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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终于装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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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漂浮着几片香樟叶。
容鹤轻点涟漪,飘身落去了岸上。
王不说霎有心事地叹了声气,跟着飘去了岸边。他余光处扫过香樟树下歪倒的石碑,“往生岸”三字晃过一瞬,容鹤却已经走去了庙前石门。
“石门?这庙是被封起来的?”
王不说收回视线:“我大概猜到这是谁的庙了。”他走到人身边看去,石门上繁复的花纹缭绕,中间嵌了一面圆形石盘,他伸去手,犹豫间又收了回来。
容鹤瞧他退缩模样:“害怕?”
王不说眸光微动,往后退了两步:“大人都说了,这庙是被封起来的,一座供庙为何会不见人世,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存在。”他说着打颤道,“万一是什么,食人魔,金丝虫,还是千年老妖,一会儿从里面爬出来吃人,我招架不住啊……”
“庙必须进。”容鹤道。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此时说放弃,未免太不甘心。
王不说怯道:“大人,命重要还是仙草重要?”
容鹤冷眸扫过:“那怎么办?”
“我先将此事禀明长老,日后再做定夺。”
“不行!”
“好吧。”王不说敛了敛神色,指道,“方才在岸边有一座石碑,碑上道,庙门上的石盘只有仙家后人能打开。”他这等在下界修炼的小弟子,算不上什么后人。
所以……
王不说的目光落在了容鹤身上。
容鹤被他眼里闪过的精光震了一震,忽然浑身发冷。
他莫名有种预感,像是被这小子兜进圈了一样,明知眼前是陷阱,他偏就一脚踩了进去。
这会不会有些太巧合了?
“王兄很聪明啊。”
容鹤一掌运灵,覆上了石盘。青光涌动,“嘎哒”一声后,门开了。庙中迎面吹来阴风萧瑟,空气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像闷在柜子里三天三夜发了霉的潮湿被褥。
他抬脚便往里走,问:“王兄方才说,已经猜到庙中是哪位神仙了?”
王不说呛得咳嗽,嫌弃地扇了扇空气:“瞎猜罢了。”
闻言,容鹤哼了声笑。
庙中阴森森的,仅有一束光从门外照进来狭长的一条,容鹤施了一道荧光术悬在空中,勉强能看清庙宇全貌——
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庙,甚至说是过于空荡了,想象中的尸骸遍地,白骨成堆,这些都没有。仅有一座棺木横在中央,四角结满了蛛丝网,那些网顺着柱子攀爬,故看去的第一眼,这座棺木就像是被蛛丝缠绕包裹着,牢牢系于四角之上。
蛛网上生了许多虫卵,互相盘结,黏作了网团,王不说近乎是朝后大退一步,瞧着那些虫卵蹦蹦又跳跳,扭来扭去地在纤细的网上报团蠕动。纵是见过各种恶心东西,一条也罢,但他绝对受不了一堆虫子挤在一起冲击视觉。
王不说面色惨白,扶墙欲吐,胃里酸得翻江倒海,不过这次容鹤却没有好心给他递来药丸,只听见一声淡淡嘲讽。
“王兄在济草堂,还没能适应虫草药引么?”
“这是一回事吗?”
容鹤冷笑道:“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被人拆穿,谢怀玉反倒也不恼,本来就是逗人玩,他还要一口一个“大人”叫着,听多了也不怕医仙大人折寿。
“哎呀,算你聪明,怎么不心疼心疼我这一路上的辛苦呢。”
他摇身变回谢怀玉的模样,许是还未缓过劲,嘴唇依旧泛白,只有面色好了些许。哪知容鹤二话不说就要翻脸,抬手飞来几枚金针,结果不等针尖近到谢怀玉面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住了。
“医仙大人这般记仇呢?”
针身嗡鸣不断,轰然一下,又折返飞回了容鹤手中。
“九落金针。”谢怀玉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扇子扇着风,“医仙大人用师传之针对付我一个病秧子,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他横扇柄一指,“不如留点力气,那棺木里压着的,说不定是什么棘手的角色呢。”
“你怎么知道?”
无论他问的哪个问题的答案,谢怀玉都不可能老实回答他。
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的时候。
“开棺吧。”
容鹤皱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怀玉躲去一边柱子后:“你是医仙,医毒双修,那棺中万一藏有剧毒,你也能第一时间脱身嘛,你让我一个病秧子去开,若是我死在这,你独闯仙君庙观一事可就要暴露喽。”
“算你有理。”容鹤寒声道,“完后我再找你算账。”
他抬起右手运灵,一掌拍去了棺盖。
意外的是,那棺盖纹丝不动,像被钉死了一般。
“怎么回事?”容鹤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掌心,他这一掌,至少用了五重灵力,却连那棺木一角都没能撼动。
谢怀玉“啧”了声:“你行不行?”
“我不行,难道你行么?”
“容圣手,我这个人一向比较谦虚。”谢怀玉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走到棺木旁,努力不去直视蛛网上蠕动的虫团,他用扇敲了敲棺盖,“喏,先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等他心情好了,这棺盖自个儿就打开了。”
容鹤念他一个晚辈,不好意思过多说教,只忍道:“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了?”
谢怀玉止了笑意,退去容鹤身边问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胡闹?”
“从后山开始,你难道不是在……?”
容鹤骤然反应过来,从后山开始,结界密布,谢怀玉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气笑道:“原来你跟踪我。”
很好,什么变态跟踪狂。
谢怀玉掩扇:“我可没有那等癖好。”
容鹤不再理他,走去一旁开始打量起整座庙观。
谢怀玉的注意力再度落在那方棺木上,眸中金光一现,微微皱起了眉。
……
怎么会是他?
……
庙不大,但就是说不上来的怪异。
同为仙家,他能觉到这里的镇庙神仙,神像还在,但仙人确是已经跑了。整座庙没了仙人镇守,冤魂厉鬼便会趁虚而入,幸好这庙藏在深山中,平日里接触不到活物,否则一旦有人许愿,那愿望便是许给了外来的东西。
“奇怪啊……”容鹤摸过墙壁,指尖沾了些墙灰,整座庙,除了那口棺木,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极少有灰尘,简直就像每日都会人来打扫一般。
“啊,那我希望我们能活着出去。”
容鹤猛然一转身,就听得谢怀玉在那许愿。
“你……!你不知道这种庙不能随便许愿吗?”
容鹤急得去拍他肩,结果猛然一下,那力道像拍在自己肩上一样。
谢怀玉倒是十分淡定,似是听见了声,向容鹤肩上扫去一眼:“你肩膀上挂了只手。”
手?谁的手?
容鹤心脏猛然跳漏一拍,低头看去,几块白骨映入视野,一只骨手搭在他肩上,是的,只有一只手。
他身后空荡荡。
“见鬼了。”容鹤试图把那只手拍下去,谁曾想他们接触的一瞬,骨手反手相握,两人握手言和。
这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或许我们不该来这里。”谢怀玉抬头望着庙顶破洞露出来的一角神像。
“什么?”容鹤一针扎在骨手上,看着它五指痉挛地蹦走了,再转头一看谢怀玉,他竟莫名从人脸上看出来些难过,甚至……不舍。
容鹤深吸一口气,冷眸看他:“我不管那棺中是谁,我同你来此是为了白玉菡萏,拿不到,你便走。”
可接下来谢怀玉的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外。
“他就是。”
谢怀玉的双手抚在棺盖上,指腹摩挲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棺中无人回应,只有一个安静沉睡没有呼吸的孩子,哪怕再过千年万年,他化作白骨,散去三危山上的风雪中,哪怕会有神仙因此垂怜他,这个孩子的命运依旧不会改变。
千年前,谢怀玉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如今再面对,他依旧感到无力。
“听说过照夜闻雪吗?”
容鹤沉默半晌:“听过。千年前,照夜仙君被贬后在浮州岛遇百年难得的大雪困了七天七夜,有人传他在这场大雪中获得了一份神赐机缘,那份机缘,便叫闻雪。后来浮州岛引发了一场海啸,风雪却不停,仙君在这场雪水交锋中突破了共生境,将整座浮州岛翻江推海,靠去了岸边,也就是现在的……浮槎雨。
“后世有人模仿他在寒夜山边听闻大雪,竟也接连突破,所以传这雪中机缘,便叫照夜闻雪。”容鹤道,“和这口棺木有关系么?”
“有啊,那只骨手是照夜仙君的,这棺木中躺着的,便是闻雪。”
“闻雪是人?”
谢怀玉道:“都说了,他是白玉菡萏。一颗没人要的小莲子。”
半晌,容鹤却大笑道:“你少骗我了,编故事也该编个好点的理由,照夜仙君身死百年久矣,你可知他是因什么而死?”
这次谢怀玉依旧能淡定说出:“摇浪金仙。”他不理会人,继续道,“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当年你与云杉仙君见到的照夜,他的摇浪金仙已经解了,仙君真正的死因,是遭人陷害。”
“陷害?怎么可能!要杀死一位共生境的仙君谈何不易,这世上能有谁……!”
一句话戛然而止。
容鹤整个人都愣住了:“难道是?”
谢怀玉勾唇,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是的,天道。”