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章 爱而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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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这个秘密只允许阿玉一个人知道。”
不提还好，一提他更是怨意横生，泪花在眼角转呀转，朦胧间咬唇道：“那玉面小仙君太坏了，我瞧着他与你像，误以为是你，谁知他凶得很，我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那一剑诛下来，我一半魂魄都被打没了，痛得很。”
“谢闻雪？”谢怀玉问。
“不知叫什么，只知那小仙君瞧着好看。”
“你怎知我不会是他呢？”
雨中仙眸色黯了一黯，冰冷的唇差些贴上他颈肉，谢怀玉脸色微变将他的头推开：“别碰我，你冷得慌。”
被人拒绝，雨中仙倒也没有心生不满，顺势将脸埋在了他掌心蹭了蹭：“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呀，阿玉，你喜不喜欢他同你长得像，你若不喜欢，我去把他杀了。”
“不能杀，他是金莲种。”
“那我把他抓来献给你补身体。”雨中仙甩了甩衣摆白纱，池边又多了一个供盘，用意不言而喻。
“献？”谢怀玉仰头看着神像，觉得这只鬼可能弄错了一个事情，他不是专门下界来凡间游玩的，说句难听话，他的神仙位置现在还在宁泽君手中攥着呢。
想来想去，还是不说为妙。
“你的腿能恢复么？”他问。
“吃人啊，人类的生魂吃上去脆脆的，像鱼骨一样。”
“不许吃人。”谢怀玉冷声道，“再有下次，我让你身魂离体。”
雨中仙的眼神瞬间清明：“那我吃什么？阿玉，我饿得没力气了。”
“没力气还能缠我身上？”
“我吃了阿玉，正好尝尝味儿。”
他眼睛一弯笑了，沉醉般说了些寻常男人听去害臊的骚哄浪话，到了谢怀玉这儿，得到的反应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只说了一句“你压到我头发了”后，雨中仙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谢怀玉坐去池边，拍了拍他的脸：“先下去，你这般缠人，我很难去给你弄吃的啊。”
“不让我吃人，你去哪里给我弄吃的，我看你是想把我丢下，枉为神仙！不仅食言，连一个小鬼都容不下么？”雨中仙道，“神尊说过，难怪长得漂亮的神仙最会骗人了。”
谢怀玉哼笑：“神尊还说过这话呢？”
“他伤心，我也伤心。”
谢怀玉皱眉，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声将他背后的雨中仙吓了一跳。
“阿玉，你身体不好吗？”
“是啊，你身上太冷了，我不舒服。”
这下雨中仙听话一滑溜，从他背上滑进了水中，摆尾白纱一散开，层层叠叠，倒像幅画一样。很快谢怀玉发现，他的身体一旦接触到水立马就会变至透明，除了他在池面的上半身和那肉眼可见的白纱外，剩下的，压根看不见。
太诡异了。
谢怀玉正要起身，雨中仙拉住了他的手。
“去哪儿？”
“给你抓鱼吃。”
“……我不吃。”雨中仙仰起头，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你是要去寻他，我说得对不对？”
谢怀玉沉默一息，抽回了手：“对。”
他丝毫不留情，俯下身凑在这只鬼的耳边恶狠狠说了些难听话，终于雨中仙的脸色变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怨的，一汪池水在它的情绪影响下竟也变成了漆黑的墨色，就在谢怀玉认为它要发怒时，它却和孩童一般闷声趴在池边上悄悄掉眼泪。
过晌道：“神尊睡着了，你去寻他，他也是睡着的，神尊三魂七魄有损，下界来缺了命魂和人魂，那纸人舞是招魂的，你且放他睡着，他现在生魂离体，自己不知走哪儿去了，等走回来，自个儿就醒了，我怎会害他呀……”
“三魂七魄有损？”谢怀玉一滞。
“是啊，神尊下界许是来找他的魂魄，等命人二魂找到了，神尊自会回天上去，你着什么急。”雨中仙盯着水面倒影，“我与他这般像，万一我是他的魂儿呢，你万不能送我去阎王殿，我若回不去了，神尊也回不去。”
说来说去，谢怀玉倒宁愿相信是这只鬼贪生怕死。
他忽然来了兴趣：“你是如何得知？”
“我瞧得见每个人的生魂，当然知道。”
“我呢？你且说说能看到我什么？”
“……阿玉，我只看得到人魂。”
谢怀玉微愣，装狠道：“你这小鬼，敢骂我不是人？”
“不……”雨中仙想解释，努力仰起湿漉漉的脑袋，“阿玉，我是认真的，你的魂魄我看不到。”
谢怀玉陷入沉思，遂又开始迷茫，反复在心底揪出那个问题来。
他是从哪儿来的呢？
雨中仙见机会，捧起他的手，如亲吻神明那般，小心翼翼在他手背上吻了吻。
谢怀玉岿然不动，赏了他一道灵气补身体。
雨中仙受宠若惊般，白纱游动，缺失的半个身体长出来了些，谢怀玉的视线从那两条长出的白玉长腿上划过，登时喉头滚动，穿一层纱与不穿衣物又有何区别？
“你一直是这般四处跑去吃人的吗？”
雨中仙小声哼哼，说明它现在心情好，双腿一蹬，交叠放去了池边，一双雪白脚裸晃啊晃，未干涸的水珠从脚背滑下滴入池中，格外刺眼。它一只鬼舒舒服服的飘在水面上，与谢怀玉再度目光交汇的瞬间，它似乎是从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中看懂了什么，便笑着问。
“阿玉，你在看什么？好看吗？”
谢怀玉深吸口气，收回视线：“你要回灵境么？”
“什么灵境，那是你们人类的说辞，我在那儿住了上百年，突然被人弄醒了，换谁谁能受得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将这些该死的仙修都吃了。”雨中仙嗤笑着翻了个身，飘到人身边去，“阿玉，人类实在麻烦，你愿不愿留下来伴我，做我的神仙？”
谢怀玉却冷声道：“你是鬼，你若执意供我，你命不久矣。”
“我供你千年洪荒，还差这一时么。”雨中仙眼眶红了圈，“好不容易让我离你近了，你却又要推开我，是天道弃我做鬼，非我所意！你为何不能……多怜怜我。”
“该怜你的是天道。”
一句无情的话砸进心底，这一刻，它看到的仿佛又是那个无情无义的天上仙。雨中仙滑落水中，怔怔望着低眉俯瞰的神像，神仙的慈悲是供给世人求愿的，可它连人都不算，天道弃了它，神仙也弃它。
谢怀玉起身离开。
月光下，冷雨中，李卿吾愣然看了许久，他看不懂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伤神失落，也不知那莫名其妙的同情从何处来，但他的心会跟着闷痛，这感觉来的不明不白，仿佛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般。
“你都听见了吗？”雨中仙开口，“神仙就是无情的啊。”
李卿吾吓一跳，他向周围看去，再无其他魂魄，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看见他的眼神阴冷而空茫，说出的话字字珠玑：“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动心。”
听来却像诅咒。
“永远不要。”爱而不得，死亦忌讳。
他的魂魄像在一瞬溺死水中，李卿吾浑身一挣，清醒了。
眼前烛光尚在跳动，一如胸腔中的血肉震若鼓雷，他侧头看去，地面只有在风吹下转着圈的纸屑，没有纸人，也没有……
“师父。”
谢怀玉一声唤，李卿吾看向声音来处，他怀中抱着那昏睡的女孩，从厨房门扉间跨了过来，四目相对，李卿吾稍缓心中悸动，干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睡着了。”谢怀玉，“可有做梦？”
“没有。”
意料外，谢怀玉也懒得去辨别李卿吾说得话是真是假，笑道：“师父怎么不问我那只吃人的鬼是何模样？”
李卿吾眼皮微抬：“他吃你了？”
“这倒没有。”谢怀玉想逗他，“不好奇么？”
李卿吾默然，胸口发着闷，不知是因谢怀玉从哪一刻开始未对他讲实话还是因听信了旁的什么话，事事件件，都令他会产生一种恐惧般的错觉。他开始幻想，仙修的一辈子有多长，假如他们会分开，那他希望不会是在恨字上留下的浓墨一笔。
他回过神：“不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就好。”
“师父打算如何处理这小姑娘？”
李卿吾没想到谢怀玉会询问他的意见，想了又想，决定把小姑娘交去店家手中，一并去到云水镇，或许有大户人家想要女儿的方便收养，结果那店家一听，要收这姑娘做女儿。起初他还在担心小姑娘会不乐意，好在姑娘愿意，还乐得很。
一问才知，店家在那时每日都会给小姑娘偷偷摸摸送吃的，还教她哄雨中仙开心的法子，果然是有成效，免于被鬼一吃。
“店家，当初怎么不说出这实情？”李卿吾皱眉，纵容一个坏人容易，但想为一个好人辩解，却是难上加难。
“我说了，二位未必会信。”店家叹道，“谁敢去冤枉仙修，哪怕是这一句话，嚼碎了，吞到肚子里去，也不敢说出口啊。”
等载着一大一小的马车走远了，李卿吾脑袋仍旧发着懵，甚是有些晕乎。
“师父！”谢怀玉瞧着人要倒，急忙上前扶住他肩，揽进怀中问，“哪里还不舒服么？”
他眼睫颤着，浑身虚虚冒了冷汗，谢怀玉想他是魂儿还没回来，忙寻了处客栈让人休息。
这一夜将醒，李卿吾迎着风雨而坐，良久而叹，再未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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