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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洗干净了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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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所传照夜闻雪,而下界所传却是照夜吻雪。”一字之差,隔了一条性命。
谢怀玉继续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毒不是摇浪金仙,而是另一种与他极为相似的奇毒——白玉菡萏的金莲种,吻雪。”
针尖落地,久久寂静无声。
容鹤背后不觉已被冷汗浸湿,潜意识告诉他不该去信谢怀玉的话,他与师父毕生所寻的解毒之法,却在一息之间被告诉这种毒有解药,没有解药的是另一种毒。丝毫不亚于一种勘破医术的研究难题终于还找到了解题之法,却被老祖告知,他和师尊的研究对象错了。
荒唐可笑四字盘踞在他的脑海,他用力掐着掌心,硬生生掐出一道血痕强迫自己清醒。
谢怀玉身靠在棺木上,那双眼瞳中展露出的漠视让容鹤不禁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你……你究竟是谁?”
“我有时候也会在想,我会是谁。”谢怀玉横扫一眼,见医仙大人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突然放声大笑,“你这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呢,云杉仙君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早就当了混世魔王把人扎得鸡飞狗跳,你瞧瞧你,偏执又古板,日后进了彧家,可是要吃亏的。”
“你是彧长瀛?”
谢怀玉一怔,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彧家大公子:“长瀛仙君在上界的差活不干,没事跑到下界做什么?”
他起身走去庙门外:“我还说我是天道呢,你会信么?”
容鹤寒声道:“没人知道祂是谁。”
说话间容鹤摸到那棺木边上,手还未摸上去,便觉到谢怀玉一道凌厉目光投了过来。
“让它睡吧,不要打扰它。”
“我怎知你会不会诓我?”容鹤冷笑,“伪装成弟子欺骗,未经掌门敕令私自入禁地,若这棺木中镇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你猜触犯仙门仙规,你身为长老弟子的下场会是什么?”
谢怀玉觉到无聊,抱臂坐在了庙槛上:“我是来寻祖师爷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折断一根树枝,在空中画圈圈,“谁知道这什么破地方,朋山在哪儿,你知道么?”
“祖师爷在月月山,哪儿有什么朋山?”
谢怀玉画圈的手戛然而止,他顿了一两秒,面上神情忽作严肃,鎏金光芒划过,他再摊开那副舆图一看,图上所有标识字迹已乱做一团,就像是刻意被人篡改过的。
可这副舆图是李卿吾亲手给他的,这些天他贴身放着,根本无人能在上面做手脚。
除非……
除非图纸本身就有问题。
几乎是随着他的想法落地,整张舆图忽然间金光大放,嗡鸣声不断。而上面的图案,渐渐形成了一座庙观,便是眼前之庙。
媒介之物!阴阳极法阵!
这个念头闪现一瞬,谢怀玉当即向容鹤吼道:“这庙不安全,快出来!”
不等他话音落地,“轰——”得一声,原本矗立不动的镇山神像忽然动了起来,掐印的单手变掌,一掌拍在了庙顶。
满天威压包围着庙宇瞬间落下,容鹤本身灵气不强,只能勉强抗住活了上千年的神像威压,他强撑着准备结印调息,一抬眼,却见谢怀玉整个人直立立地站在那,任凭地动山摇,他的动作只是转了个身。
这霎容鹤看清了,谢怀玉周身有一道柔和白光,这道白光护着他,将那威压隔绝在外,分毫不受影响。
容鹤差些呕出一口老血,那是什么,本命元神的护体灵光??还是白色的??
这颜色不是只有十二楼五城之上的那几个大罗神仙才有的吗??
再瞧自己周身冒的小青光……像僵尸。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谢怀玉闪身到了棺木前,一掌拍开棺盖,待他伸去那漆黑黑的一片中想要将那东西抓上来时,他脑袋忽然一痛,身体灵脉像被抽筋一般,瞬间从头到脚剧痛不已,反让那棺中之物有了可乘之机,一只骨手握上他的小臂,将他扯进了棺中。
轰鸣一声,棺盖又合上了。
容鹤想起来眨眼。
……
天是冷的。
浮州岛百年难遇的大雪让这里的人想生存下去并不容易。
谢怀玉睁眼的时候,一颗心脏“咚咚”的声音仿若鼓雷,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听觉带来的噪音却转瞬又将他抛去了空中。
好吵。
“大人,我是真不知道啊,那东西早就不在我这了!您……您就算把整座雀王宫翻过来,也找不出它一颗子儿啊!”
谢怀玉扫向声音来源,瞧了眼,座前跪匍之人有些眼熟,不止人眼熟,就连这个地方……雀王宫?他想起来了。
“照夜仙君?”
“在在在,您吩咐。”
果然是他。
“我……咳,本君师尊在何处?”
照夜暗地翻白眼,最近他这浮州城是招谁惹谁了?上界与他断联久矣,这是发觉他做错了事,来折磨他的?来一尊大神还不够,偏偏还要凑齐这一对师徒,师尊前脚刚走,徒弟后面就追来了,为的还是同一件事!天道啊!
照夜轻咳一声:“这……不知。”
谢怀玉沉默不言,阖眼调息,慢慢消化着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他的灵体还是太弱了,否则不至于一闭眼便神魂离体,飘飘忽忽被拽来了某个千年前。
“玄君……”照夜小声道。
“嗯?”谢怀玉睁眼,第一眼扫到照夜那一头柔亮顺滑的乌黑长发,他便伸手,“拿来些。”
“什么?”照夜错愕抬头。
谢怀玉手指他乌发:“灵息。”
“这……”照夜支支吾吾,不是他不想给,是这下界灵息实在太过稀薄,他好不容易储存了上百年才攒了一池,每天扣扣搜搜自己都舍不得用,让旁人觊觎去了他心疼也要疼死,“没了。”
谢怀玉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从顶座上站起身,慢慢下了台阶。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刚伸了一下手,照夜便吓得哆嗦:“有有有!小仙这就带您去!”
谢怀玉愣瞧着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他只是想整一下衣带呀,这孩子瞎哆嗦什么?
石壁之后,一汪潭水暖气腾腾。
金莲根已经断了,照夜想不浪费这大补灵水,于是将这潭水弄做了暖泉滋补灵息,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享受!
照夜忍痛道:“玄君,您请便。”
谢怀玉却没有马上去暖泉,而是去了那断掉的金莲根旁,拾起根茎看了看,突然意义不明地发了声笑:“照夜仙君,这金莲还会再生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照夜猛然抬头:“真的?”
“嗯。”谢怀玉用指尖触了触蔫儿掉的莲茎叶,“不超十年,它会生茎的。”他看向照夜,“这对你来说,是机缘,好好珍惜。”
照夜喜出望外,一时竟也高兴昏了头,正要谢过,一抬头却瞧着谢怀玉已经宽衣解带,半个身体将要泡进池中去了,美玉醉人,但他心疼,还是心疼……
“玄君,我……”照夜咬牙,“走了。”
“咦,你还在呢?”
照夜一听这话,更是一刻不敢多待。
谢怀玉觉着,他得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再去见李卿吾。
要怪就怪这暖泉水太舒服,桃山上条件有限,占了李卿吾的浴池人便又要同他使小性子,没办法,他也没有那等要和人一起共浴的习惯,于是乎只能委屈自个儿用净尘术,别提有多难受了。
瞧瞧,头发丝已经枯到一折就断了。
片刻谢怀玉放空般想,他这算不算是在给金莲根提供养料?
罢了罢了,哪有人不喜欢泡暖泉的?
以至于谢怀玉太兴奋,冷白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红潮,他沉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座深潭中的莲茎已经长出了细小根须,再过半株香池面便又冒了细细钱叶,好在他及时平复了下心态,才没有出现太过怪异的景象。
就是不知,等照夜回来之后看着这满地散落的莲子会作何感想。
天色将黑,雪却停了。
闻雪的食量始终是个无底洞,这破庙中吃不饱穿不暖,无奈李卿吾只能又给人喂了一成的灵力,等少年吃饱喝足,李卿吾哄着他睡着了,这才有片刻喘息时间。
庙外冷风依旧,李卿吾关上庙门,开始打量眼前昏昏掩在黑暗中的神像,太丑了,丑得惨绝人寰,哪怕有他一半相像也算,可是没有!他几乎是咬牙评价完,踮脚飞上了神像肩头,默然坐下。
庙顶破破烂烂,李卿吾坐在这,正好能透过庙顶看到夜空高挂的一轮圆月。与人间月色不同,浮州岛的月,是中和着冷蓝色的调。
李卿吾渐有了困意,神思恍惚间听到一阵窸窣响动,遂斥道:“闻雪,别闹了!”
话音方落,响动声听话般停了。
可不过半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愈发多了,听着像是啃噬石头的咬合声,等李卿吾终于察觉到不对时,他的脚腕上已经抓上了一只黑漆漆的手掌印。
猛然一沉,他人被拖了下去。
“咚”得落地,身体却一歪,李卿吾低头,见又是一只黑掌印抓了上来,先是腿,再是手,等到他整个下半身都爬满了这种黑漆漆的东西后,他感受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液体一样流动的触感。
越来越多的黑水从门缝钻了进来,闻雪被扰得烦了,打滚一醒,见几只手就伸在他眼前,吓得嗷嗷叫唤,张嘴便要咬。
“不能吃!”李卿吾喊道,用力一挣,在他身上的黑手立马被抖了下去,湮灭成了大片的泛金黑水。
分神间隙,李卿吾提起闻雪,将他扔去了神像怀中:“乖乖在这里等我。”
闻雪眼巴巴看他,竟慢声吐出一个字。
“……娘!”
“你喊我什么?”李卿吾对这个字眼过于敏感了,他惊得说不出话,骤然回身,抬手用春秋笔画了道护身符,贴去了闻雪身上。
在少年眼里,这世上便没有不能吃的东西。
“这个也不能吃!”李卿吾头疼不已。
怪异的是,他抬手开门,随着阴影的退去,月色照在白雪地上,黑水如触惊一般迅速散去,一瞬又归于安静。
潜意识的第六感告诉李卿吾,这黑水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燃起一道符咒,隐在左袖中的手指微动,灵力顺着灵脉流入笔尖,浓墨滴滴而落,瞬间方圆十里如湖泊一般荡漾而开,接着他将燃起的符咒丢入墨湖中,嗡鸣声起,烫金色的咒纹铺开,那些黑手无所遁形,金纹在它们身上勾出一圈印记,有多少呢,他数不清。
密密麻麻,如血尸一般,黏黏糊糊地想要从湖面挣扎站起,却被金纹牵制着,它们仿佛没有痛感,最终将自己身体撕扯得四分五裂,手掉了,头也掉了,只剩下一个身体在墨湖上爬行。
李卿吾看不得这恶心东西,笔尖一挥,墨湖收回,湖中黑手须臾之间尽数湮灭。
至少他现在可以弄清一件事,当时在春棠画符中看到的那道爬行的模糊人影,并非是偶然,而是真实存在的映像。
这些黑手便是金尸魔化形的一部分,它们身中无骨,走起路来如行尸走肉,靠掌心的眼睛来分辨气味,感知视角,因此被冠以金尸之名。
那亦寒呢……他有没有事?
寒夜冷极了,李卿吾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笔尖的墨渍在寒流下已有些变冷发硬,他心底倏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空虚,才过几日余,他却已经坚持不住了。
袖中一团符纸被他揉得皱皱巴巴,若春棠也在,定能认出这张符咒与她画过的人偶符咒几近无异,李卿吾盯着纸上人像看了一会儿,为了不让罪恶感加重,遂试探性地落在唇角吻了一吻。
许是灵力消耗过多,等李卿吾回到庙中时,他竟没能第一时间觉察到护身符灵气的消散,便是抬眼才见——
闻雪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