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白切黑师父强娶了》既见山月

59、第五十九章 这下好了，

　　“阿玉。”李卿吾拖着长尾调开始喊他，听着像是要将他拆骨入腹品味一般。

　　“别喊我了，天道赐的名，不想听。”谢怀玉绕过他，往天工殿台阶上走去。

　　“阿玉，你去哪儿？”李卿吾小步追上去，“怎么会是天道赐的呢，这小名分明是我开始喊的，理应也是我赐的……”

　　谢怀玉停下脚步看他：“你凭何会赐我名？”

　　“因为……”

　　李卿吾解释不明白，他低头看向牵着的闻雪，少年皮肤雪一样的白，淡金瞳仁扫向葳蕤灯火时，妖艳而美丽。少年很乖，不哭也不闹，闻雪的名是他赐的，但李卿吾看着它，莫名会生出一种记忆错觉，他曾经也这样牵过他的阿玉。

　　谢怀玉叹了声气：“走了。”

　　他要去寻天工殿中的一件神器，名唤“日月盅”，可卜卦问天，但这神器的局限就在于，问不得上界事，且问了，它一次性会抽掉问卦者的全部灵力，为期一轮日月，卜卦过的事有百分之九十九发生的概率。

　　神器不难寻，在它旁边还晃悠悠挂了面牌，上面写着“不自量力”。

　　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谢怀玉沉默，还未催动灵气，身后匆忙路过一小道，将那牌面拨了过来，变作“量力而行”四字，笑道：“哎呦哎哟，它又不听话了，这位仙长，是要卜卦问天还是占命凶吉，小道这也能占，还比它良心，这东西可不管你生死，差评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死了……呜呜呜！”

　　谢怀玉嫌小道烦，落去一道禁言术。

　　他扫过一眼，李卿吾去抓乱跑的闻雪了。

　　如此便可……

　　谢怀玉双手结印，催动灵力，额间缓缓浮现一枚莲花印。

　　“迎请天地，我问三问……”

　　良久，他双目间一片死寂。

　　元日很快过去了，浮州城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然雀王宫中依旧冷清，据婢侍们说已经许久不见照夜仙君了，他的寝宫之中无人回来过，就连桌上的酒盅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

　　这便奇怪了。

　　谢怀玉不想在岛上耽搁太久，闻雪的存在对他来说宛如一颗随时要爆炸的丹炉，他只求越快越好，回白帝城去，在那里，就算他百年间未曾回去过，至少在他的地盘上能护住闻雪和李卿吾性命无忧。

　　他想来想去，烦躁作叹一声。

　　“怎么了阿玉？”李卿吾翻起身，乌发从肩膀滑落，他凑上前，想去亲一亲谢怀玉的唇角，以为这样他的心情便会好一些，结果不曾然，一阵厮磨过后，他的阿玉还是锁着眉头。

　　李卿吾开始怀疑自己，磨磨蹭蹭想要往人身上爬，却被人一声“神尊”怔住了动作。

　　李卿吾委屈一句“不听话”，随后坐直了身体。

　　谢怀玉翻身下床：“我去一趟金莲池。”

　　不对劲，他始终放心不下，以他对天道的熟知，祂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人，将他扯进幻境中来也必然有祂的道理，那曾经发生过的厄象像梦魇一样困扰着他。

　　这一切都太顺了，从浮州岛上百姓安居乐业，再到金尸魔绝迹，照夜的摇浪金仙医治殆尽，到昨日云杉仙君说百年间相安无事，与万人口中相传的浮州岛的下场简直是两个极端。

　　所谓物极必反，事出有因。

　　谢怀玉随手披上外衫，出了屋门，等他在雀王宫中走过一道后，却发现整个宫中是诡异般的安静，平日中总能见到有婢侍洒扫的身影，现下空空荡荡，各个不见人，这些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双指掐咒，神识展开，蓦然发觉宫中除了身后追他而来的李卿吾，宫中竟是一个活物都没有，整座宫殿上空飘散着一股浓浓死气，那些婢侍的魂魄泛着幽蓝的荧光，像成堆的吊死鬼一样吊在了上空。可怕的是，他们的死相与摇浪金仙化骨腐水一模一样。

　　李卿吾被这景象震住了。

　　“怎么会……”

　　“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发现女子双眼瞪圆，因过度惊吓导致她手中的布包应声落地，听着像是金银灵石的动静，这一声后她将将就要晕过去，好在谢怀玉及时一道灵光定住了她的魂魄，急声问：“照夜仙君的寝殿在何处？”

　　女子手指向顶台上的圆盘后，那里分明是金莲池的方向。

　　但随着谢怀玉的灵光收回，女子身体没了支撑，浑身如散架一般倒向地面，仅是眨眼间，她的肉身和骨头化作了一滩尸水。

　　两人瞧着这一幕，皆沉默。

　　尸水之中，伸出了一双黑手。

　　李卿吾看见那双手的时候，他明白了。

　　“他们是来寻我的。”李卿吾镇定地陈述着一件事实，“阿玉，我骗了你。”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尊，也没有通天的神力，他只是一个神游之境的闯入者，占据了这具身体原有主人的命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自食因果。

　　他没有告诉谢怀玉，在方才醒来之前，他做了一场梦，梦中场景终究会一一应验，雀王宫的大火起于元日高挂的灯笼，大厦将倾，浮州岛上是一片尸山血海，黑水遍地，金尸魔的尸身互相馋食，这里没有仙君，也没有神尊，有的只是他一人孤独度过的漫漫长夜，直到他从心魔中醒来。

　　这便是太岁诅咒。彼时的他亦是照夜。

　　“真正的照夜仙君在半月前的寒夜山边听雪后已经死了，此后他的命数，便由我接管了。”李卿吾道，后世所传突破共生，翻江推海，浮槎雨成，都是当年的“他”一手所造，他的记忆只够想起来这么多。

　　“那夜照夜仙君找到我，他求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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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尊，小仙求您一件事，这件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照夜仰躺在雪地中，“我来浮州数百年，消遣享乐，救人性命，最后仍为求一死，来换浮州一命。”

　　李卿吾震惊不已，为何偏偏要找上他的门：“仙君怎会突然寻死？”

　　“我大限已至，天道将我贬进浮州，给了我一世轮回，非死不可。天道骗我结发长生，我却妄图以长生让浮州所有人活下去，这便是我之错。”照夜闭上眼，“金尸魔有一弱点，它的领地意识极强，雌雄相斥，一旦有异性进入领地范围便会吞噬同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反复研究如何利用这种弱点来研制解药，于是我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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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不以身试法再次沾染摇浪金仙，但还等不到毒解，他的大限便来了。”李卿吾道，“可惜的是，照夜忽略了人性，得到的结果却是人类之间为求活命如魔物般互相食人，这也是为何浮州岛上风平浪静，即是因为被淘汰的人全死了。”

　　照夜一边厌恶，却又对这样的方法自诩大义，他认为所有人都会活下来，于是在李卿吾的记忆中，他一定要去天工殿，便是为了遇到云杉仙君，从医修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成功了，却又没有成功，天谴随之而来。

　　如果李卿吾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讨要闻雪这颗小莲子，现在照夜拿着它，或许还能活下来，浮州百姓未必不会没救。但他不知的是，谢怀玉卜了三问中的第一问，无论是谁觊觎这颗莲子，最后浮州的结局只会是死局。

　　到最后一刻，李卿吾才明白，天道给予他的惩罚，是一重身份，亦是天谴。

　　李卿吾看着眼前枉死的女子，害怕了。

　　“你走吧，阿玉，怪我违逆天道，怪我……”

　　“对我何尝不是一种惩罚？”谢怀玉苦笑，问，“照夜仙君的尸身还在吗？”

　　与他所想一样，金莲池上横着一口木棺，谢怀玉推开棺盖，里面的骨手又蹦了出来。

　　他再度无奈盖上：“果然是天命啊。”

　　骨手在棺中“咚咚”得敲，谢怀玉坐去棺上，它才肯消停些。

　　他向棺中传声道：“照夜仙君，你把本君拉来千年前，该不会是想让本君替你了结因果吧。”

　　骨手叮铃咣啷又是一阵敲。

　　他敲敲棺盖，好心提醒：“要报酬的。”

　　骨手一指李卿吾。

　　谢怀玉顿时明白它的意思，头疼般捏了捏眉心：“哦？是说他来找我解毒么，算你厉害，不过你错了，他不是来解毒的，那是你情我愿的事。”

　　李卿吾听着他的话，倏尔愣道：“解毒？你中毒了？”

　　“这个……说来话长。”谢怀玉叹道，“不过这局是必死局，我得死一下。”

　　李卿吾瞳孔骤缩：“为何！”

　　“尊重一下仙人书的结局，我若不死，神尊将会永远困在这，难道神尊愿意么？”

　　“我愿……”

　　谢怀玉忽然冷下脸，打断他：“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浮州岛上魔物横生，你要让我在这里陪你待一辈子么？”

　　李卿吾气道：“那你便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么？”

　　谢怀玉想了想，这对于李卿吾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了。

　　他准备故技重施，一指灵光点去李卿吾眉间，人安心睡上一觉醒来后便没事了，但他忘记了，此时的李卿吾是神尊，灵力远超他之上，这一招过去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李卿吾顺着他动作抓上手腕，强硬将谢怀玉拽近了身，眼中是如平静般的死海，他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一个略显急促却又放肆的吻落在了唇间。

　　谢怀玉惊愕，心上泛起涟漪，但这涟漪没持续多久，而后猛然被一股剧痛贯穿了腹中丹田。

　　大脑有片刻空白，反应过后他浑身痛到抽搐，视线一点一点向下移，李卿吾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截手臂没入丹田，谢怀玉甚至能觉到，他的元神连“壳”带着“外衣”，是被人攥在手中的。

　　以李卿吾的灵力，想摧毁他的元神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李卿吾没有，他做了一件比摧毁他元神更丧心病狂的举动，一只手将他的元神掏了出来，吃了。另一只手，在他意识模糊时，捏爆了他的心脏，鲜血垂珠似雨滴落，染在一身玄衣上，不显眼却飘散着淡淡异香。

　　做完这些，谢怀玉在李卿吾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神尊大人，你好狠的心啊……”

　　这下好了，他死得不能再彻底了。

　　李卿吾抱着他凉透了的身体在怀，独自在宫中坐了很久。奇怪的是，谢怀玉的神魂消散连带着闻雪也一同湮灭在了天地间。

　　此后的四十年，浮州岛上只剩他一个活人存在。

　　至于那四十年间，李卿吾是怎么熬过去的，无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