也是这般没了的……”

      谢怀玉沉默:“小歌儿,这用香灰土捏泥石像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是风母娘娘,怎么了?”

      “人间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在隐川西边,大朝国的前皇后为报心中之仇,便是捏做了香灰土石像,后世用作祭奠神仙。”李卿吾仍记得在花间戏中那桩桩件件事,掐指一算,“嗯……就连生卒时间都对上了。”

      彧长歌是愈发听不懂了,脑袋一阵一阵发着懵。

      谢怀玉一笑,飘坐去彧长歌肩头,摸了一摸他柔软发顶:“长老的意思是说,小歌儿,你有可能是大朝国的小太子。”

      一语落下,彧长歌像是有口气卡在了喉咙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眉眼间盛满了惊慌,直到谢怀玉用手拨了拨他的耳垂,小狗受惊似得嗷了一声。

      “什……什么?怎么可能?”彧长歌眼尾不受控制地变红,“我是……我是彧家的小儿子,怎么会是太子,我爹是彧万山,我,我娘是……”

      “风母娘娘。”李卿吾气定神闲般飘出一句。

      彧长歌吓傻了。

      “小歌儿,你在彧家这般不受待见,难道就没有想过,也许你并不是彧万山亲生的血脉,而是被彧家收养的吗?”谢怀玉问。

      难怪他见人的第一眼,就觉这漂亮小孩的长相不似彧家中人,眼睛又大皮肤又白,头发还长卷儿,笑起来含了两个小酒窝,比他那两个兄长长着一张欠谁几万灵石的臭脸不知好看了多少。

      谢怀玉开始好奇,他家师父究竟是有什么秘诀,捡到的小孩各个都是美人胚子。

      还是说……李卿吾当真就喜欢这一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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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会坚持写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