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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徒弟抛下 ...

  •   这怨鬼地方待不下去,方亦寒便带他们去了镇上茶楼小憩,虽说李卿吾这般境界可炼体辟谷,但到底入了凡尘就是凡人身,当师父的又怕徒弟那风一吹就倒的身体饿着,故也跟着吃了几碗茶。

      茶楼临街,可远观云水镇小半景貌,昨夜那般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一到白日,这街上的人越发多了,摆摊的串门的,狗啊猫啊,不该出来的东西都出来了。

      李卿吾久居清院,对这凡间热闹,倒有些无所适从了。

      他随口问:“这云水镇,白日里一贯如此么?”

      “快看!快看啊!是春风楼的鸾车!”

      一人呼之,其他些个人便也都跑去瞧着凑热闹。

      李卿吾瞅了一眼,街巷尽头行来一辆绛红花轿,轿上和窗前悬着的都是丝滑飘逸的鲛绡纱,轿旁有舞女洒了一路落花。如今大雪初停,马蹄踏在未消的薄雪上,蹄印与车辙交融,宛如步步生莲路。

      春棠好奇趴到凭栏上去看:“什么人啊这么大阵仗!”

      “那是春风楼的鸾车。”方亦寒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等阵仗,“每月月中,楼中会遣一名花魁游街,为百姓散花祈福,意为除祟安康,净尘静心。无论男女,且这花魁需是净身,受过仙家点化之人,才有资格上这鸾车。”

      李卿吾凝眸,落花上依附着仙术清尘决,自有净化之效。

      “这一月在鸾车上的,应是春风楼的魁首,眉上冬。”

      方亦寒刚刚话落,就见鸾车停在了茶楼下的说书摊前,从车上下来一道身披鹤氅的清冷孤影,坐在了摊前雅座上。只凭一个背影,倒让人极难分辨是男是女。

      “眉上冬?”谢怀玉道。

      “师弟听过这人花名?”

      “听过,琵琶弹得不错。”

      谢怀玉侧眸,正巧迎上李卿吾那略带晦涩的目光。

      “怎么了,师父?”他笑问。

      李卿吾不瘟不火地喝了口茶:“没什么,为师小看你了。”

      “人间勾栏,就是个消遣地方,师父只当听个乐子,莫往心里去。”

      李卿吾断不喜轻浮之人,轻哼了声,眸光在楼下那鹤氅清影上流连一遭:“也罢。”

      方亦寒扫了一眼说书摊,此时已有不少听客聚在摊前,他忽作严肃道:“谢玉楼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茶楼下的说书摊,当日他只要了一壶叫做玉兰观雪的茶,饮完之后恰逢雪停,此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

      “玉兰观雪。”谢怀玉突然出声道。

      “怎么,你也听过?”李卿吾问。

      谢怀玉摇摇头,怅然道:“名字听着风雅,就是不知味道如何,若能在此时尝上一尝,足以弥补人生之憾啊。”

      “这玉兰观雪是春风楼中有名的清茶,据说饮过它后,可短暂忘却人生烦忧,眼前大梦浮生,堪登极乐,不少人慕名前来,只为这一口清茶。”方亦寒道,“难道师弟也有烦忧?”

      “是人皆有,是人皆忧,若无,那岂不成了神仙?”

      谢怀玉看向李卿吾,却见后者眸光对他依旧不满,于是欣然一笑:“可见这春风楼是个有趣之地。倒是我这师父,看起来很是烦忧啊。”

      此话一出,几道目光顿时落在李卿吾身上。

      李卿吾眉头紧锁,淡然道:“当日那说书先生讲的是仙人岛主与北溟尊主在天地方圆前的三日战书,听书之人众多,凑热闹的也多,饮这玉兰观雪的却只有谢玉楼一人。”他顿了顿,“这春风楼当真是普通勾栏?”

      “弟子来到云水镇后便一直在追寻那妖物下落,迟迟无果,直到偶然一次受邀进了春风楼,见过楼主,才知那妖物早就被他抓去了。不仅如此,弟子曾暗地里命人探查过他的身份,仙门间并无这等人物,可那楼主却自称是谢玉楼旧识,着实奇怪。”

      谢怀玉微一挑眉:“师兄见到的楼主是男是女?”

      “应该是个男人。”

      “应该?”

      “我与他之间有道屏风隔着,听声音是个男人。”

      “那不巧了,我曾见过的楼主是个女子。”

      方亦寒有些愕然:“许是暗地里换了人。”

      谢怀玉摇头,夹起一片甜藕尝了尝:“那我便不知了,嗯……这个不难吃。”他遂又夹了一片放到李卿吾碗中,“师父尝尝?”

      李卿吾似乎心情不甚好:“为师不饿!”

      谢怀玉瞧他扫兴,默默又放回自己碗中。

      “那楼主月余间也在一直寻找谢玉楼的消息,可惜都无甚结果。”方亦寒道,“他这个人,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

      楼下忽然高声叫好,一则故事了了,人却不散,只见那“眉上冬”走到说书先生前不知说了什么话,便又回到鸾车上,乘花走了。

      先生当即怔在了原地。

      方亦寒叹了声气:“自从上一任仙卿卸职后,这云水镇上便是春风楼一手遮天,长老昨夜应该也瞧到了,我们仙卿在百姓口中,就是登不上台面的花瓶罢了。”

      “谢玉楼失踪前,春风楼就在了,当时它还是个花柳之地,百姓又怎么可能对一家勾栏皈依呢,仙家的面子要往哪儿搁?”谢怀玉淡淡道。

      一转眼的工夫,他杯中方消下去的茶又被小妮子倒满了。

      谢怀玉对春棠笑了笑,这姑娘是活泼了些,但性子单纯得很,有什么心思一眼便知。他问:“你怎么不喝?”

      “我不喜欢喝茶,太苦了。”

      “是啊,姑娘家多喝些甜水,即是养颜,心情也好。”

      “怀玉师弟,你是哪里人啊,家又在哪儿,这些菜你都不喜欢吃么,是不是不合胃口……”春棠好奇问道,“还有还有,你皮肤这么好,是抹过香膏吗,还是修炼所致啊……”

      李卿吾一刻不离盯着,生怕听漏什么重要消息,结果谢怀玉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含糊其辞地答非所问,说得竟是些废话。

      “我不饿。”

      李卿吾忍不住了,站起身要走。

      “师父是想要听书去的,这茶楼雅间正是绝佳之位,何必白跑一趟?若师父是去问话的,不如直接去找那春风楼楼主问个清楚。”谢怀玉出声道,“先生一介凡人,也许早就被人用术法抹消了记忆。”

      春风楼……春风楼!那勾栏地方有甚好去!

      李卿吾稍稍气道:“楼主并非人人得见,你有这能耐,你怎么不去?”

      “徒弟抛下师父去撒欢,不好吧?”谢怀玉抬了抬眼皮。

      可惜师父不听话,执意抛下徒弟跑了。

      谢怀玉幽幽叹了声气。

      “长老,等等!师弟……哎!”

      方亦寒和春棠一看李卿吾走了,他二人不好留此,纠结半晌也跟着屁股后面跑了,独留谢怀玉一人面对着一大桌子的菜。

      掌柜一瞧,乐呵着来结账。

      谢怀玉眼睫微颤,似在打量那账单,杯中的茶吹了又吹,等到茶凉了,他才抬眸望向掌柜,可怜巴巴地吐出三字:“我没钱。”

      掌柜刚要开口问候,便顿愣在了原地。

      谢怀玉眸中金光淡淡浮现,一瞬楼中所有人的动作都似是慢了一拍,从托盘上洒出的茶水,到说书先生口中横飞的唾沫,再到十里外鸾轿散到空中的落花,沧海万物一息间串联成一道无形的线,落进了命运的织网。

      李卿吾头脑一颤,眨了眨眼。

      “长老?”方亦寒见他顿步,“我们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师弟他还在……”

      “没事。”他揉揉眉间,许是昨夜没睡好,精神异常了。

      眉上冬猛然睁开眼,掀帘回身望去。

      她面上遮了白纱,让人看不真切容貌,但那双眼却是凤眸轻佻,如春水荡漾,就是可惜瞳仁中朦胧罩了层白雾,断了她与这拔雪寻春的相见。

      “姑娘?姑娘!怎么了?”

      街上一切如旧,并无异常。

      “没什么……我好像寻到了一个人。”

      “您找谁呀?”

      “我谁也不找。”她放下轿帘,默默回味着方才一瞬的灵识波动,微弱极了,也无迹可寻。

      说书摊上唾沫横飞,李卿吾在摊前听了会儿,发现先生所讲的,大都是关于那春风楼楼主如何降服妖物,甚者于夸张地赞颂这人造福百姓,承蒙恩泽。

      “那春风楼楼主,男身女相,法力无边,只见那妖物张开血盆大口,就向众仙家扑去,恰恰这时,楼主一身玄衣从天而降,救了仙家,收了大妖……”

      “先生,那妖物是人是兽,可曾见得?”

      谢怀玉听了一会儿,着实没耐心再听下去,慢慢走到李卿吾身边道:“师父不付账就跑,可吓坏徒弟了。”

      “关为师何事?”李卿吾瞧他满脸疲惫,悄声问,“那饭菜,是不是真不合你胃口?”

      谢怀玉扶额道:“是有点晕乎。”

      “大妖人身鬼面,怨气缠身,穿得一身金布衣,画得一面白粉皮,传言道,有人见她怀中抱着一把血骨琵琶,竟与那千年前的鬼面桃花一模一样……”

      没等先生说完,人群中突然传来孩童“啊”地一声。

      “有鬼!”

      “先生,你说得鬼面桃花,是这样吗?”

      先生惊慌侧身,面前跳出一张白面粉皮的鬼脸,在半空中断了舌头摇摇晃晃,吓得人一晃瘫坐在地,引起台下看客一阵好笑。

      春棠将面具一卸,“咯咯”跟着笑:“这么不经吓啊。”

      “春棠!”方亦寒拉回她斥道,“少给长老添乱!”

      “我哪有,凡间这么多有趣东西,玩一玩怎么啦?”

      谢怀玉也道:“确实有趣,师父说呢?”

      他回头一看,却见李卿吾面色也是异常惨白,看似随意地找了一空桌坐下。

      入座之地正对看台,谢怀玉望着那方桌子,心陡然跳漏一拍,生怕他会记起来什么。

      “过来坐。”

      李卿吾倒了一壶茶,茶中浮叶如玉兰。

      谢怀玉从前不觉紧张,此刻手心却无端出了层汗。

      “师父何事?”

      李卿吾盯着茶水,眼前仿佛一瞬入画。

      昔时也曾在这张桌上,坐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黑的那道是从师门中偷跑出来的毛头小子,为了见那人一眼,他甚至不惜违逆师命,独自走离了师门。

      白的那道青纹覆面,不咸不淡喝着茶水,听不下去那说书人妄言便骂了自个儿两句,谁知触到了毛头小子的逆鳞,一顿与他好骂,还险些打翻了他的茶盅。

      当日霁雪纷扬,说书先生的话茬也被迫停在了北溟尊主落败一事上。

      后来毛头小子才知,那盏茶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玉兰观雪”。

      李卿吾回过神,问他道:“假之你是谢玉楼,喝完这盏茶,你会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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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透明申不上榜,每周稳定三更,不会弃坑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